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
-
“你起来了?”椿筠在碧色襦裙外裹了件白狐大氅,与漫山遍野的嫩绿春芽相得益彰。
神都耳闻是江如温第一个发现了池中的腐尸,她便奉命与清凌仙君前来试探。
江如温朱唇浅翘,迎着二人处走去。
清凌和气地拱手打招呼,“听闻小弟子昨夜误喝了尸水,那具尸体是由魔修禁法迅速腐烂而成,恐怕血肉中还缠着魔气,若小弟子饮下恐于以后的修行有碍。神都后山腰处有几池灵泉,可化瘀解毒,小弟子不妨随我们去多泡上几个时辰,慢慢闲话可好?”
江如温回之一礼,“仙君思虑周全,那在下便多谢仙君好意了。”
“且随我来。”清凌率先旋身,阔步走在前方。
椿筠贴到少女身侧挽住她的胳膊,一蹦一跳笑靥盈盈,“清凌仙君熟知后山,即便在你们如今所住的那座千弯万绕的宅邸中他也不会迷路。平日里有人想来后山泡灵泉,都得寻清凌仙君带路,不过他可不是人人都带,仙君近日事务繁忙,已许久没人能承此殊荣,咱们算是这两个月来头一份儿。”
神都的后山腰翠色葳蕤,灵泉位于其中某极隐蔽处,怨不得旁人寻不着,池旁生了没过脚踝的菁菁野草,远远望去压根透不过它们。
群碧中央,一玲珑深潭窈冥幽暗,泛出的丝丝热气与周遭仙雾混杂在一道,走进时才能感受其滚热温度。
清凌不能同她们一道泡灵泉,一到地方便含笑告辞,“灵泉罕见,泡上一遭无论于修为还是体态皆有好处,外界甚有传言,享得此池则驻颜有术,万古长青。小弟子内含尸毒,灵泉池水也可替你化瘀解毒,洗涤魔气。在下回头还得寻令主回禀案情,不便奉陪。”
“仙君见多识广,他说的准没错。”椿筠见人走远,迫不及待解下大氅。
山间薄雾缱绻,水汽氤氲,在泉中则更盛,腾腾热气像驱不走的妖精缠在二人眼前挥不散吹不淡。炙热的灵泉水包裹着凝脂肌肤,将茫茫雪色蒸染成粉红。
风意料峭,掠地拂过,将蓊郁草地勾起圈圈涟漪,江如温一个猛扎将自己浸入泉中。椿筠心满意足地撩拨着温热的泉水,正欲开口。
“放开我!”
密匝林间忽而传来一声微弱的沙哑,嗓音微颤斥满了惊恐,仿若被人扼着咽喉无法肆意开口。
泉中的两人皆是一顿,果断捞起岸边的裙衫起身,迅速裹上蹲进草丛内朝山林里张望。
椿筠依稀分辨出那仿佛是若素长老座下的沈妙莺的身影,轻道:“是沈师姐。”
山腰林间,“狐狸面具”一袭白衣,宽大衣袂随风鼓动,他仍旧带着那张红白相间的诡异面具,一只手钳在沈妙莺的细颈上将她提至双脚腾空,只肖稍稍发力便能将其头颅拧断。
沈妙莺瞪着双充血的凤眼,平日伶俐高傲的脸颊此刻涨得赤红,额上青筋暴突,纤细的胳膊如一双白骨拼命往眼前人的臂上挠。
“狐狸面具”失了耐心,手腕一动,沈妙莺的脖颈发出嘎达一声骨裂,她双目一翻立刻没了动静,脑袋软软垂下来,颈骨被捏成碎末,头颅与身体之间仅剩了层皮,像只皮球般在“狐狸面具”手上东摇西晃。
椿筠瞪大了眼睛,吓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看见你们了,过来。”
“狐狸面具”并未回身,明媚悠哉的声调好似只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落在江如温耳中却宛若死神催命的钟声,扭曲割裂,显得极不真切。
两人怀疑他在耍诈,屏气凝神半晌也没有要靠近的意思。
“狐狸面具”忽然回头径直看向两人藏身的草丛,阴恻恻道:“别让我再说一遍。”
江如温与椿筠对视一眼,慢慢从草丛中站起身。
“你是为了沈蕴来的吧?”江如温率先开口,穿梭于林间的寒风绕在她身上几乎能透过她单薄的衣衫。
“嗯。”
“狐狸面具”松手任由沈妙莺砸落在地,嫌脏似的捻起衣袖搓了搓手掌,“你看见他了吗?”
“看见了。”不仅看见了,还割了他一刀。
“然后呢?神都的人是怎么对他的?”“狐狸面具”面朝少女。
凌迟割肉,当众羞辱,严刑拷问,惨无人道。
话卡在江如温喉口酝酿半晌,“他...”
“魔族罪奴,”椿筠没见识过这帮魔修在幽檗岛的可怖实力,强压下恐惧,拾掇出与他对峙的气势,“你不妨亲自猜猜,他在神都会是什么待遇?”
“狐狸面具”闻言毫无征兆蓦地伸手猛推了她一把,椿筠并无防备后翻出去倒在草地上,粗糙的草尖蹭破了细嫩的手肘,碧色中添了一抹殷红。
下一秒,强势的威压横扫而来,“狐狸面具”转瞬间已俯身将刀尖贴住她的咽喉,挑衅似的偏头挑了挑眉。
“你想做什...”椿筠话脱出口一半,颈上遽然传来利器割划的疼痛,温热瞬时汩涌而出倾落至锁骨,一点点将衣衫洇红。
她仰躺在地上,捂着脖颈源源不断涌血的伤口,张大了嘴巴咿咿呀呀,喉咙却仿佛失了声音般发不出丝毫动静。
“狐狸面具”垂眸冷眼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神女,对江如温道:“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
“你!”江如温震惊地看着已经被染成“血人”的椿筠,猛然意识到了什么,愤怒地瞪向“狐狸面具”。
密密匝匝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山林外响起,“狐狸面具”掠过江如温眨眼间便消失了踪迹,清凌领着乌泱泱大批仙兵披甲而来,只堵住了江如温一人。
神都接连损了三名大弟子,一个被魔修生生腐化,一个被捏断脖颈而死,一个则是被剑割喉,其中两件命案都有江如温在场,而宋群青案她又恰恰是第一发现人。
清凌凌厉地看着她,抬手示意仙兵,“押入离轻狱。”
离轻台背后连着间黑咕隆咚的石头房,拿硬石砖块砌得牢牢的,墙厚半尺,房顶较普通屋子稍高些,开的窗洞也比寻常要高些、窄些,掌宽者握个拳便难从窗缝中挤出去,还拿密匝铁柱分成好几格,连风都难透进来了。
神都的人管此处叫离轻狱。
狱中没几个窗洞,唯一扇大门也让仙兵堵得严实,巴不得连墙缝处都排个人守着,吹不进来寒风,少女便褪下了大氅,安静坐在离轻狱深处里间的某张木椅上。
她对面同样坐着位鹤发老者,老者一袭灰白棉袍,眉须耷拉着,显得分外沧桑颓累,手肘支在膝盖上驮着背,目光愣愣地凝在自己鞋尖上,过来坐了半晌也没有要搭理少女的意思。
此老者正是若素长老。
清凌则立在若素身侧,屈臂抱手,神色岸然,适才领兵时披的斗篷还未解下,“长老,可以开始了。”
“你来吧。”若素无力地摇摇头,脱出口的话轻细得虚无缥缈。
清凌见状点点头,侧身朝里间外打了个响指,“把人带进来。”
与青燕宴上一样,沈蕴被人架在木架上横绑着手推了进来,车轱辘声在静谧昏暗的里间悠悠响起,临至江如温对面骤然停下。
江如温同样垂着头,神经随着越靠越近的车轱辘绷紧,她害怕看见一个浑身只剩森森白骨,仿若一副骷髅上顶了张脸的沈蕴,那将是一辈子的噩梦。
“可有见过?”清凌的声音再度响起,不知是在问谁,“如实招来。”
“见过。”沈蕴的音色里不见了初时稚嫩清透的少年感,更添些许沙哑风霜,“先前在幽檗岛同他们起了冲突,那时见过一回。”
“没了?”
“没了。”
“那么你呢?见过他么?你跟魔族又是什么关系?”清凌鞋尖一旋对准了江如温,阔步走到她面前,“好好想想该如何作答,我们无法跨族对魔修下真言咒,但对付一个仙门弟子还是绰绰有余。”
“你们在审我。”江如温稍稍抬了抬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凭什么?”
“就凭神都近日三起命案,案案有你!”若素忽而激动起来,抢过清凌的话头,高昂的嗓音斥满整间离轻狱,掌心重重拍在扶手上唰一下站起身,
“清凌在山林外还看见你在同那魔修交谈,有何可谈?你们在密谋些什么?群青和妙莺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少女果断摇了摇头。
“我不信你。”若素情绪激愤,甩手撩碎了侧旁木桌上的茶盏,滚烫茶水溅了一地,“给她下真言咒,否则她的话我统统都不会信!”
“长老,别这样。”清凌抬掌示意若素冷静,轻轻舒出口浊气,旋即掐了道真言咒打在江如温身上,“我一句一句问,你一句一句答。”
“你跟这个魔修是什么关系?”清凌指着沈蕴缓声道。
江如温咬了咬后槽牙,“此前只在幽檗岛上见过他,我同魔族没有任何关系。”
“不必急着否认。”若素掸掸衣袖平复了气息,重新坐回椅上。
“好。”清凌捻起支狼毫将对话记录在薄箓上,“既没有关系,今日你为何与魔修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