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拇指姑娘13 得到这样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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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成，我不能离开！”拇指姑娘说。
天知道她费了多大的力气，才将这话说出来。拇指姑娘察觉到，自己的喉咙微微有些干涩。
但她不能就这样离开。
如果她就这样离开的话，老田鼠一定会感到痛苦的。老田鼠对她这么好，在她饥寒交迫的时候，收留了她、拯救了她。她不能背叛这个慈祥善良的老人。
而且，如果她真的离开了，难保鼹鼠先生不会觉得自己遭遇了欺骗。而这条地道又这么直截了当地连接着老田鼠和鼹鼠先生的家，她也不敢保证，发怒的鼹鼠先生会不会做出些什么可怕的事情。
所以，她不能离开。一定不能离开。
在说出不与燕子先生一同离开的话语之后，拇指姑娘便再说不出其他话了。哪怕她再多发出一个音节，可能眼泪都会忍不住奔涌而出。
阳光将空气烤得温暖，潮湿的水雾在皮肤的肌理间溜动，又调皮地上窜，滑过睫毛的缝隙。
数秒的安静。
“那么，再会吧。”燕子先生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刻意浸上了一些笑意，“再会吧，我亲爱的小恩人，我善良的、可爱的小姑娘！”
说完这话，他停顿了几秒，观察着拇指姑娘的神色。
拇指姑娘并没有继续讲话的意思，只用她那温柔清澈的眼神，静静注视着燕子先生。
燕子先生还想说什么，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再会吧！”他重复道。不知是道别的话语，还是在自我说服。
话音刚落，他便冲着太阳飞去了。
燕子先生的背影，逐渐在拇指姑娘视线中浓缩成一个黑色的小点。
拇指姑娘攥紧了手心，在后面抬头望着他离去的方向。
燕子先生兀自向远方飞去。直至那矫健的身影彻底消失，拇指姑娘才松开了紧咬着的舌尖。
这一刻，蓄成汪洋的眼泪从眼眶中夺路而出。
大颗大颗的泪珠，被阳光照成了闪耀的透明珍珠。
拇指姑娘终于按捺不住，往前小跑了几步。但燕子飞得太急太快了。她连他的背影也看不到了。
她抬头，望着那片远方的绿色森林。葱葱郁郁的绿色，彰显出春天旺盛的生命力。阳光落在茂盛的灌丛上，勾勒出那些白色的小花的轮廓——像工笔描画的一般秀丽金边。
拇指姑娘感到非常难过。
她是多么喜欢那温暖的太阳呀！
但，她以后不得不一直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了。她得不到许可，她无法任性地回归那暖融融的太阳照着的地面上。
尽管内心十分悲伤，拇指姑娘还是将地道顶端的洞口填补好了——毕竟那位鼹鼠先生是如此厌恶阳光，如果被他发现了这个洞口，恐怕要追根究底、大发雷霆吧。
在老田鼠屋顶上的那片田野里，麦子已经长得很高很高了。每次在麦田中穿行的时候，拇指姑娘都感觉这就像一片浓密的森林。
——毕竟，她是只有一寸多高的拇指小人。
拇指姑娘总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感觉，那高耸的麦秆是一根根直刺天幕的木栅栏——将她困锁在这一方天地，锁住了她的余生的栅栏。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自愿的选择。拇指姑娘如是对自己说，一遍又一遍。
春天过去了，许多的花儿凋谢了。空气中编织进了嘈杂的蝉鸣。阳光熏烤着木叶，刺耳的蝉鸣便坠了些清爽香甜的尾调。
那些麦秆一天比一天粗壮。有时候，拇指姑娘看着那一根根整齐排列的浓绿近黑的麦秆，会疑心那木栅栏是不是已经变成了铁制的笼子的栏杆——而她则是一只被困锁在笼子里的雏鸟。
有时候，拇指姑娘也会走到麦田中央，抬头仰望那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不规则形状的天空。这时的她会忽然觉得有些后悔。但她总是很快便将这份后悔嚼碎了，和着舌尖的血，用力地吞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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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夏天，你得把你的新嫁衣缝好！”老田鼠扶了扶圆圆的细框眼镜，对拇指姑娘说。
“我真是舍不得你呀！我亲爱的拇指小人！你就像我的亲生女儿一样！”老田鼠的嗓音里满是担忧，“除了出嫁当天要穿的衣服，你还得准备好毛衣和棉衣——不过我会帮你一起准备的，你不必为此太过慌张。”
这只年迈的田鼠摘下起雾的眼镜，用围裙的衣摆擦拭着。她一边擦镜片，一边碎碎地念叨道：“……当你做了鼹鼠太太以后，你必须有坐着穿的衣服和睡着穿的衣服。这才是一个体面的太太应有的样子。”
拇指姑娘注意到，她被皱纹围拢的眼睛里似乎有些反光。是眼泪吗？拇指姑娘不知道。
拇指姑娘欲言又止了好几次。但那些她酝酿了许久的话语却始终卡在喉咙里，根本说不出口。
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坐到了纺车边，开始摇起了纺车，为自己缝制新嫁衣。
鼹鼠先生心疼他的新娘，财大气粗的他聘请了四位蜘蛛，日夜为拇指姑娘纺纱和织布，这也让拇指姑娘轻松了不少。
每天晚上，鼹鼠先生都会来拜访拇指姑娘一次。
正纺织着纱布的拇指姑娘抬眼看他，只一眼，便又低下了头，重复自己的织布动作。
鼹鼠先生什么也看不见，自然也看不见拇指姑娘眼中的悲伤与懊恼。
他站在拇指姑娘的房间中央，咕噜着抱怨：
“——热死了！真是热死了！”
“这该死的夏天，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我真是恨透了这讨厌的太阳！它怎么能将这地面烤得跟石头一样硬？真是太烦了！”
拇指姑娘则低头继续纺纱，并不对他的见解表示赞同。因为她很喜欢夏天，她热爱阳光，热爱花朵，热爱那葳蕤的树叶与繁茂的草丛。
“等夏天过去之后，好事就要来临了！”鼹鼠先生说，“不仅这讨人厌的太阳能消减热度，我们的婚期也要到来了。我要和你——我亲爱的、声音动听的美娇娘结婚！你一定是个大美人！我周围的伙伴们都十分羡慕我呢！哈哈！”
拇指姑娘只觉得他的话语十分讨人厌。她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对，明明她即将要成为这位鼹鼠的妻子，而作为妻子，她应该对丈夫表现出足够的关怀与喜爱才对。
但她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
“连我聘用的那四只蜘蛛，也都夸赞我即将迎娶一个这样美丽的太太哩！”鼹鼠先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发出令人厌烦的声音。
比起刚刚见面的时候，现在的鼹鼠先生显得如此不修边幅——是的，他仍然穿着昂贵的黑天鹅绒袍子，拄着镶嵌着祖母绿宝石的手杖，戴着明晃晃金灿灿的大戒指……
但，他的衣领没有别好，显得凌乱；他手杖的末端沾染了许多肮脏的泥土，让人嫌恶；他的粗边大戒指戴歪了，看起来是如此丑陋和粗俗。
许多一开始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显现出来，且像是被划了重点那般，每分每秒提醒着拇指姑娘，一遍又一遍地，加深她对鼹鼠先生的厌恶。
诚然，鼹鼠先生的确看不见。但这并不影响他对她的喜爱只源于她的美貌。噢，还有她动听的声音。
——所以，眼前的这位看不见的鼹鼠先生，其实与那些只觊觎她容貌的生物，与丑蟾蜍和金龟子他们，并没有任何的不同。
他和他们一样，只把她当成一个可以用来炫耀和展示的物品。
越是往深了思考，拇指姑娘就越觉得困窘，难过的情绪也一遍遍加深。
她忍不住开始比较，并在心里悄悄地想：
——燕子先生呢？他在哪里？
每当太阳初升与将落之时，拇指姑娘都会神社懒腰离开纺车，偷偷地，走到门那儿去。她会静静地等待，等待温柔的风将麦穗拨向两边，露出一角蔚蓝色的天空。
透过这一角的天空，拇指姑娘不断地想象着外面的世界，她也难以抑制地想念着回归了广阔天穹的燕子先生：
——此刻的他，是不是正在天边自由的飞翔呢？
——真是令人歆羡和向往啊！
但燕子先生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恐怕已经飞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了吧？
想到这里，拇指姑娘内心像是被尖刺扎了一下，传来断断续续的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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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飞矢。转眼，秋天便来了。
拇指姑娘的嫁衣和其他要出嫁的行头，也都准备好了。
老田鼠用手指为拇指姑娘梳理着蓬松的亚麻色的长发，感慨道：“四个礼拜之后，你的婚礼就要举行了。”
听到这话，拇指姑娘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足足一整个春夏，她内心的煎熬一天比一天沉重。
拇指姑娘再也受不了了。
她有时会忍不住想：
老田鼠这么喜爱她，或许她说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不与鼹鼠先生结婚也没事；
老田鼠这么喜爱她，或许能够包容她这一时的任性，尊重她自己对于幸福的选择；
老田鼠这么喜爱她，或许能够理解她内心对于爱情与婚姻的纯真向往，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而且，老田鼠与鼹鼠先生当邻居当了这么多年，有着那么深厚的友谊，应该也不会因为她的一时悔婚而闹掰。
而且，老田鼠还说过，她是将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来看待的……
“我亲爱的小姑娘，你怎么了？为何哭得如此伤心？”看见拇指姑娘这副模样，老田鼠心疼坏了，拿出米白的手绢，为她擦拭眼泪，“可怜的拇指姑娘，你怕是不舍得离开我吧，其实我也很不舍得你，我简直希望你能一辈子与我呆在一起。但女孩子嘛，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唉。”
拇指姑娘的泪宛如决堤。
她决定了，自己要冲动一回。
就冲动这么一回！
“——我、我不愿意和这讨厌的鼹鼠结婚！”
这话语不受控制地冲出了口，带着哭腔，却掷地有声、无比清晰。
拇指姑娘扑倒在老田鼠的怀中，靠在老田鼠柔软宽阔的胸口。她眼泪地大颗大颗地落下，将老田鼠的前襟的衣褶都打湿成了深褐色。
一股轻柔的力道，缓慢却坚定地，推开了拇指姑娘。
老田鼠扶着拇指姑娘的肩膀，与她对视；同时轻轻拍打着拇指姑娘的背脊，为她顺气。
拇指姑娘仍然断断续续地哭着。
老田鼠用一只手，从身后半扶着她那不盈一握的细腰，同时另一只手继续为她细心梳理着发丝。
老田鼠注视着拇指姑娘泪眼朦胧的眼，好一会儿，才缓缓叹了口气，半无奈半心疼地道：
“我的小公主啊，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你不要任性了……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但是，哪有女孩儿不出嫁的呢？”
那双苍老的、小小的瞳眸里，填满了包容与慈祥。拇指姑娘感觉自己似乎受到了某种鼓励。她忽然便有了勇气。
而且，就在方才，她已经将一直说不出口的那句话说出来了。
她说出来了！
而老田鼠也并没有生气！
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艰难了。
“——是真的！我真的不喜欢鼹鼠先生！我没有办法爱上他！他一点儿也不温柔，而且他还那样自私自负，以自我为中心，说话不考虑他人感受……”
像是被打开了闸门，拇指姑娘如同连珠炮一般的抱怨着，细数着鼹鼠先生身上她不喜欢的那些点。
“胡说！”严厉的呵斥。
听到这声音，拇指姑娘打了个激灵。她被吓到了。
略有些无措地，她抬眼，望着老田鼠。
老田鼠似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忽然变得愤怒异常。
她重重地推开了拇指姑娘。
咚！
拇指姑娘只感觉肩头一痛——她的后背直接砸在了坚硬的土墙上！
生理性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冲出。
老田鼠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心疼她。
那张老迈的田鼠脸上的表情，是拇指姑娘从未见过的愤怒与冷漠。拇指姑娘被吓得直接噤了声。
“你不要固执！”老田鼠恨铁不成钢道，“鼹鼠先生是一个很可爱的人，你必须得和他结婚！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拇指姑娘嘴唇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老田鼠紧接着说出的话马上打断了她：
“我的蠢姑娘！你知道鼹鼠先生有多少财富吗？他的厨房比我们的十个个起居室还要大！他的储藏室藏满了一百只只田鼠一辈子都吃不完的东西！而且，就是皇后，也没有像他那样好的黑天鹅绒袍子哩！”
“你必须、必须得和鼹鼠先生结婚！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为你求来的姻缘！你不要再固执己见了，否则，我就要用我的白牙齿来咬你！”
“你可不要以为自己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就能任性！得到这样一个丈夫，你应该感谢上帝！”
凶恶的话语，如同连珠炮一般弹射而出。老田鼠的眉毛倒竖着，眼神也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刀——这是拇指姑娘从未见过的陌生神情。
为什么，一向对她温柔宠溺的老田鼠，会露.出这样可怖的表情？
拇指姑娘不理解。
她被吓懵了，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如今再也说不出哪怕一句反驳的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拇指姑娘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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