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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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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温气得不轻,瞪它一眼一阵风似的刮到了自己的案桌前,桌上高高地堆着一叠各色各样的...折子?
“那些是拜帖。”
景衍华已经放下了研读半日的竹简,拾起本《仙草籍》准备开讲,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打盹时刻,一切都很祥和,唯一不妙的是...桌角上那把檀香木戒尺。
少女识相地点点头,“哦~拜帖。”
“今日我们普及关于仙门草药的知识,首先要学会分辨哪些是有毒植物,并且要记住误食以后对应的解毒之物。第一种叫甘遂,味苦,有毒,内服止泻,外敷消肿,食之过量可致呕吐…”
景衍华说着,从案桌上摸出张硕大的宣纸来,哗一下展开按在身后木墙上,纸上画的赫然是他口中的甘遂。
大概率是他自己适才亲自画的,画上墨团四溅,黑线歪歪曲曲,往毛笔上栓根骨头,狗都啃得比他好看点,与画下瘦劲清峻的“甘遂”二字小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
悉悉索索摸约讲了有半个时辰,此间每讲一味草药,他都能摸出来一张惊天动地的纸画,到最后连传音符都看不下去了,一声不吭飘到江如温的案桌上将自己折了起来。
终于熬到课间,江如温从摆在桌角上快堆成小山丘的各色拜帖中拾起一本啪一下按到传音符身上。
“你做什么!”传音符吃痛,一下子跳了起来。
“咦?你怎么在这呀?”少女朝它吐吐舌头,满脸都是“我故意的”。
“...”
“这是什么?”传音符绕着拜帖飘了一圈,“拜帖?都是给你的么?打开看看。”
江如温随意翻开一本,里面多是奉迎吹捧之词,大抵能分为三类,暗戳戳向她推销自家大师兄的,暗戳戳向她推销自家二师兄的,和暗戳戳向她推销自家宗主的。
仙门大多注重声誉,声誉一高,前来求师的人便要变多,人一多,实力自然就涨起来了。
江如温自打用照水救下幽檗岛上所有修士以后,在仙门的名声水涨船高,颇受赞誉,若能将她挖来自家宗门,自然大有好处,于是便有了这些求亲拜帖。
皓曦宗、璀错宗...少女的目光极快地掠过每一本拜帖,根本就没有翻开细看,直到瞧见一个熟悉的名字——空谷门,才显出几分耐心将拜帖翻开了。
“空谷门?”传音符凑到她手边陪她一块读着。
拜帖中照旧是些迎合奉承之词,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江如温有些失望,阖上帖子再没了乱翻的兴趣,这么多也懒得回,就堆着吧。
等一阵子风头过去,大抵也没多少再记着她了。
小小的案桌被无数本拜帖搅得凌乱拥挤,无处下手,少女烦躁地抬手拨了拨,目光瞥见其中有一道拜帖,字迹微瘦有力,若霜林无叶,瀑水进飞,格外漂亮,混杂在一堆拜帖中十分吸睛。
江如温只觉仿佛被一道细雷当头灌下,径直将指尖搭在那本拜帖上将它翻开。
照旧不过是些赞美景仰之言,只是不同于别的拜帖,这竟是出自一位散仙之手,未标注任何宗门,唯在落款处描上了自己的名字:莫练孑。
莫、练、孑!
她与残魂同时顿住了。
胸腔蓦地传来滔天恨意,一阵浓过一阵,铺天盖地的杀欲向毫无防备的少女席卷而来,她不得已攥紧粉拳深呼吸控制情绪。
传音符看出了她的不对头,“是你认识的人吗?”
何止是认识。
“不认识。”江如温阴毒地想着,垂下首凝神思忖片刻,再抬眸时脸上又恢复了几近冷血的淡漠,伸手扣紧指尖往传音符身上一弹,“多管闲事。”
传音符被她弹翻出去,自觉在糟乱中寻了处难得的空地躺下同寻常符纸一样不再乱动。
窗外灿亮的盛光黯淡不少,这趟仙草课一直持续到申时末,景衍华终于收起他最后一张鬼画符宣布了散学,神都苍鹰就是在此刻撞进牖扇在屋内腾翅乱飞。
只见那三尺宽的大禽鸟一身翎毛呈深褐色,养得油亮亮的,一对眼睛闪出幽蓝色的暗光,鸟喙如勾,展翅搅出一阵旋风,屋中纸张皆被掀飞,唯余羽翅扑腾之声在耳畔盘绕。
江如温对于带翅膀的动物甭管大小通通秉持着几分畏惧,今有这半人高的鸟在头顶上乱撞乱飞,她毫不犹豫拾起本拜帖砸了上去。
仙门拜帖的外封多用竹片、木片所制,少女又使了十成手劲,许是刚巧砸到了尖角,只听一声“哐当”神都苍鹰当即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何皎皎和景衍华见状,两人的神色都不甚好看,“师妹,你,你砸死了神都的信使。”
仙族也是有鄙视链的,立于鄙视链最顶端的便是神都。
神都只收纯粹的神族或仙族后代,如今神族后人已极少见,所谓神都也不过是些仙族的后辈。
紧接着是仙门,仙门则大多是些仙凡双血,或普通凡人,较神都弟子来讲,仙门弟子因为血脉不够纯粹大多没有属性明确的灵根,是以很难寻到适合自己的功法,修为境界提升稍慢。
最后则是散修,散修大多是资质不够无法被仙门收取,从而自行修仙之人。
景衍华走上前俯身在苍鹰尸上拨了拨,解下缠在它腿上的一卷信纸,上面唯寥寥几行字:
明日午时,神都青燕,庆照水之功。
传音符堪堪回过神来,慌里慌张飘到江如温耳旁,“快去伪造现场,我能帮忙作证是它先攻击你的。”
景衍华仍半蹲着,目光在信纸和倒地的苍鹰之间徘徊,闻言抬掌将传音符吸了过去,“少在这里出馊主意,去主峰问问,他们还宴请了哪些人。”
“就我、我一张符去么?”传音符扭扭捏捏地缩在他肩头不肯走,“我有些害怕。”
“把小黑带上。”景衍华将它扯下来,“若有人敢烧你,你就喊小黑打他。”
所谓小黑...就是那把打人倍疼不留疤的檀香木戒尺。
传音符于是心满意足骑上了戒尺,一尺一符咻一下冲出牖扇直奔主峰。
“明日辰时,我在山根食肆处等你。”景衍华头也没再抬一下,朝两人甩甩手示意她们出去。
神都平日定然不会无故给仙门普通弟子发请帖,但此番那照水二字却点明了得将江如温也带上。
“师尊,那信使该如何?”何皎皎走了一半还是不免心中忧虑,回过头重新发问,“师妹她...”
“这是神都专属信使——媕鸟,为防止它们不知归,每每出门送信之前,圈养它们的人都会提前将它们体内的灵丹挖出,而之后它们眸光所及的一切都会记录在那枚灵丹上,想来适才发生的事情早被神都之人尽数收入眼中,还能如何?本就是她犯的错,自然该由她承担。”
江如温早知这人也不会帮她,恍若未闻般径直朝屋外走,左不过就是只鸟,神都的人再嚣张也不能为此将她弄死,大不了多挨一顿打罢了。
“师尊!”何皎皎急起来,那道杏黄色的身影直挺挺略过她身旁,即便伸手也没能握住一缕衣袂。
“出去!”景衍华蹙着眉抬起眼眸,直到瞧着何皎皎抿紧朱唇不情不愿地退出了书房才将眼底怒意敛去。
神都果然不止给珠远峰递了请帖,甚至说不止给青隐山递了请帖。
江如温翌日清早下山时,瞧见向琅上仙也在其列等着,景衍华沉着脸立于他身侧,两人也不搭话,一个朝南一个朝北,那尴尬的架势,她都想替他们嚼个包子缓解下气氛。
“来了?走吧。”向琅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山头处,一眼便瞧见了那道仍旧不太能御稳剑的倩影。
少女今日换了件浅粉百蝶褶裙,薄薄的粉色上许多只白蝶翩翩起舞,尽显灵动,只是鬓上素有的那支白玉簪变成了银铃步摇。
“师伯也收到请帖了?”江如温也是怕了他们这无言的窘迫,故而有意搭话。
“嗯。”向琅随手掐着咒诀,轻松御剑满面惬意,还要回过头来笑眼瞧江如温立在剑上东倒西歪的模样,
“仙门十五大宗派中,所有有能力启用五行傀儡符的都收到请帖了,神都此番宴请的目的显然不单纯。”
五行傀儡符需要用很多鲜血来浇灌才能启用,上引天雷,下勾恶魂,尤其是在发生过尸洞案的幽檗岛,千年前堆积成山的尸首,都成了勾出来的那些铺天盖地的恶魂,在此种地界启用五行傀儡符,足见其人用心之险恶,以至于惊动了仙门和神都。
仙门将全部注意力放到了追查先前在岛间遇到的那几个魔修身上,他们修为不低,神出鬼没,现身于幽檗岛必然是有所图;
而神都则怀疑是仙门中出现了内鬼,出其不备先行将人聚集喊来试探一番。
至于江如温,完全是因为她的照水之功已然震撼全仙门,以至于被神都耳闻。
照水并非什么易得之物,当时危机凶险,背后策划之人只差一点就可以颠覆仙门,她一个普通仙门弟子却巧之又巧刚好手里有这枚神器,如此巧合足够将她排在怀疑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