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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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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我去见她。”
“等等等。”话未将完全,林杳杳只见一道黑影如飓风般略过自己身侧直冲藏书阁大门,立即旋身瞅准黑影上前逮住,“听我说完啊小师弟。”
“谁准你这么叫我?”景衍华甩手挣开八爪鱼似的林杳杳。
“背后叫顺口了。”林杳杳咧嘴兀自笑笑,撒开手举至肩前示弱,
“郑师妹她早先得过一颗灵狐丹,甚受其妙处,如今神丹将她折磨吸噬成了位老妇,瘦骨嶙峋,浑身褶皱,她受不住自己这副模样,想起灵狐丹的神妙,因此不声不响孤身一人前去疏鸟林了,但你知道那玩意并不易得,她又心急,于是一不小心...踩进了同心阵里。”
“同心阵?”景衍华眉心紧锁,念着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阵,末了不禁“啧”了一句。
同心阵属于幻阵的一种,有些像前段时间他们于幽檗岛上碰到的漩涡,只不过幽檗岛上的漩涡将人传送到千年前,许多事件都是从前实际发生过的,而同心阵则会捏造莫须有的幻境将人围困其中。
相较于寻常捏造幻境的幻阵,同心阵更为险恶危殆些,因其会抹去陷阵者所有的记忆,反将自身虚构的某些细节塞入陷阵者的脑中,让其有意无意间都默认自己是属于这个虚幻世界的一员,从而甘心陷在同心阵里,浑浑噩噩,迷迷蒙蒙,了一残生。
欲破此阵倒也不难,只肖在七日之内跳入阵中唤醒陷阵者的记忆,让其察觉身周世界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假象即可,唯一难的是,想要入阵救人,必得是先前就饮过陷阵者心头血的人。
此条件苛刻,谁没事会喝过别人的心头血?
“师弟,你可以救她的。”林杳杳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张口,掌中妃红手绢被她揉了个乱。
景衍华看向她,“你这话什么意思?”
“欲入阵救人者,必得饮过陷阵者的心头血,你说我这话能有什么意思?”林杳杳咬着后槽牙,嘴皮子都未动,生怕眼前人听清般含糊不清地飘出这句话。
“我怎么可能饮过她的心头血?”
景衍华偏过头继续踱步,衣袂掠过排排书架绕了两圈,搜寻仙籍的金光此时忽而停住在“仙籍海”中四蹿,瞅准其中一块铜牌缠了上去,随后衔出江如温的仙籍悠悠然飘落他掌中,他顿住步子,攥着铜牌眸光闪烁不定,“林杳杳,你最好给我讲清楚。”
“师弟,信息量有些大了,不然...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将人救回来以后你自己问她怎么样?”林杳杳搓搓手,扯起嘴角赔笑。
“不说,你便自己去救她,我还要去神都领个弟子回来。”景衍华掂了掂掌中仙籍,甩袖欲走。
哪知林杳杳丝毫不具慌意,抱臂立在原地不动,一只绣鞋抵到另一只鞋跟上,“少来了,谁都可能不管她,唯独你不能。”
“为何不能?”
“就凭...”话滑到喉咙口,林杳杳的气焰又小了下去,适才叫板的勇气一散而尽,“没...没有,没什么师弟你别问了,救人要紧啊,在同心阵里陷得过久可就永远回不来了。”
景衍华低头盯了眼手中细光微亮的仙籍,权衡一阵,他缓缓匀出口气,“我去救她,但这事没完,你迟早得给我说清楚。这个拿着。”
“什么?”林杳杳闻言松了松紧绷的神经,上前两步接过他手里的仙籍,定睛看了一记,“江如温。”
景衍华从鼻间轻轻嗯了一声,“替我去青隐山将她的掌印要来,之后带上这个一并去神都青燕将人接出来。”
“知道了知道了。”林杳杳将铜牌顺手往腰带上一挂,连推带搡将人拱出藏书阁,
“快些吧,私闯疏鸟林是重罪,我不敢四处求人,只想得到你一个能救小希的,偏生你人还在神都,今日倒是终于舍得回来了,否则我已准备御剑去神都截人,小希是大前日被困的同心阵,七日之期已过三日,若剩余四日之内你不能将她唤醒,你就等着哭吧。”
沈蕴死了。
江如温在离轻狱中关了三日,一日十二时辰,小窗外的天光自最初浅白色晨曦逐渐转亮,耀至极处时又慢慢将凌人光线减弱,将熄、将熄,最后变作深紫的夜光,把本就陷于幽邃晦暗的离轻狱按入最暗时又一点点转亮,由此周而复返了三回。
清凌日日都会来为她下一道真言咒,一问林中与魔修交谈之事,二问她与魔族的关系,揪着这两个核心问题颠来倒去地问,偶尔还会忽而拎出个小细节来诈她。
江如温时而会被绕进去,好在她与魔族确实无多少关系,清凌只知她在幽檗岛上被魔修挟持过,除此以外,再无其他了。
若素奉令主之命任为此事主审,他主张动刑撬开江如温的嘴。
清凌作为其副手,屡屡以已施过真言咒为由百般劝阻,他认为关于若素想动刑的理由,审讯是假,发泄出气才是真,
“你无凭无据,仅凭自己一念猜测,肆意对仙门的弟子动用私刑,若此事闹大,往后仙门和神都之间该当如何?”
若素闻声拍案而起,“什么叫无凭无据?你亲眼目睹她与魔修私会,此地还是神都青燕之内,简直胆大包天!倘使传开去我们神都颜面何存?如何就成你口中轻飘飘的一句无凭无据了?”
“你越说越过分了,怎么就还用上私会二字了?”清凌正抓着满桌凌乱不堪的薄箓寻一支不小心滚落的狼毫。
那堆薄箓是他们连问三日的成果。
若素衣袂一带,砸碎了这三日来第十七个杯盏,“若非私会,怎得偏生妙莺被拧断了脖子,椿筠被割喉而死,她倒是一点事情都没有?
我昨日夜里算想明白了,他们一个在内一个在外,通风报信里应外合,来残害我的弟子,搞不好群青的死也同他们脱不了干系!
行径如此恶劣,若是不动刑,你撬得开这贱人的嘴么?你也瞧见了,这几日咱们问了这么多,她反反复复就是这么几句推辞,不动刑你打算跟她耗到几时去?”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没事?”江如温靠在木椅上,“我莫名其妙被关在离轻狱三日整,这不叫事?你弟子的命叫命,我的命就不叫命了?怎得死里逃生回来反倒还成了帮凶?
众所皆知,沈妙莺和椿筠于光天化日之下被魔修所害,我亲眼目睹,你们派来的仙医也验证了,宋群青的死因更是人尽皆知,是被魔修之术腐化,与我何干?
怎得你口口声声要给他们报仇,却只敢在这审我一个被无辜牵扯进来的仙门弟子,怎么不敢去寻魔修报仇?”
接连三日的高负荷审问算是让她摸了个明白,神都手上无凭无据,完全是借着仙门的掌印仙籍还未送来的空档在“私审”,如此境况,想要洗脱嫌疑,不被当作离轻狱的犯人对待,必得跟他们坐在同一个高度,比方他们摔东西,自己就需要将气场撑住,半点不能让神都的人捞了便宜。
素抖着袖子朝里间瞪了一圈,没寻出来反驳之言,只得拍拍桌案将连带的墙壁都震得微颤,“强词夺理,雌黄之辩,仙门的人竟卑鄙至此!”
“长老注意言辞。”清凌从桌底下摸出支狼毫,一手扶着桌角,半躬身子探出头来,“怎么就攀扯到整个仙门了呢?”
若素闻声将目光锁定到清凌,“我不仅攀扯仙门,我还要攀扯你!你已东拉西扯询问三日有余,难道是要仗着与那什么峰主的交情有意偏私他的弟子?我且问你,寻个仙籍掌印要得了整整三日?我瞧着八成是仙门的人忌讳她与魔修有牵扯,干脆将她扔这儿了。若仙门的人迟迟不带仙籍过来,该当如何处置她?”
清凌坐直身子俯首吹了吹沾满桌底灰尘的笔杆,抬手摆了摆将眼前细尘挥尽,“若如此,自然该...咳咳,你是主审,你说了算。”
“这不就成了?”若素眉间一松,坐回座上翘起一只腿架着,转眸看向对面的江如温,
“自仙门到神都,不过寻个仙籍,绝用不了三日,你师尊怕是不要你了。如此,神都正式将你收为阶下囚,勾结魔修,残害仙族,我且判你,三十仙鞭,剖去灵根,此生不得再踏入仙族半步。”
清凌将吹干净的狼毫放回到桌上蘸墨,听毕若素之言不禁薄唇微张,怔怔地仰头看向他,薄箓记了一半,笔尖的浓墨滴落将宣纸洇黑一块,“长老...”
“我意已决,明日辰时我会亲自前来剖去她的灵根。”若素见他还欲再辩,立即起身踏出了里间。
江如温瞪着那道匆匆走远的灰白棉袍,忍不住沉下脸,“清凌。”
清凌盯了眼被浓墨染黑的宣纸,手掌一收将其揉成一团,冥想半日才张口,“没办法,这三日里我至少给珠远峰送了五道传音符,那边却仍旧没有动静。”
少女闻言缓缓垂下怒视的目光,抿着朱唇看着自己的鞋尖默了好一阵,“我是不是被仙门抛弃了。”
轻弱的嗓音在离轻狱内响起,清凌手里的笔杆在纸间飞速舞动,听见此言僵直的脊背抖一下,眸光闪了闪漏出几分短暂的惊慌失措,须臾掩去面上慌张,眸光沉淀重回先前的镇定傲慢,“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