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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拇指姑娘20 我只在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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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王后，你刚才说什么？”
小国王眨了眨眼睛，用一种懵懂到有些天真的目光，静静地望着拇指姑娘。
瞧他这美丽的未婚妻啊！她有着无出其右的漂亮形体——那柔顺亮泽的亚麻色长发，看上去比水洗的丝绸更加洁净；那浅淡温柔的琥珀色瞳眸，看起来比无暇的宝石更加纯粹。
她这样的外貌，只会令人联想到山巅的冰雪、清晨的露珠、含苞待放的百合……怎么看，她都应该都不像是一个结过婚的女人！
“陛下，我……”
不知为何，拇指姑娘在这样的凝视下，竟感到有一丝颤栗。话到了口边，被畏惧的铁丝缠绕而成的钩子，给牢牢卡住了。
“我亲爱的王后，”小国王唤着她，语气有一些沉重，“我给你一次机会，告诉我，是你说错了……不，是我刚才听错了。”
拇指姑娘听到了，这个地位尊崇的国王的声音里，那分几乎是哀求的沉痛。
他在悲伤吗？
他在因什么而悲伤呢？
脑中的思绪，如同一把锈蚀的钥匙卡在锁里。拇指姑娘觉得小国王所说的话，有种莫名的怪异。但她一时不能理解。
“亲爱的陛下，您并没有听错。”拇指姑娘说，“在与您相遇之前，我曾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我当时的丈夫是一只穿着黑色袍子的鼹鼠。”
小国王：“我亲爱的王后，你怎么可以欺骗我？”
拇指姑娘迟疑地道：“……欺骗？”
小国王点头：“你有着如此纯洁的外形，过往的经历却存在着难以抹去的污点，这无疑是对我的欺骗。”
“不，”拇指姑娘卡壳了，“陛下，我……”
拇指姑娘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构成了欺骗，但罪责感还是像一片乌云一样笼罩了她。混乱的思绪仿佛翻滚着黑色的浪花的深潭，拇指姑娘有种溺水的错觉。
她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丝逻辑，于是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陛下，我并没有欺骗您！这一点燕子先生可以作证！当时是他将我从那只眼瞎的鼹鼠手里拯救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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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这么跟陛下说的？”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五圈后，燕子先生低下头，微微皱眉。
他看着拇指姑娘。
因为触怒了小国王，对宫殿的参观戛然而止。拇指姑娘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居所。
礼物被搬得七七八八，房间只剩下一些简陋的家具。这本应是一片空荡荡的地方，却因燕子先生这个大块头的到来，而显得逼仄了不少。
拇指姑娘抱着双膝，缩在地毯的角落。
许久，她小声应道：“是。”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低音量，但她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燕子先生一直不说话，只静静凝望着窗外——窗户是掩着的，因此他只能看见极窄狭的一角景物。
“燕子先生，带我走吧！”拇指姑娘说。
燕子先生转头看她：“……”
“国王陛下听闻我嫁过人后，显然已经对我失去了兴趣。我现在已经不必嫁给陛下了！”拇指姑娘眼角带泪地说，“带我走吧，燕子先生，带我走吧！”
燕子先生：“……”
拇指姑娘：“现在我们不必有顾虑了，我们可以在一起，就像我们之前想像的那样——”
“玛娅——”燕子先生打断了她。
反应了几秒，拇指姑娘才想起来。
玛娅 ，是小国王为她取的新名字。
燕子先生用“玛娅”称呼她。
她呼吸一窒。
“我不能那样做。”燕子先生道，“玛娅，你实在是……应该懂事一点了。”
燕子先生弯折了翅膀尖，揉了揉自己眉心的位置。
“玛娅。”燕子先生说，“你须得清楚的是，你不必嫁给陛下，与陛下不愿娶你，这并不是一回事。”
“而且你那样对陛下说，毁坏的也是你自己的名声。这对你不好。”燕子先生颇有些无奈地道。
拇指姑娘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忍住了。
许久的沉默。
“可是，”拇指姑娘嗫嚅着道，“你明明知道的！我、我并没有和那只鼹鼠发生过什么！”
“我当然相信你的纯洁，毕竟你是这样一个干净又善良的人。”燕子先生叹了口气，“但并不是所有生灵都会相信你的。只要你说出你曾经和鼹鼠结过婚的事，你在其他生物心中就永远有一块污点。”
燕子先生又叹了口气：“而陛下他是多么高贵的人呀！即便你之后能证明你的纯洁，但你结过婚的事实，必然会在陛下心中落下芥蒂的。”
“我不在意。”拇指姑娘说，“我对陛下并没有怀有那样的感情。”
拇指姑娘有些着急地道：“我也并不在意其他人会怎么说我！我只在意你！”
燕子先生动作一顿，深深看了她一眼。
拇指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两颗漂亮的小琥珀一样。
沉默了两秒，燕子先生用翅膀上的翎毛轻轻为她梳理头发：“傻姑娘。”
“带我走吧！”拇指姑娘眼含殷切道，“燕子先生，我们一起离开这儿！这个世界上，总有我们的容身之所的！”
午后的阳光，柔软、温暖，像融化的金子一样，顺着窗子的缝隙流入室内。地毯也被炙烤出阳光的芬芳。蓬松又轻盈的香气。
蜷缩着坐在地毯边缘的拇指姑娘，像一片被阳光点燃的花瓣一样。燕子先生感觉自己的目光好像变成了一杆长长的羽毛笔，而他正小心翼翼地执着这杆笔，为拇指姑娘勾勒出一层金色的轮廓。
轮廓、牢笼一般的轮廓。将拇指姑娘框在里面了，锁紧了。
连带着，燕子先生的心也被锁紧了。
拇指姑娘再一次说：“带我走吧！”
她娇俏语调的回音，轻触着燕子先生心锁上的弹片。
“咔嗒”一声——
燕子先生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带你走。”
拇指姑娘的目光中，荡开了喜悦的涟漪。
“但在正式离开之前，我需要收拾一些我们在路上的行李。”燕子先生说，“今天晚上，月亮挂在树梢中央的时候，我们就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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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爬啊爬，爬到了树梢的中央，卡在了树杈与树杈之间——像极了刚刚拜师的裁缝学徒，随手抓了一把银线，并不小心打成了死结。
拇指姑娘一会儿站在树叶的影子里，一会儿站在草的影子里。她有些焦虑又有些期待。
她在等待燕子先生。
她开始在心里想象，未来与燕子先生在一起流浪四方的情形。
肯定没有居住在皇家宫殿里这般的富裕，但彼此互相喜爱的人能在一起，本身就是一种极大的幸福了。
丰沛的憧憬，像是从花蕊中沁出的蜜，濡湿了拇指姑娘的心脏。此刻的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里，都充盈着润泽的甘甜。
视线的角落里出现了一个影子。
修长的剪影，像是翅膀的轮廓。
——燕子先生！
一定是燕子先生！
“——燕子先生！”提起呼吸，拇指姑娘欢快地跑上前去。
单词的尾音还未落下，拇指姑娘的声音便戛然而止。
不是。
不是燕子先生。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只黑色的鸟。
尖锐的喙、线条锋利的翅膀。
是一只乌鸦。
而骑在乌鸦背上的那个人，容貌精致，双瞳瓦蓝。
——是小国王。
“我亲爱的王后，这么深的夜里，这么黑的晚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小国王轻飘飘地说，“这个地方又阴暗又寒凉，不太适合你。”
伴随着乌鸦爪子踩破枯叶的声响，小国王越来越近。
他的声音平静极了：
“哦，我明白了。我亲爱的新娘。”
“还是说，你是在等待谁的赴约？——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你又即将要到哪里去呢？”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也很轻，轻得像一条即将飘起来的丝线一样。
这丝线缠绕住拇指姑娘的咽喉，让她干涩难言。
为什么小国王会出现在这里？
从四面八方飞过来的乌鸦，是黑夜中训练有素的军队。以难听的声响做背景，漆黑的羽毛像大雨一般掉落，像极了漆黑浓稠的沼泥。
拇指姑娘知道，自己今晚恐怕逃不掉了。
“我知道了，你是在等待我。”小国王轻柔地说，“你是在等待我的——”
“审判！”
“审判即将开始！全员请肃静！”
“玛娅——”
“燕子先生——”
“下面，将由我，小人国的大法官，宣读你们的罪名！”
正午的阳光将黑暗灼出一个巨大的破洞，熏烤出浓郁的果木的气息。
碧绿的藤蔓缠绕着雪白的雕花罗马柱，鹅黄色和淡粉色的小花在锯齿叶间静静盛开。两根罗马柱之间砌着一个石膏台，有着银灰色蛋糕卷发、背一双蜻蜓翅膀的迷你法官，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继续念手中羊皮纸上的审判稿：
“燕子先生，你伙同玛娅一起欺瞒对你有恩情的陛下，隐瞒玛娅曾嫁给一只丑陋的盲人鼹鼠的婚史，还在临近婚期的时刻，妄图拐带走国王的未婚妻，这样的行径实在是可恶！”
“——我们将判处你流放之刑！”
一绺卷发被风吹到了迷你法官的嘴里。
他“呸”的一声，吐出被吃进嘴里的头发：
“——玛娅女士！”
“你本应是我们伟大的国王选定的王后，拥有这世界上最尊贵的身份！成为万千少女最羡慕的人！”
“但这一切却基于你的欺骗！你是一个撒谎者！你欺骗了我们单纯又虔诚的国王陛下！伙同他信赖的燕子先生！这无疑是一个卑劣的行径！”
“——我们将同样判处你以流放之刑！”
“下面将进行举手裁决——”
“法官大人！”一个声音打断了法官的话。
被押解在罗马柱下的拇指姑娘循声望去，琥珀色的眼瞳里，顿时便盈了一层希冀的水雾。
——是燕子先生！
拇指姑娘有些感动地想：她就知道，燕子先生一定有办法的！
毕竟，燕子先生可是在她即将要嫁给那只丑陋的鼹鼠的时候从天而降，像一个英雄一般拯救她的、真正意义上的王子殿下呀！
她对燕子先生有种莫名的信赖，这信赖十分深浓，浓稠到衍生出一股懒洋洋的依赖的气息。
在她希冀目光的注视下，燕子先生缓缓开口：
“法官大人，请您原谅我的冒昧，允许我说两句。”
有着银灰色蛋糕卷发的迷你法官吹胡子瞪眼，很是不满燕子先生对自己的打断。
直到坐在更高位置上的小国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让他说。”
于是法官应允了燕子先生说话的请求。燕子先生道谢过后，环顾了一圈，道：
“陛下是我的恩人，这一点，我直到自己的生命尽头都不会忘记。”
“我也不会做出欺瞒陛下的行为。”
“一切的欺骗、谎言与不贞，都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女人。她水性杨花、生性放荡，在被陛下发现真面目之后，犹自觉得不够有趣，还要勾引我这个忠诚的陛下的仆人，诱惑我与她一同离开，以满足她的恶趣味！”
全场哗然，议论的声音此起彼伏。
拇指姑娘不可置信地望着燕子先生。
“正如大家所见到的那样，她，玛娅，是一个善于戏弄人心的魔女！她欺骗了陛下、蛊惑了陛下、戏耍了陛下！这一切的一切，都仅仅只源于她的邪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一个人的责任！”
燕子先生几乎要把自己的羽毛摆弄成一件燕尾服的形状。他的仪态十分挺拔，嘴上说的话，却如此的冷酷和陌生。
“燕子先生，你——”拇指姑娘忍不住开口。
她的语气里已经染上了哭腔，泪珠也蓄满了下眼眶。
“这里是法堂之上！燕子先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迷你法官怒斥。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燕子先生的态度，可以说是彬彬有礼。
法官：“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说的话都是真的吗？毕竟你想与玛娅私奔，这是大家昨夜有目共睹的！”
“当然。”燕子先生昂首挺胸道，“陛下可以为我作证。”
齐刷刷的转头声。
许许多多的目光，一起投射向高台上坐着的小国王。
小国王点了点头：“的确如此。”
阳光柔软又滚烫，像融化的金水。高台上的小国王，像金水浇筑的威严塑像。
这尊威严的塑像笑着说：“我确实可以为燕子先生作证。因为我们昨晚之所以可以抓捕到即将逃走的玛娅，还要多亏了燕子先生为我们报信。”
拇指姑娘张大了嘴巴。
他们在说什么？
为什么她什么都听不懂？
“因此，我恳请陛下赦免我因无知犯下的罪行——我并不知道玛娅的本质是一个如此自私又放荡的女人！”燕子先生一板一眼道，“在今后，我一定会加倍努力，做好陛下交代给我的任务，完成自己的工作，为王国献心献力！”
太陌生了。
太可怕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为了保全自己稳定的工作，为了保证自己从今往后的安稳生活，燕子先生选择了出卖她……
是这样么？
拇指姑娘很想在心里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但她无法做到。
她没有办法欺骗自己。
她感觉自己的小世界里，仿佛出现了一道裂痕，随后，这道裂痕越来越大，直至“轰隆”一声，世界塌陷。
拇指姑娘感到难过极了：明明前一秒她还在自责，觉得燕子先生是被自己连累了。
但燕子先生却能毫不留情地，为了保全自己而出卖她。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我亲爱的玛娅。”小国王沉稳的声音盖过了场上所有嘈杂的音响，法堂上又恢复了肃静。
拇指姑娘有些迷茫地抬起头，对上小国王瓦蓝的眼睛。
是她看错了吗？小国王的眼睛里，居然有一丝狡黠的笑意。
“你也看到了，你如此深爱的燕子先生是如何对待你的。”小国王说，“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拇指姑娘呆呆地看着小国王。
小国王：“我并不责怪你对我的欺骗。毕竟你是如此的美丽而灿烂，被你吸引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倘若在之前的人生里，没有任何生物对你表达爱意，那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哩！”
“所以尽管有些失望，但我仍然能够原谅你。”小国王道，“令我不能容忍的是另一件事。”
“我不能忍受，你在决定和我在一起之后，心里仍藏着其他人。——你知道我指的是谁。”
说到这儿，小国王略略垂眸，似笑非笑地，觑了燕子先生一眼。
“所以，我亲爱的王后啊，我现在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第一，折断燕子先生的双翅，并将他流放。而你继续当我的王后，拥有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尊贵身份。”
“第二，依照燕子先生所言进行裁决。即，燕子先生继续他平静、幸福、收入颇丰的工作。而你独自一人，被处以死刑。”
“你选择哪个？”
说这话的时候，小国王的浑身上下，都镀着一层均匀的、威严的金光。他的笑容温和有礼，如同一位常年浸染在羽毛笔与羊皮纸里的绅士。他头顶的金冠熠熠生辉，光芒比匕首更加锐利，也更加刺眼。
押解着拇指姑娘的侍卫，不知何时松开了手。拇指姑娘的肩膀微微颤抖，随着她的转身，她的目光扫视过评审团的悲着各色昆虫翅膀的迷你人，扫视过留着银灰色蛋卷头的法官，扫视过身形挺拔站在角落的、表情晦暗的燕子先生。
最终，她的目光微微上抬，停留在那尊贵的小国王的脸上。
“我选二。”
拇指姑娘听到了，自己微微沙哑的、带着哽咽腔调的声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