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档玩家在童话世界[快穿]》村西山游

107、拇指姑娘11 拇指姑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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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鼹鼠先生那宽阔的家里参观了一轮之后，他们一行又沿着那条又黑又长的地道折返——当然，作为护花使者的鼹鼠先生是全程护送的。

　　在回来的路程中，鼹鼠先生把那个透进阳光的洞口又封闭住了，还嫌弃地踢了燕子两脚，在那漂亮的羽毛上面印下了两个小小的灰棕色鞋印。

　　这天晚上，回到了家中的拇指姑娘根本睡不着。她辗转反侧，心乱如麻。

　　她现在满心都是那只死去的美丽的鸟儿。

　　那面容俊秀的燕子先生。

　　于是拇指姑娘干脆从床上爬起来，到储物室中找了一把长长的干草，坐在床尾，开始用她那灵巧的双手编织毯子。

　　她估计着燕子身体的大小，白嫩纤细的指尖，在干黄的草叶间穿行。不一会儿，一张宽大的、美丽的毯子，便编织好了。

　　淡淡的、晒干的草叶的清香，弥漫在鼻尖。拇指姑娘左手抱着这张毯子，右手抱着一捧柔软的棉花——这是她在老田鼠的房间里所寻到的，本是老田鼠为她准备的。

　　她悄悄走进了那条又黑又长的地道。

　　循着自己白天的记忆，拇指姑娘走到了那只死了的燕子的身边。

　　她的眼睛有些适应了黑暗，能看到黑夜中隐约的、燕子先生身体的轮廓。她蹲下身，把那些软棉花裹在燕子的身边，然后用毯子将他的全身盖好。

　　真希望他在这寒冷的地上能够睡得温暖。拇指姑娘心想。

　　“美丽的小鸟儿，我要感谢你！”拇指姑娘轻声说，当她放轻了声音的时候，她连讲话也像是在唱歌，“在夏天，当所有的树儿和灌木都变绿的时候，当太阳光温暖的照着我们的时候，当我正流离失所、迷茫与失意的时候，是你唱出的美丽的歌声陪伴着我！——也或许不是你，是你的同类，但我衷心地感谢你们！”

　　“希望你能在天堂觅得一个好归所。”拇指姑娘双手合十，许下这个祈愿后，便将他的头贴在燕子先生的胸膛上。

　　咚。咚。咚。

　　平淡且悲悯的表情渐渐褪去，拇指姑娘的神色变得惊恐起来。

　　——什么声音？！

　　燕子先生的身体里，似乎有件什么东西在跳动。那声音是如此清晰，仿若惊雷在她耳边炸开。

　　拇指姑娘也开始心跳加速，她感觉自己的血液流动得遽急，脑海中都呈现出斑斓的色彩。她渐渐意识过来，那正砰砰跳动的东西，是这鸟儿的一颗心。

　　这只燕子并没有死！

　　冬天是这么的寒冷，而这只可怜的燕子先生，不过是躺在这儿，被冻得失去了知觉罢了。他仍然活着！

　　这样的猜想，令拇指姑娘有一瞬间的欣喜。

　　她开始对燕子先生的经历产生一些温柔的幻想：

　　或许是在秋天，在那个温柔的，凉爽却仍带着余温的、令人感到舒适与惬意的丰收季节，所有的燕子成群结队，遵循着节律的指引，向温暖的南边的国度飞去。

　　而在这个过程中，眼前的这位燕子先生掉了队。没有同伴的带领，并不太熟悉路线的燕子先生，便遭遇了可怕的寒潮。冰冷的温度让他浑身僵劲，就如同差点动弊于风雪中的、曾经的拇指姑娘一样。

　　燕子先生无法屈伸翅膀，无法扑扇气流，他像一叶无所凭依的舟，遭遇了巨大的漩涡，被这可怕的大自然吞噬。

　　终于有一天，他坚持不住了，他冻得落了下来，像死了一样。

　　可怜的、俊俏的燕子先生呀，他就那么孤零零的躺在他落下的那块地上，直到冰冷又无情的雪花，为他盖上一层厚厚的银色的雪被子。而他的体温也因此而流逝。

　　拇指姑娘没有像鼹鼠先生那样可以当成凿子使的大鼻子，但她仍费力地顺着墙上凹陷下去的土块，一步一步爬上了墙壁。她寻到了一个土层微薄的位置，费劲地敲了好一会儿，才敲落了几个小土块。

　　土块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如此响亮与嘈杂。拇指姑娘的心脏几乎要停跳。

　　借着洒落的几束纤细月光，拇指姑娘仔细观察着燕子先生。

　　忽然，她眼神一顿，呼吸也乍然停止——

　　燕子先生……

　　燕子先生的眼睑在动！！！

　　虽然只是一瞬间，虽然只是细微的动作幅度，但拇指姑娘仍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刻。

　　比起对于死去的美丽生物的怜惜，在这一瞬间，惊恐的情绪忍不住涌了上来。

　　诚然，燕子先生的长相十分美丽俊俏。流线型的身体、光滑发微光的皮毛、如同被盘磨过的宝石一般的喙……这一切都正中拇指姑娘的喜好。

　　但。

　　他实在是太庞大了。

　　拇指姑娘只有一根拇指那么高。对上任何的生物，她都是脆弱的，不堪一击的。

　　在白天，拇指姑娘看到鼹鼠先生用鼻子将土层轻松地打破，在那一刻，她便不敢提出任何质疑——在那一刻之前，她内心对真实想法的表达还有些迟疑和犹豫。

　　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后，拇指姑娘对于自保的需求已经大过了一切。她希望自己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下去，为此，她愿意放弃一些无必要的反抗。

　　就像老田鼠说的那样，鼹鼠先生其实是一个不错的结婚对象。尽管她对鼹鼠先生并不感兴趣，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老田鼠说的是事实。

　　鼹鼠先生是一个能够庇护她的人，而且他也足够喜欢她。所以，这还有什么不足够的呢？

　　尽管鼹鼠先生的武力对于拇指姑娘来说是那么强大，尽管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在鼹鼠先生面前不堪一击的事实，拇指姑娘仍然能选择接受与鼹鼠先生结婚。

　　她想：这个男人爱我的话，那他便不会伤害我。所以我应该也不必害怕他。

　　况且，鼹鼠先生尽管有着强大于她的力气，但她运用磨尖的胡桃壳或者一些其他的武器，也未必不能打败他。

　　有限的力量差距，也让拇指姑娘感到安心。

　　但眼前的燕子先生……

　　不用说是对于她了，就算是对于鼹鼠先生而言，燕子先生也实在太庞大了！

　　白天的时候，鼹鼠先生能对曾经如此强大的生物拳打脚踢，只为了抒发自己内心的烦躁与愤懑，这不过是占了燕子先生疑似死去、不能反抗的便宜。

　　倘若这只燕子活过来……

　　对于美丽生物的爱怜与感激，在这一刻骤然散去。眼前的这位燕子先生，毕竟和她曾心生爱意的那只弱小的白蝴蝶是不一样的。

　　——拇指姑娘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从那一刻开始，她已经将自己和鼹鼠先生作为了一个命运共同体。

　　鼹鼠先生都打不过的鸟类，她难道可能会有一敌之力吗？

　　她未来并不完全幸福但安稳的生活，会不会因此而打破呢？

　　拇指姑娘的指尖颤了颤，她将手放在那张自己编织好的毯子上，犹豫着要不要撤开。

　　撤开吧，将毯子、棉花、与一切保暖的东西，都统统拿走吧！

　　只要这样做了，这只庞大的燕子一定捱不过这寒冷的冬天，她未来一定能获得如同老田鼠为她规划好的那样的，平淡但踏实的幸福。

　　安稳又安逸的生活，这不正是她期待的吗？

　　碎银一般的月光，在地上绘制了几个漂亮的光斑，这光斑在拇指姑娘的眼里，逐渐变得立体、丰润，像是几颗嶙峋的宝石一样。

　　拇指姑娘想起了，她在夏天曾见到过的，那些活跃叽喳的鸟儿们，他们漂亮的眼睛。

　　内心的惊涛骇浪持续了许久，又或许只有瞬间——拇指姑娘也不清楚究竟过了多久，但她内心感觉十分的漫长与煎熬。

　　最终，她叹了口气。

　　她不能这样做。

　　当她不知道燕子先生有可能活着的时候，她对他不理不睬，任由他在这个冬天死去，这边只会成为她生命中短暂的一个插曲，会变成一场美丽又遗憾的邂逅，未来的她并不会因此愧疚或者自责。

　　但她现在知道，燕子先生有可能是活着的了。她为燕子先生盖上了毯子，盖上了棉絮，并发现了燕子先生颤动的眼睑。

　　倘若在这个时候，她将她盖在燕子身上的东西撤离，让燕子先生的生命伴随着寒冷流逝，直至死去……那她便成为了杀害燕子先生的凶手。

　　她读过许多的书籍，她见证过许多的美好。因此，她不能做出这样自私又刻薄的事情。

　　拇指姑娘轻轻叹了口气。

　　她呵出的气体，在月光的光束之中，凝结成了一团松软的白雾。白雾逐渐散开，向四周、也向上，像是在向她从未见过的天堂蒸腾。

　　她想到了自己曾在书本中看见过的，用文字描绘出的一幕——

　　教堂里的彩色玻璃，向上蒸腾的念经词，虔诚又柔软的祷告。

　　像棉花，像蒸腾的白雾，像她呵出的这一团即将散尽的气体。

　　拇指姑娘坐到燕子先生的脑袋旁边，端详着燕子先生的容貌，用细腻的指尖肌肤轻轻触碰他的眼睑。

　　她的动作非常的轻柔，像是在描绘一盘松散的沙画。

　　而她的眼神比动作更轻柔，带者秋末暖风一般的温度——并不炙热，却足以在冰寒中取暖。

　　她决定拯救他，尽她所能，拯救这庞大又英俊的生物。

　　她相信燕子先生不会恩将仇报，就像她相信善良终将被回馈以善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