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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   第四日清早,宿雾未散。林杳杳在珠远峰山脚下的一条青石凳上坐着,她最初用膝盖支着手肘托腮而坐,强迫自己冷静半日心中却莫名慌意依旧,于是换了个姿势变作侧躺,妃红裙摆拖到泥地上了也不管,兀自悄声叹气。

      今日是郑希陷入同心阵的第七日,期限将至,可通山小径犹然无人影归来。

      除此以外,她这几日心中总是惴惴不安,仿佛有什么事情始终没想起来。

      向琅自珠远峰山顶绕了一圈,垂眸时忽而瞧见山脊处石凳上的一摊妃红,凌空御剑腾下,“林师妹?你在珠远峰做甚?”

      林杳杳忽闻人声,搁在石凳上的手肘拐得一空,登时惊叫着侧身翻了下来——妃红落地,“哎唷!师兄?我来...睡个回笼觉,房里床榻太软了,这儿的青石凳刚刚好。”

      向琅上前两步攥住她的小臂将人扶了起来,妃色裙摆蹭满褐色泥浆,黑一块黄一块沾得极难看,唯腰带上一块闪着细光的牌子流彩氤氲,别具一格,“你腰上挂着什么?”

      “我的玉佩,别人送的香囊,还有...”完了。林杳杳低头细细数着一排挂饰,摸到江如温的仙籍时蓦地僵愣住,“完了,我把小师弟拜托的事给忘了。”

      “他拜托你什么事?”向琅瞥了眼仙籍,不甚在意,“皎皎气这次去神都师弟不曾带她,一直呆在青隐山修习,我怕师弟寻不到人担心,特来知会一声,哪知方才我去峰上走了一趟,竟一个人也不在,他们都去哪了?”

      “你是想问...谁?”林杳杳的声音有些发颤,看看捏在指尖的铜牌,又看看面前的向琅,瞬时放弃了抵抗,脸色一下子垮下来,咧开嘴眉眼皱成一团,眨出两滴泪,“你问小师弟的话,他可能快死了,你要是问江师侄的话,我可能快死了。”

      “什么意思?”向琅面色一凛。

      林杳杳一点点转过那块仙籍,矩形铜牌上赫然刻着“江如温”的名字,“小师弟喊我拿着这块仙籍和掌印去神都青燕将人接出来,我一转身给忘了。”

      向琅夺过那一小片仙籍,捏着它终于失了些方寸,“什么?如温还在离轻狱中?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他自己又哪去了?”

      “离轻狱?”林杳杳脸色一白,绞着衣袂懊丧地跺了两脚,声如细蚊,“师弟不曾告诉我江师侄竟被关入了离轻狱中,我只听说她被留在青燕赴照水的庆功宴,这才没有放在心上!至于小师弟,他...欸?你去哪?”

      话未讲完,白衣身影已闪入薄薄晨雾里,踩了风火轮般迅速远去。

      曦光浅浅,离轻台早早挤了好几波神都弟子,里三圈外三圈,众人听闻同魔族勾结的仙门弟子将于今早被若素长老亲自剖去灵根,并受三十仙鞭,纷纷前来围观。

      若素趾高气昂地站在台前,手中握着自己拟的刑罚,傲慢地俯视着被两名使女按跪在蒲团上的江如温,“辰时已到。”

      “慢着。”清凌抬手示意执鞭者退下,迅速扫视了一眼若素手中的刑罚,“长老,你这上面没有令主的手印。倘若行刑,便是动私,你可曾想过仙门会怎么看?”

      若素抚着白须狠狠瞪他一眼,“令主事忙,这等小事也需他按手印?别忘了,椿筠是令主座下最得意的弟子,而今因这个贱人与魔修勾结导致惨死,令主心中的难受不亚于我!我已口头同令主商议过,他不曾反对。”

      想到椿筠,清凌信了若素的话,不便再三阻拦,只得默默退下。

      若素得意地冷哼一声,看向执鞭者,“动手。”

      “我看谁敢。”苍穹闪过一抹亮白,向琅腾着剑停在离轻台上方缓缓落下,视线与若素对撞,甩手将仙籍摔到若素身上,“即便没有仙籍与掌印,神都的人也没有资格对仙门弟子动刑!”

      “师伯!”江如温立刻挣脱开使女的禁锢,起身跑到向琅身侧。

      两名使女见状也不敢再押着她,顺势松手撤下。

      “若素长老真是好规矩。”向琅直直看着若素的眼睛。

      若素怒容难掩,想张口回怼却无从辩驳,死死地咬着牙关,一口气憋在胸腔里,难受极了。

      神都的晨晓被一片若有若无的仙雾笼罩,蒙在一层银白微淡而灿然锃亮的熹光里,透出圣洁虚幻的气息。然而在这片圣洁中,离轻台剑拔弩张的气氛突兀地张扬着。

      清凌快步拦在两人中间,“上仙。”

      “不必多说了。”向琅不知江如温在离轻狱待遇如何,急着回去找仙医给她检查是否有伤势。他两指并拢掐诀,青玉剑立刻浮上裙摆处,打断清凌道:“今日之事神都必要给仙门一个交代,我且等着。”

      言罢,他带江如温乘上青玉剑,转瞬间腾云而去。

      少女在此间做了场噩梦,梦中,先前善气迎人的神女仙君通通对她卸下了满面笑意,露出尖嘴獠牙和满背利刺;

      幽暗潮湿的离轻狱,四面石墙,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神志恍惚中她时常会找不到那唯一的那扇门扉,于是恐慌蔓延;

      沈蕴受完凌迟,身上大块的血肉被剜走,只剩下一副空落落的骨架和完整的面皮怪诞又别扭地挂在颈骨上方,幽怨而呆滞地盯着她。

      鲜红的心脏在空荡的胸腔内微弱却不停地跳动、跳动...

      噩梦方醒,她才惊觉,并非是梦。

      盛光洒入屋中,窗外绿竹在微风的鼓动下颔首摇晃,片片竹叶随风发出天然的“风铃声”,仿若细流般掠过少女的耳畔,给她紧绷的身心灌入一阵舒缓的松快。

      青纱帐外,一身着深紫镶金丝裥色衣,外裹件烟罗云丝披风的面善老妇闭眸把着少女腕间微突脉络,她身板挺得笔直落座于榻旁木凳,眼皮如脸上褶皱向下耷拉着,指腹停在凝脂间许久未有响动,无言半晌,指未离腕,另一只手却在旁摸索起了盛酒的青铜罍,将刚烫的桂酿凑到唇边。

      何皎皎紧张地盯着她,静等足足一刻钟后见老仙医仍旧没有开口的意思,甚至伸手品起酒来,忍不住凑上前催促,“医师,我师妹她受伤严重吗?”

      啼霜闻声险些将辛辣呛入气管里,落手将半盏桂酿搁下,“不曾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精神有些颓靡罢了。我开几贴补药,乐意喝就喝,不乐意缓几日也好了。”

      何皎皎闻言登时松了口气,转而想到景衍华的伤势,心又提上来了,“医师,您去看过我师尊了吗?”

      “看过了,同心阵的威力不容小觑,不过好在他伤势不重,性命无虞,多养几日也就没事了。”
      啼霜伏在桌案边拈起狼毫落笔于宣纸间,腕间有力,几串龙飞凤舞的小篆不消片刻便跃至眼前,
      “甘草熬煮前要先行烤炙一番,牡蛎须得蒸熟方可入水,去滓,温服八合,一日三次。”

      何皎皎接过药方,“多谢医师。”

      *

      翌日清早,江如温便已好端端地披了件霁色的斗篷,立在一株梨树下折枝,背影孱瘦,弱不禁风,绾一素素发髻,鬓间除支银铃步摇再无他物,少女忽闻响动,回眸而望,带起一阵叮叮当当,巴掌大的面容稍显苍白,眉峰轻浅未施黛,娇唇微粉不点脂,唯双杏眸似汪秋水,顾盼生辉。

      向琅从不远处迎风走来,递给她一只竹简。

      她抬手接过不语,指尖夹住其外束着的青色丝带用力一扯,竹简瞬时摊开在少女掌心,铁画银钩般的小篆呈至眼前。

      上面一笔一划写着神都对若素随意处置仙门弟子的惩处责罚,用词繁琐,多为废语,大抵可归结为两句话:

      “黜‘元老’位,受三十鞭”。

      “谢过师伯。”江如温将竹简重新卷好,用丝带绕了个活结扎紧,收入袖中,“是师伯做的?”

      向琅摇摇头,“神都令主用他亲自豢养的媕鸟传来的,还托我代他向你道歉,若素已于今日辰时受过刑了。”

      *

      “可有好些?”郑希一袭紫棠色月牙凤尾罗裙席地盘腿坐于珠远峰书房内的案桌跟前,锦缎裙摆散铺在地,见眼前伏桌之人悠悠转醒,立即抬手贴到他额前。

      景衍华被突如其来的冰凉刺了个清明,下意识支起身朝后退开,“无事。”

      他重伤未愈,薄唇苍白,面无人色,连日伤病折磨将刀削般的脸颊又削瘦几分,下颚线已突得能硌手,今日晌午时分才勉强下得来床,未曾想堪堪行至书房又犯起累来,于是干脆伏到案桌上歇至如今。

      “你怎么来了?”

      低沉悦耳的嗓音因连日往喉间灌各色药材熬煮出来的苦汁儿掺了些沙哑,景衍华蹙着眉捏捏鼻梁骨醒神,仿若才注意到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是郑希。

      自打从同心阵死里逃生,还得了灵狐丹挽回容貌,素来高傲清冷的郑希对他的态度热切了许多。

      她抬起白细胳膊支在案桌上,手腕轻转将额旁碎发撩至耳后,指尖碰到耳上挂着的紫玉坠,坠子垂在脸颊旁仿若檐下遇风的风铃灵动摇晃起来,
      “你伤势颇重,又是为了救我所致,我理应来探望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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