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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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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都青燕,云霄殿内,朱墙碧瓦,丝竹绵长。偌大宫殿双扇朱漆木门敞开着,其上片片琉璃瓦在盛阳下散着幽亮光辉,廊间立了两排使女特意为来客引路。
殿外是氤氲缭绕的薄雾,蓊郁蓁蓁的碧竹;殿内是无数姽婳旖旎的神女,玉树临风的仙君。
几人随使女落座,殿内空旷宽绰,每人单独占一小红木桌,每小桌摸约二尺宽,桌上摆满瓶瓶罐罐,都是些仙丹灵丸,有装在福禄里的,有盛于如意耳尊内的,还有装了满白玉瓷盘的,远远望去黑压压一片叫人提不起一丝食欲。
上座皆是神都长老宗师,大多修得白发苍苍,神情肃穆,双目紧闭,兀自凝神静坐,毫不和蔼。
往下些便是神女仙君、仙门来客了。
三人按照辈分落座完毕,使女便退了出去。
向琅堪堪坐定,不少修士已执盏寻来谈笑闲聊,大多是仙门之人,仿佛也有些是他在神都的熟人,反正江如温都不认识,少女托腮盯着满盘黑漆漆的灵丸发愣,闲至极处,忍不住抬眸四周扫了眼,却瞧见右手边的景衍华不知何时没了踪影。
八成也是去寻人喝酒了。
准点午时,大殿钟声敲了三下,众人皆匆匆踩点回到自己座上,景衍华也是在这个时候从门外蹿回来的。
“师弟去哪了?”向琅侧头笑盈盈询问。
景衍华端起酒盏饮了一口,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醒酒。”
一白发老者居于最上首,听他言,他名为梅殊,是整个神都的“令主”,大抵是宗主一类的地位吧。
言辞恳恳,颇为谦逊,“今劳烦仙门诸位弟兄前来,是准备了一出宴后好戏,还望与诸位同享。为此殿内特意备了不尽的上品仙丹灵丸,百年青梅酒。薄酒一杯,不成敬意。”
江如温于是伸手捻了颗仙丹放在嘴里,咦,草莓味的。
周围的人闻言大多都笑眯眯地开始互相执盏碰杯,你来我往,觥筹交错,言笑晏晏,甚为畅快。
一妙龄神女忽而端着酒盏走到他们的小桌前,她不愧生于神都,肤如白玉凝脂毫无瑕疵,雪色上两团嫣粉浮于两腮,朱唇不点而红,柳眉不画而翠,一袭赤衣橙带明艳张扬,虽比不上仙界第一美人郑希,多少也能拿个第二。
至少江如温是这么想的。
“昨日在下丢了一只媕鸟,不知阁下可有印象?”神女神情高傲,手执杯盏却并没有来碰杯的意思,啪嗒一下搁在江如温的小桌前头,抵着桌角俯视她。
江如温骤然间想起昨日自己闯下的祸事,一颗仙丹卡进喉咙里吞不下咳不出,脸色憋得铁青。
“阁下丢了媕鸟,来问我们做什么?还能是我们猎来吃了不成?”向琅稍一抬眸,外溢的仙气将那盏毫无敬意的酒杯扫了下去。
酒盏碎裂的声响在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众人早知此番神都请他们过来目的不纯,稍一有动静立即警觉地止住了谈笑声。
“师伯...”江如温心虚地扯了扯向琅的衣袖。
神女轻蔑的笑意瞬时垮了下去,原当仙门的人若是识趣,该趁今日主动来寻她认错领罚才是,若是个木讷的,自己稍一提点也该开始求饶了,竟不想是这样嚣张的,
“媕鸟骨重肉少,多有百年岁数,想吃怕是没滋味的,就怕某些冒失鬼失手砸死了,才叫可惜。毕竟是别人照看百来年的神鸟,于情于理合该受一顿罚。”
“阁下认为该作何罚?”景衍华捻起酒壶给手边另一只空酒盏满上,抬抬下颚递给刚被人掀翻酒杯的神女。
神女见状笑眯了眼,不再端着架子伸手接过酒盏,忆起昨日透过灵丹所见之景,心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珠远峰峰主了,左右瞧他待那弟子也没好态度,于是也不拘着,“峰主言重,不过媕鸟难圈养,三百仙鞭还是要罚的。”
景衍华闻言挑挑眉,面色不改,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青花瓷盏上把玩着,惬意至此仿佛随时要同人碰一杯的模样,
“是啊,媕鸟难圈养,照看一只就不知得费上多少心思,若是被人冒失打死,罚个三百鞭也是该的。”
江如温已经将卡住的仙丹咽下,脸色却没能随之缓过来,三百鞭人都抽烂了。
“想不到峰主这般明事理,仙门诸位果然都是懂大义的,在下佩服不已。”
神女朱唇微翘,弯下腰肢行了道礼节,继而朝殿外使女扬扬手,指着江如温道:
“来人,将此等害我神鸟的恶徒带下去,重罚三百仙鞭。”
景衍华抬手迅速结了道印拦住殿外使女,“阁下想动我弟子,还是得先拿出证据来。”
“峰主方才不是说三百鞭该罚么?”神女闻言差点将眼珠瞪出来,昨日他的弟子就在他眼皮子底下打死的神鸟,他要哪门子证据?
“没有证据,阁下凭什么说是我弟子做的?说来惭愧,我的弟子仙术不精,平日里连只蚊子都抓不住,剑也御不稳,怎可能去杀死你的神鸟?”
景衍华眼睛都没眨一下,目光落到黑漆漆的酒盏内,仿佛想抬手饮一口,不知为何忽然又没了兴趣,再度将手搁回桌上。
神女柳眉倒竖,添有几分怒发冲冠之意,“昨日你我可都是亲眼瞧见你口中娇柔不堪的弟子拿木片砸碎了神鸟的脑袋,峰主说这话就是摆明了打算包庇。”
“拿不出证据,不是我包庇,是你凭空诬陷。”低沉的嗓音不急不缓,丝毫没被对方的愠怒干扰。
神女深吸口气,“要证据,好。鸢年,去将灵丹取来。”
那名唤“鸢年”的使女立即应声,提起裙摆朝殿外跑。
神女思及有铁证如山的灵丹在,面色也松缓下不少,举起适才一直握在手中的酒盏上前欲同景衍华碰杯,
“在下名为椿筠,椿筠相信峰主也是被小人利用,并非存心包庇,等会无论结果如何,定然不能让此等小事影响了青隐山和神都的交情。”
“阁下自己记住这话就好。”景衍华将手中酒盏啪嗒一下搁在桌角。
椿筠碰过来的酒杯滞在半空,当众被拂了面,不禁暗火升腾正欲发作。
“仙子。”那名唤鸢年的使女总算跑回来了,神情慌张,面如死灰,显然没揣好消息。
椿筠只瞧了她一眼便知不妙,“灵丹呢?”
鸢年双腿一软,俯身伏在神女面前请罪,“仙子,看守灵丹的使女被人敲昏了,灵丹...成了一匣子碎片。”
“是你们做的?”椿筠脸上惊怒交加,粉拳藏在袖中绞到骨节泛白,缓缓旋过身目光扫向几人。
向琅蹙蹙眉,“仙子不会是拿不出证据来,又怕担上诬陷的罪名,特意寻人来演了出戏吧?谁又不是孙悟空能拔根毫毛吹一吹,我们适才可是一直坐在仙子眼皮子底下呢。”
“椿筠仙子绝不是信口开河之人。”一仙君忍不住站出来,“她定是提前看过灵丹内的景象才会来找你们寻仇,眼下灵丹被毁,最公平的办法还是真言咒。一道真言咒,足以辨真假,诸位若不心虚,大可试一试也好自证清白。”
江如温将双拳攥紧抵在膝上,不声不响埋头静坐,浅粉色的广袖边几乎垂到地面,她一开始倒也并非存心想赖,而是这三百仙鞭真打上来魂都抽散了,分明是故意跟她玩命。
“小弟子不说话,是默认了,还是心虚了?”仙君见有门路,立即紧逼一步。
少女深吸口气将眼底慌意掩去,反正认了就是死路一条,干脆破罐子破摔将事情咬死,“不是心虚,也不是默认,而是空凭你们一面之词就要对我下真言咒,觉得神都欺人太甚。同样都是真言咒,下谁身上不一样?谁挑的事该给谁下,盯着我做什么?”
仙君凝眸缄默一阵,深觉此言仿佛有些道理,“椿筠仙子,你看呢?”
“吾乃神都仙子,被当众下真言咒成何体统?”椿筠一口回绝了他的提议。
梅殊作为神都令主,闹剧演到此处他仍旧以看客身份端着酒杯于上首谈笑,直到他们陷入僵局才笑呵呵地挤入人群开口调节,“椿筠,不得无礼,不过是一只媕鸟罢了,还不快给仙门客人们赔罪?”
椿筠狠狠瞪了江如温一眼,不服气道:“令主...”
梅殊须眉一横,“椿筠不敬仙门,不过念在你已痛失神鸟,且罚你三十仙棍以儆效尤。若再敢出口顶撞,便多加十棍。你可认罚?”
椿筠险些咬碎一口银牙,憋着气俯身作辑,“愿领罚。”
闹剧谢幕,众人纷纷回到座上再度传杯换盏,侃侃而谈,梅殊此时却抬手唤人从殿外抬进来一红布包着的物件,
“诸位,先前老夫曾说过为诸位准备了宴后好戏,眼下也差不多该到开唱的时候了。”
此物齐人高,被红色锦布罩得严严实实,众人不禁被勾起兴致,将目光集聚在上面,眼巴巴等着梅殊揭晓答案。
梅殊朝向来宾环视一圈,缓缓走上前正对着红布抬手将它掀开。
红布下赫然锁着一个人。
那人发髻散乱,一袭黑袍被划得稀烂,衣衫破口处有不少血迹溢出,双手被各自横绑于左右两侧的横条木架上,双腿也被紧紧同脚下木架缠绕在一起,麻绳足足捆到小腿肚。
少年清瘦的脸上也留下了不少划痕,左眼被打成青紫色,微微肿胀着眯了条缝望向众人。
此人正是沈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