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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   “他威胁我。”江如温换了个坐姿,“我和椿筠碰巧撞见了他在杀害沈妙莺。”

      清凌犀利的眸光扫到少女身上,“那么,你们在谈什么?”

      “你们在狱中押着人家的同伙,他是为了救人而来,问我关于...”江如温硬着头皮逼自己看了眼沈蕴,“此人的安危状况。”

      “那你是怎么说的?”清凌微微颔首,咬着狼毫面若沉思。

      “我只道瞧见过,别的什么也没说。”

      “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沈妙莺和宋群青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清凌举着那张已记满小篆的薄箓,先前溢在眸中的敌意怀疑明显消了不少,身中真言咒的人撒不了谎,脱出口的必定是真言。

      江如温毫不拖泥带水,“没有。”

      施了真言咒的人不可能撒谎,若素长老双手紧紧掐着木椅扶手,却也无可奈何。

      清凌眉心紧锁,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今日就问到这里,咱们先回去吧。”

      若素重重哼了一声,甩袖起身头也不回地阔步走出了离轻狱。

      清凌挥手召人将沈蕴推了出去,抖抖手中薄箓也不看少女,垂着眸仿若在自言自语,“别放心上,宋群青和沈妙莺都是跟了他千年的入室弟子,近来接连折损,他难免受不住。”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江如温紧攥扶手的手掌稍松了松。

      “事关魔修,在查清楚之前我们不能放你走,不过你也不必忧悒,若这些事情当真与你无关,离轻狱押不了你太久。”清凌忽而摇头笑了笑。

      “我师尊和师伯他们呢?”

      “回仙门了,神都押不了仙门弟子,他们去取你在青隐山的掌印和仙籍了,东西一到,你很快就能出去。”

      清凌轻叹一气,足尖轻转朝门外走,行至出口时,他抬手搭住门扉侧头露出道阴恻恻的笑靥,

      “别拉着个脸,该庆幸些。若你是神都的人,一旦同魔修有了牵扯,甭管真假,离轻狱能押你到死。”

      里间的门扉被清凌啪嗒一声由外落了道锁,江如温集中精力让自己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点,指尖一勾从衣袂里扯出来张传音符。

      这张符是“狐狸面具”挟持她时悄悄贴在她袖中的,她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听。

      “啧,这个时辰你该已进离轻狱了吧?”

      “狐狸面具”明媚的嗓音缓缓从符内流出,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离轻狱守卫森严,位处神都中央,我做了几次计划都没能寻到闯进去的办法,还是用你比较灵。

      你该知道我送你进去是想让你帮我些什么,沈蕴,我自知没能力将他救出来,此番是想请你给他一个痛快。

      神都的人心狠手辣,他已身陷离轻狱两日整,此处于他来说比地狱更难熬些,若你我不出手,他将日日遭受凌迟之苦,刺穿心脏就是破解百命丸的办法。

      你非神都之人,即便杀死他神都也无法押着你,只肖等几日你师尊拿了掌印和仙籍即可脱身。”

      怒火蔓延,少女猛地攥紧掌心将符纸揉得稀碎。

      小窗外天色渐暗,透进来的光线愈拉愈长,车轱辘声在门扉外响起。

      江如温依旧静坐在木椅上,扯了片衣袖往颈间伤口处缠绕一圈。

      开锁的声音在空寂的里间显得格外清脆,木门吱呀一下被人推开,青燕宴上持刀凌迟的那位仙君推着绑在木架子上的沈蕴走了进来。

      “做什么?”少女的嗓音沾了几分虚弱。
      仙君似乎有所顾忌,态度冷淡却不放肆,“令主有令,只要你身在离轻狱一日,便得看着他日日都要受的凌迟。”

      他褶了褶衣袖,没有回头去看少女脸上的表情,兀自挑了柄短刃娴熟地往沈蕴身上划。

      沈蕴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浑身上下都露着白骨,仙君手上动作不停,漫不经心道:
      “他日日都要受四十九刀,身上的肉已被割光过一回,令主拿生肉丸让他重新长了回来,此番已是第二回快割光了。他一日不招,便得受一日凌迟,永永远远,无休无止。”

      小窗外的天已黑透了,窗边透不进来多少微薄月色,唯有靠近墙根时才能被少许光亮照耀,离轻狱里间淌了一地的血,在黑夜里变成一滩深深的幽暗,空中飘荡着淡淡血腥气。

      仙君割完了今日的四十九刀,也不知是何时背身离开的,门扉关上时的吱呀较开时仿佛要小声些。

      沈蕴的嗓子一日哑过一日,浑身上下鲜血淋漓而又空空荡荡,和江如温一道被留在了漆黑阴冷的里间。

      他的面上毫无人色,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惨淡三分,双眼下乌青浓重,抬眸望去,他的命薄得像一张白纸。

      哪怕是再冷硬的心肠,也无法直视他身上的伤。

      江如温闭上双眼攥着拳,等到仙君割完离去,指甲早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

      “是你。”沈蕴抬眸瞥了眼江如温。

      “嗯。”少女将木椅搬去了墙根底下,靠着漏进来的零星光亮振作自己,时而垂着头,时而望一眼黑夜里的少年,大多数时候是垂着头的,她的耳边还萦绕着皮肉与匕首的摩擦声、温热血液顺着肢体滴滴答答的淌落声...

      “狐狸面具,是谁?”

      沈蕴似乎陷在极大的痛苦中,嘶地一声狠狠抽了口冷气才能再次发出摇摇晃晃、干涩黏糊的嗓音,
      “审我?别忘了枯木林里你数次被树枝盯上,是他一直没撒开你的手。”

      “是啊。”江如温摊开手掌将符纸递到他跟前,“今日便是他设计,送我进这离轻狱来为你解脱的,两两相抵了。”

      沈蕴使劲地扯了一下嘴角,仿佛是用尽全力喘了口气,整副躯体都被割烂,稍一动弹便能牵扯出一连串撕心裂肺的疼痛,呼吸于他而言也成了痛苦的难事,
      “劳烦你了。神都不止擒到我一人,那日我们刚出月来岛便遭到一批仙兵围堵,魔王殿下带着宁溯他们逃出了重围,我和阿与跑得不够快,就倒霉些,阿与一见逃生无望立即咬了舌,当时我还不明所以,如今想来我也该早些咬断自己的舌头。”

      “神都的人,宁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他们不信你,因为每日花些功夫凌迟一个魔修于他们而言毫无损失,他们要的是哪日你受不住吐出点什么来。”

      江如温撑着脖子仰望窗外一小寸苍穹,从前只知夤夜黑,其实同离轻狱比起来却要亮堂许多,
      “想知道章鱼的肚子里还有没有墨汁,就得不断地吓它。”

      空荡荡的房屋里迟迟未再传来沈蕴的回应,他双目紧闭,脑袋沉沉垂着,许是昏过去了,许是睡过去了,总归没死,因为那颗心脏就明晃晃悬在森森白骨中,展露在江如温眼前,不急不缓地跳着。

      一下、一下,只肖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可以救赎一位绝境中的少年。

      *

      所谓“仙籍”,类似于人世间的符牌,是证明自身身份的重要材料,它矩形铜质,刻了其人的身份出处、出生日月及师出何门,素日为便于清点人数统一存放于紫云山的藏书阁二楼。

      景衍华抬起指尖对着堆了成千上万仙籍的书架掐道法咒,书架造得岿然,黑漆檀木,足有三人身高,一排一排依次伫立挤满了整层藏书阁二楼。

      金色法咒如一缕寸光飘然嵌入其中,缠绕之上,沿着第一排书架自上而下,一块仙籍、一块仙籍地搜寻起来。

      “师弟何时回的仙门?”藏书阁描了金边的朱漆门扉后探出张玲珑娇俏的小脸,来的女子一袭妃色长袍,泛着柔光的绵绵裙摆因过长而铺了一地,她满面笑意,躲在门板后只探出半颗脑袋。

      景衍华闻声回眸瞥了一眼,“这话该我问你才是。”

      来者名为林杳杳,同是景衍华的师尊——开创仙门的尊者恶竹的关门弟子之一。

      她平素都陪在恶竹身边云游四海,不逢大事或恶竹之令极少回青隐山,因此此刻在藏书阁瞧见她确是罕见。

      林杳杳强撑着弯勾的朱唇,屈了膝盖一只绣鞋翘起,紧抓门框半吊着身子倾斜在木扉之后,只探出一双眉目如丝的眼睛,“我前日就回来了,你,看上去有点忙哈。”

      “有事说。”景衍华烦躁地吸了口气,林杳杳是恶竹的弟子中最活泼跳脱的,走起路来连蹦带跳,偏生还是个热心肠的小话唠,八辈子没见过面的都能被她逮了唠三日,碰上只猫都能侃半天,一旦林杳杳开始吞吞吐吐,估摸着是得出事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啦。”林杳杳摇头晃脑目光在藏书阁内乱窜,东拉西扯的明显没讲到点子上。

      “没事滚。”

      “郑希去疏鸟林了。”林杳杳收敛笑靥,两只绣鞋规规矩矩落回到地上,挪了两步从门扉后走出来,垂下双手交握在腰间绞着手帕,低头只盯住自己的妃红裙边,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

      “她去疏鸟林做什么?”景衍华终于转过身来。

      林杳杳对此用左手撑起右手手肘,抬臂托腮仰头望向藏书阁的楼板,
      “她说...她打那个什么地方,踟蹰山?楼外楼?寻回来颗瑰姿丹,原是指望着用此罕见神丹泡汤,可助她容颜永驻,万古长青,不想神丹之力并非寻常仙者所能承受,神器尚需炼化几十年慢慢磨合,更何况是内服的神丹?
      她一汤蛊一仰头一俯首间就灌了下去,根本没有考虑磨合驯化的时间,于是体内仙力暴涨,原也不算坏事,但仙力涨个不停,物极必反,她一夜间...反被神丹榨干成了佝偻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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