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档玩家在童话世界[快穿]》村西山游

108、拇指姑娘12 请选择是否

　　.

　　第二天的夜里，拇指姑娘又偷偷地去看望燕子先生。

　　她带上了自己经常当做被子盖的那张薄荷叶——即便她在织毯子的时候，已经尽量将它织大，但编织出的毯子，依然无法覆盖燕子先生全部的身躯。

　　就在拇指姑娘想将薄荷叶覆在这美丽鸟儿的头上的时候，燕子先生睁开了眼睛。

　　拇指姑娘对上了一颗水灵灵的黑眼珠。

　　心跳骤然加快，拇指姑娘分不清，这是惶恐，抑或者是什么其他的情绪。她正对上了燕子先生的视线，在那漂亮的瞳孔里，看到了倒映的自己。

　　非常美丽的拇指小人。

　　“你好，可爱的小姑娘。” 有些嘶哑的声音，微微低沉，但仍然有如一首浑厚歌曲的后调。

　　这与鼹鼠先生那偏尖利刺耳的、小家子气的声音截然不同。单是听入耳中，便令人感觉犹如淙淙流淌的小溪的泉水，让心灵变得平静愉悦起来。

　　燕子先生垂眸，他依然十分疲倦，这使得他的眼睛无法全部睁开。他淡扫了一眼盖在自己背上的草编毯子，看到了毯子下的棉絮。他的眼珠子转了回来，盯着拇指姑娘手上的薄荷叶看了一会儿，忽然低笑了一声：

　　“可爱的小姑娘，是你拯救了我吗？”

　　他的声音实在是太好听了，像是一个钻研浸淫音乐多年的伟大艺术家。

　　拇指姑娘的面颊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有些羞怯地点了点头——她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羞怯。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燕子先生，有着和白蝴蝶相似的温柔特质吧。她想。

　　“谢谢你。”燕子先生说，“但我可能无法睁眼太久，我现在仍然很虚弱。原谅我无法一直注视你。我的恩人。可爱的小姐。”

　　燕子先生说完这话，便有些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活过来的缘故，他整个人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玄秘又灵动的魅力。

　　“你还好吗？”拇指姑娘小心翼翼地问。

　　“我现在非常的舒服和温暖——这多亏了你的帮助。”闭着眼睛的燕子先生说，“我想，不久后我便可以恢复我的体力，重新在天空中飞翔与驰骋了，我真是无比怀念那暖和的阳光。”

　　燕子先生的声音中有种奇异的调子，这调子与拇指姑娘的胸腔共振。

　　拇指姑娘不忍心打破他的幻想，斟酌着说：“现在的外面仍然很冷。大雪纷飞，碎冰遍地，阳光隐匿了踪迹。春天还要很久才能到来。”

　　“抱歉，我不清楚在我沉睡的这段时间，外界发生了什么。”燕子先生似乎有些沮丧，他有些费力地抬了抬翅膀，但并不能抬动，他目前的力气只够他短暂地睁开一会儿眼睛。

　　他是多么善良啊！连并不需要道歉的东西都会道歉。

　　拇指姑娘一想到自己曾有过想要杀死燕子先生的想法，便觉得羞愧难当。她急切地想要弥补些什么。

　　“我、我……或许我可以来照料你！”拇指姑娘有些语无伦次，“你可以睡在温暖的床上，我会为你准备好柔软的棉花与草料！”

　　燕子先生轻轻“啊”了一声。

　　“那劳烦你了，可爱的袖珍小姑娘。”紧接着燕子先生说道。

　　他的声音里似乎染了些笑意。月光色的笑意，闪闪发光的笑意。

　　明明燕子先生的眼睛紧闭着，拇指姑娘却似乎透过了那有余温的眼睑，看到了他带着笑意的眸子。

　　拇指姑娘用花瓣盛了水，在每天夜里送给燕子先生。

　　她经常借着月色，与燕子先生闲聊。

　　燕子先生喝了水，但因为动作迟钝，有些水珠浸湿了他脖颈的羽毛。拇指姑娘便弯曲了身体，用新编织好的草席为他擦拭。

　　这张草席比较薄，隔着薄薄的草料，拇指姑娘能感受到燕子先生羽毛下的温度。黑丝缎一般的羽毛下，或许有着一层薄薄的健硕肌肉，这是鸟类特有的得天独厚的优势。

　　拇指姑娘曾经见过翱翔于天际的鹰隼，那有力的翅膀扇动的时候，甚至可以破开一层层坚硬的树枝——简直比刀锋还要锐利了。

　　想到这里，拇指姑娘的动作停顿了几秒，她感觉有一层暖融融的温度，正顺着她的指尖，游走到她的小臂，紧接着是大臂、肩膀、胸腔……她浑身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热度。

　　“可爱的小姑娘，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就像秋天树梢熟透了的苹果一样。”燕子先生问。

　　不知道为什么，拇指姑娘总觉得，燕子先生讲话的时候带着笑意。羽毛一样的笑意。

　　“你的翅膀可以动了吗？”她急匆匆地转移话题。

　　“或许还不行。”燕子先生有些沮丧道，“我可能还需要修整一些时日。可爱的小姑娘，或许你想知道我掉队与坠落的原因。”

　　“那是什么？”拇指姑娘顺着他的话问。

　　“我曾经是我们那群燕子中飞得最快、最矫劲的。从前我威风的时候，没有一只燕子能敌得过我。”燕子先生似乎陷入了回忆，缓慢地说道，“我的骄傲与自负害了我。——因为我太过一往无前，所以我左边的翅膀，在一个多刺的灌木林里擦伤了。我也因此飞得缓慢起来，不仅没有曾经的雄风，而且甚至不能跟别的燕子们飞的一样快了。”

　　拇指姑娘张口，想说几句安慰的话。

　　“不用安慰我，可爱的小姑娘。一切是我应该承受的，是我为我的自负付出的代价。”燕子先生顿了顿，说，“而遇见你，则是我的幸运。”

　　指尖轻轻缠绕住一绺垂落到颊边的亚麻色长发，收紧。拇指姑娘抬眼，专注地看他。

　　“我还记得我掉队的时候。”燕子先生接着说，“当时我们正在进行长途的旅行，我们的族群打算飞到那遥远温暖的国度里去，以此抵御寒冷的冬天。但因为我的力不从心，我不出意外地掉队了。最后便落到了地上。”

　　说到这里，他露出了有些懊恼的神情：“可是之后的事情我真的记不清楚了……我是怎样来到这里的？我怎么会在这泥土的下方？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又黑又长的地道里？——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或许是因为燕子先生太过温柔，拇指姑娘对于庞大生物的畏惧也逐渐消散得七七八八了。她像一朵解语花一般安慰道：“没关系的，这并不是你的错，你的好运很快就会来临，你很快就能够重新飞翔了。”

　　“……你真是一个单纯又善良的小姑娘。”

　　忽然，拇指姑娘感觉后背被奇异的触感笼罩。紧接着，她的身体被抬了起来，升到了半空。

　　骤然来到高处，血流加速，心脏狂跳。拇指姑娘随便找了个可以抓的地方抓住，而后深吸了几口气，勉强驱走了袭来的惊慌。

　　冷静下来后，她垂首四顾，提心吊胆地观察，然后便发现，原来刚才是燕子先生抬起了右边的翅膀。

　　一场小小的、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拇指姑娘松了口气，有些恼怒地望进了燕子先生带笑的眼睛。

　　“抱歉，让你受惊了。”燕子先生对上她的目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是做了过分的事情。他有些愧疚道，“我只是想和你开个小玩笑。你不要害怕，现在我便将你放下来。”

　　“没关系，这并不是一个很高的高度。我也并不害怕。”拇指姑娘摇了摇头，用双手撑着燕子先生的两根羽毛，改站为坐，“我只是怕你还没有完全痊愈，现在抬起翅膀会太过吃力。”

　　“你说对了。”燕子先生说，“确实有些吃力。”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燕子先生缓慢的将右边翅膀放下拇指姑娘的身体便被半笼在他的翅膀与身躯的中间。

　　——看上去就像拥抱一样。

　　这轻盈柔软的燕子的羽毛，比一切的棉花都要舒适与温暖。拇指姑娘由衷地想。

　　但燕子先生很快便将翅膀撤离，和她保持着绅士的距离。

　　有一种奇异怪诞的情绪忽然涌了上来，拇指姑娘竭尽力气，想将它压下去，却发现那情绪就像往掌心冲涌的水流一般，即便被压下了一部分，却仍然会从指缝间源源不断地流溢与渗透出来。

　　拇指姑娘的内心被这份情绪打湿了。她感觉自己被泡在温暖的水里，且她不知道这水温会不会一直升高，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煮熟、煮散。

　　——这实在是危险。

　　无法阻挡情绪的袭来，拇指姑娘便刻意不去想，刻意去回避。

　　燕子先生在这住了足足一整个冬天，拇指姑娘全程都在悉心照料他。

　　拇指姑娘待他非常好——她非常喜欢这美丽又庞大的生物。刚开始的畏惧情绪被心中的温暖烤干后，她内心便只余下了纯粹的关切与喜爱。

　　而对于这件事，鼹鼠先生和老田鼠是一点儿也不知道的。毕竟，他们并不喜欢这只可怜的、孤独的燕子。

　　某天，从地道顶端的洞口渗出的阳光，比以往多了些染着花香的温暖气息。

　　拇指姑娘这便意识到：冬天过去了，春天已经来了。

　　燕子先生同样意识到了这件事，而此时，他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拇指姑娘从草编的袋子里拿出工具，将鼹鼠先生曾经在顶端挖开的那个洞彻底凿开。

　　而她忙碌挖凿的全程，燕子先生都在静静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拇指姑娘窈窕纤细的背影，倒映在燕子先生漂亮的黑眼珠里，像是被嵌进了圆形画框中的东方水墨画。

　　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这一幕都十分美丽。

　　照进地道的阳光越来越多。光斑逐渐细密，最后织成了一张金色的毯子。

　　抬手擦拭着鬓角汗珠的拇指姑娘，回过头，看了燕子先生一眼。

　　她的目光中有些不舍的情绪——又或许不仅仅是情绪。

　　阳光照耀在她的身上，在地道的地面上拖出了一条纤细单薄的剪影，像一张薄薄的深灰色纸片。

　　这一幕实在令人动容。

　　燕子先生忍不住询问：“亲爱的小姑娘，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

　　拇指姑娘顿了顿，神色微微怔忪。

　　她漂亮的琥珀色瞳孔里反射着阳光，像极了一颗薄透的、随时都可能化作烟雾蒸发的琉璃珠子。

　　“或许，你可以骑在我的背上——你的身形是那么娇小，我的力气很大，背着你绰绰有余。”燕子先生说，“我们可以远远的飞走，离开这暗无天日的无聊地方，飞向那绿色的树林。”

　　阳光暖融融的，像温水一样。

　　空气的温度似乎也在渐渐升高，甚至染上了些迷离的、潮湿的雾气。

　　拇指姑娘对上了燕子先生的目光。

　　“我现在已经恢复得足够好，以后的我也一定不会再那么鲁莽。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足够谨慎，保护好自己的翅膀——这样一来，即便到了接近冬天的时候，我也可以载着你，到那温暖的南方去。”

　　燕子先生的眼神十分明亮，带着几乎是闪闪发光的希冀：

　　“——跟我一起离开吧，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