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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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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殊提着红布向众人介绍,目光迅速扫过每一张来宾的脸,白须下的嘴皮一字一顿,“此乃我神都勇士以身犯险进入幽檗岛抓获的一名魔修。”
早先提到仙门疑心魔修作乱,神都疑心仙门内鬼,特召集了所有有能力启用五行傀儡符的仙门之人妄图试探一番,今魔徒抓来了,仙门之人也都在此,心中有鬼者,今日定然逃不了。
“若有想指认之人或是认识之人,早些说出来,吾可饶你一命。”梅殊俯身贴近少年耳旁,拍拍他的肩侧,而后迅速退开去,指着他大声怒斥,
“此魔徒于幽檗岛伺机作乱被抓,吾今为仙门作主,处之以凌迟极刑,当众行刑。”
江如温瞧清楚少年的脸,不禁挑了挑眉。沈蕴,正是当初幽檗岛的枯木林中,挟持她的那队魔修中的一名少年。
“开始吧。”梅殊毫不给人喘息之机,立即甩给手边待命之人一柄堪堪一指长的小刀。
刀尖在少年身前打了个叉字,随意将褴褛衣衫划破剥落,露出白皙精壮却有无数老旧疤痕交错盘踞的胸膛,手持短刃的仙君见状也不禁愣了愣,但很快抖擞起精神旋转刀锋刺入少年皮肤,绮丽艳色瞬时破开禁锢顺着刺伤一路淌下,仙君手腕轻转,娴熟地割了片薄肉下来丢入盘中。
殿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淋淋轰得晕头转向,唯余木架上的少年眉心紧缩死死抿唇将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
仙君冷心冷面,毫不留情,几个喘息的功夫已然接二连三又将几片薄肉割下,温热赤色染红了少年的胸膛,也将仙君的双掌和衣袂边角沾得殷红。
“令主这是何意?”几名仙门来客稍稍缓回些神,神都青燕打着庆功宴的名号却在饭堂上血腥四溅表演凌迟,不是存心倒胃口就是有意膈应人。
梅殊收起笑意,面若冰霜神情高傲,负手立于少年五步开外朝向众人,
“老夫说了,此人在幽檗岛上为非作歹,制造事端,老夫是为仙门作主惩戒歹人。自然,幽檗岛一事乃仙门与魔族的矛盾,怎能光凭我神都作主?老夫提议,每位仙门来客都该上前割一刀,也算是为仙门尽一份心,除却心中并未向着仙门的...应当无人不愿意吧?”
仙门之人哪有心中不向着仙门的?除非是胳膊肘向外拐的叛徒。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早知神都此宴目的不纯,却不想是将他们聚起来挑内鬼的,为今之计也只有依言割肉才能自证清白,但谁都不喜欢这种被人强按脑袋的屈辱,故而一时间竟也无人愿意冒头。
梅殊拧脖扫视一周,立马换上初时慈和,抬手在身侧使女端着的漆盘中寻了柄干净的短刀,眼笑眉舒朝向琅走去,
“早听闻上仙气踰霄汉,瞋目张胆,青隐山又乃仙门之首,此时此刻自当该作出表率。”
向琅不动声色剐了他一眼,随后抓起短刃大步走向木架上的少年,毫不客气将刀锋没入沈蕴肩侧,以锁骨为缘挖下了一整块血肉砰一声甩入盘中,“可?”
少年撕心裂肺的嘶喊顿刻盈满整间大殿。
“可。”梅殊带笑颔首,目光稍朝下座移了移,粘黏带刺的目光霎时落到景衍华脸上。
景衍华:...
江如温垂着头不欲瞧那些血肉横飞的场面,只用余光瞥见身侧的人一个接一个起身走上前,而后不一会儿又坐了回来。
须臾,苍老的阴影终究落到少女面前,冰凉微苦的松木气息暂时盖过了满殿的血腥气,“小弟子的状况不甚好。”
废话,换你吃饭吃着吃着别人上来整这样一出试试?
江如温按了按发麻的头皮,抬首接过那柄被鲜血染透的短刃。
痛心刻骨的惨叫不知何时已经止住了,凑近一瞧才发现沈蕴绑在横条木架上的双手紧紧蜷成拳状,指甲深深嵌进掌中,骨节因用力过猛而突出泛白,双目紧闭早晕了过去。
江如温迅速举起刀尖对准了沈蕴的小腹。
锋刃刺破肌肤的前一秒,少女却陡然对上一双黑亮亮的眼眸,沈蕴正撑着眼皮静静凝视她。
他压根就没有晕。
不是,你搁这装呢?
江如温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抖掉了手中短刀,倒并非是害怕,而是担心他将枯木林中挟持过自己的事情向神都抖出来,给自己惹出一身骚。
梅殊见状走上前重新递给她一柄,“不必惊慌,来之前给他喂了百命丸,今日你们就算是将他挖空了他也死不了,更不会晕,他只会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地感受着这场专为他而举行的‘盛宴’。”
少女闻言不再犹豫,刀尖刺破面前皮肉,薄薄地削了一小块下来。
好在沈蕴是个嘴硬的,又兴许是被折磨得没力气开口了,亦或是江如温换了身打扮他一时没认出来,直到江如温回到座位上,大殿内依旧寂静一片。
这场青燕之宴将许多人都搅得食不下咽,那日后来,再没有瞧见谁举起过酒盏,亦或捻起过灵丸,甚至没再听见一句谈笑。
神都办事向来毒辣,所有人轮过一番后并没能诈出个什么来,他们便将只剩半条命的沈蕴带了下去慢慢折磨拷问。
宴毕,使女将椿筠引去离轻台领罚。
离轻台素来掌管神都刑罚,犯了过错的神女、仙君统统逃不过来这里受罚挨打,里面甭管是执棍者还是执鞭者,抽过的人没有上万也有数千,腕道手劲都打出技巧来了,偏能叫你疼得哭爹喊娘却不至于受多重伤,故而这离轻台已是神都闻风丧胆的存在,无数神女仙君的噩梦。
椿筠跪于蒲团,分别由两位使女按住肩膀,等着身后持棍者将仙棍落在她纤细的脊背。
第一记仙棍很快落到她身上,只知仙鞭一道便得皮开肉绽,殊不知仙棍竟也这样难忍,只觉五脏六腑都被震了一下,初始还没有痛意,震过以后,钻心的绞痛才开始自脊背蔓遍全身。
身后的执棍者手劲忒大,一闷棍下来两位使女都没能抓住她的细肩,她一下扑倒在蒲团上。
梅殊不知何时站在蒲团前,声音苍老,“椿筠,论修为,你是我门下最得意的弟子,样样出色,只一点,记住,凡事需得沉住气。”
*
神都的庆功宴持续三日,因此给各位仙门来客都安排了客房。
江如温的屋外是间庭院,径直走堪堪五六步,不算宽敞,景色却别致。
院中央栽了株丹桂,月色正浓,银光倾泄,刚巧将丹桂的影子照入一旁自凿的小水池里。说是水池,其实也不比水井宽多少,玲珑狭小,只是池边用小碎石堆砌低低围起来一圈,望上去颇有雅意。
院中不止她一间客厢,东西两侧似乎各有人在住,这个点都还亮着灯。幽幽烛光透出窗纸,映出屋内偶尔闪过的人影。
少女跨出门槛走了两步,俯身将壶内灌满池水,倚坐在旁抬手给茶壶输灵力温到半热,随即迫不及待掀开壶盖吨吨吨饮了起来。
东边的客厢许是听到声响,细细碎碎似乎有开门的动静。
少女下意识爬起来,却无意间被碎石堆勾住了裙摆,疾跑两步瞬时被拽回来一屁股栽倒水池中。
景衍华堪堪拉开木门,与此同时,院中刚巧水花四溅,伴随着少女哎呦一声,他不可置信地回眸盯了两眼自己的木门,开开合合摇了几把才确认门上没按什么机关,一切都是巧合。
摔在池中的少女扑腾两下,接受了不想接受却又不得不接受的现实——她被卡住了。
翌日清早,椿筠提着一只食盒敲门入院时,被满地狼藉好生惊了一跳——丹桂树下原本由碎石堆围成的那汪水池被人劈烂了半边,池水溢出漫了半圈庭院。
她用另一只手褶了几下裙摆提到鞋面之上,轻跳一步跨过斜出来的水流径直向朝南那间客厢走。
椿筠疑惑地看着糟乱的庭院,转头敲了敲门扉,“我是椿筠,昨日宴上言语多有得罪,特来向你道歉。”
屋中人听到叩门声,传来一阵悉悉索索掀被起身的响动,动静持续了一半忽而又消失,“进来,门没锁。”
少女嗓音虚弱沙哑,低沉沉地勉强吊着,光闻声便知人有多蔫巴。
椿筠心中莫名其妙,推门随手将食盒搁置在外间的木桌上,直直走向少女床榻哗一下撩开帷幔,“搞什么?怎么还不起来?昨日受罚的是我,你反倒比我还金贵。”
江如温被突如其来的亮光刺得眯起了杏眼,抬手一拱将锦被蒙到头顶,“不要你管。”
她的语气有些虚无缥缈,末了还轻轻哀叹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寻死觅活。
椿筠深知她这状态不对,强硬地扯开她的被子,蹲下身凝眸细瞧:
江如温平日里不大出门,故而肤色较偏白皙,这点椿筠昨日便见到了,只是今早再看时,这份白皙中明显染了几分病态,眼下乌青浓重显然一夜未眠,眸光黯淡不少,不见了昨日初到神都时只觉事事新奇的细碎星光。
“你怎么了?”
江如温抿唇摇摇头,什么也不肯说,夺回被子再度将自己蒙了起来。
椿筠瞧她这样子也不好再问,只得捧着满腹疑惑不情不愿交代几句离去,“我师尊命我给你送些仙丹灵丸来,算是为昨日冒犯赔罪,我搁外间了,你起来记得吃。”
她伸长了脖子,音调随着步伐节节提高,直到跨出门槛屋内也再没传出一声回应,她只得将门掩上抬步正欲离去,迎面便撞见了前来探望的向琅。
椿筠耐不住心头好奇,主动上前将他拦住,“上仙,你们昨夜出什么事了吗?”
“那儿,”向琅默了一阵,抬手指指院中残破的水池,“昨夜捞出来一具腐尸。”
“腐尸?!神都怎么会...我怎么没听说?”椿筠又朝他追了两步。
向琅摊开手,“我师弟一早已经将腐尸拖去令主跟前了,你晚些大约就可以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