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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讨人 ...

  •   沈琪料到了补给的粮草不日即将抵达,却万万没想到远道而来的“押运官”不是别人正是咏荷帝本人。
      赵知蓉没理会沈琪吃惊的表情,淡定地走进军营。
      “陛下,这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沈琪百思不解。盛竹国前日捎来了一封休战书,沈琪命信使将消息带回京城,谁知今日赵知蓉便来到了雁回镇,看样子路上和信使错过了,沈琪便再说明了一番。
      “休战?那也无妨。粮草乃军之刚需,多多益善,只是务必严加管护,切勿浪费。”赵知蓉交代道:“至于铁匠营长期空缺的副营一职,朕心中已有人选。”
      沈琪好奇地追问:“何人?”
      赵知蓉平铺直述:“柳月,原是古暮村的工匠。”
      “古暮村?”沈琪立即联想到:“在天目山附近的那个村子?”
      赵知蓉点头,“嗯,朕找到陆明轩了,在古暮村柳月的家里。她救了他。”
      掘地三尺,把整个天目山翻了个底朝天,才勉强找到了几块破碎的红色布料,赵知蓉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沿着布料散落的踪迹,一路追到了古暮村,再挨家挨户地搜索。
      柳月的家在村尾,是最后排查的,屋里屋外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赵知蓉心灰意冷地走出院门,莫名想起隔壁邻居的介绍:“我们这无人问津、与世隔绝的落魄村庄,怕是没有长官大人想找的人。要说我们这里有什么还称得上先进的话,那就数住我旁边的柳姑娘炉火纯青的工艺,柳姑娘年纪轻轻,木工、石工、金工却是样样精通。”
      她停下脚步,原地等待片刻,屋内传来了“咔哒”的动静,似乎是某种机关的声音。她立即冲进屋内,仔细检查了几遍都没发现任何异常的衣柜底板被打开,后面竟是一个秘密空间,有光也透气,像是一方别致的小天地,而这片天地中站着的,正是陆明轩。
      他消瘦了不少,原本完美无瑕的俊脸上爬满了细碎的疤痕,身上估计也遍布大大小小的伤,但总体恢复情况还不错,至少能站起来了,哪怕看得出很勉强。
      谢天谢地,他还活着,赵知蓉几欲落泪,却见陆明轩面露诧异,用全然陌生的口吻问:“你是何人?”

      “陆镜夜呢?”赵知蓉漫不经心地问,方才扫了一圈,似乎没见着人影。
      沈琪支支吾吾地说:“呃,他失踪了。”
      “什么!”赵知蓉激动地拍桌而起,动作力度极大,桌上的瓷杯不幸地遭受了无妄之灾,摔了个粉身碎骨。
      沈琪劝道:“陛下,息怒。”
      赵知蓉压着火气道:“怎么失踪的?活生生的一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沈琪解释:“粮仓因敌袭失火后,陆医师主动兼了一些炊事。他失踪的那天早晨,恰好起了离奇的大雾。军营的门守禀报他出去打水迟迟未归后,我带人到江边寻找,发现了两个打翻的木桶,周边还有一些倒地挣扎的痕迹,以及几个奇怪的足印。”
      赵知蓉纳闷:“噢?如何奇怪?”
      沈琪答道:“足印很浅。”
      赵知蓉一挑秀眉,“这人会轻功?”
      沈琪接着补充:“足印很大,不似女子,而且,凑近地面仔细观察,鞋底的花纹并非我国制式。”
      “盛竹国的卑鄙小人。”赵知蓉的语气变得阴狠起来,“竟敢掳走我国的子民,胆大包天!”
      沈琪又道:“陛下,奇怪的是盛竹国那方劫走陆医师后,隔天便退兵了,个中缘由,属下实在想不透。”
      “向他们要人,要回来问个清楚,究竟是早已通敌叛国,还是另有隐情。”赵知蓉捏紧了拳头,“是他们先师出无名,在边境布兵挑衅,却又想虎头蛇尾地息事宁人?传朕口谕,明日寅时集合,趁他们休战后人心涣散之时,突袭鸣沙镇,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天未亮,盛竹国的哨兵打了个盹,忽见不远处的江面上亮起了点点灯火,他以为还在梦里,用力眨了一下眼,却见火光愈来愈亮,赶忙拉响警报,大声呼叫:“敌袭!戒备!”
      已经晚了。华莲国的军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靠岸登陆。
      经过改良的抛石机几下砸烂了壁垒,破开辕门,华莲国大军气势浩荡地长驱直入,以闪电般的速度攻占了盛竹国的军营,继而入驻鸣沙镇,反客为主。
      “拿纸和笔来!”赵知蓉一挥而就,将战书递给盛竹国的信使,“老实交给你们国君,否则会发生更加严重可怕的事情,相信你也不愿看到。”

      “陆医师救了朕皇妹一命,此份大恩无以为报,若陆医师不愿回国,朕绝不会背信弃义。华莲国那边,朕再另想办法,给她们一个交代。”杨靖正义凛然地保证。
      陆镜夜轻描淡写地说:“皇上的好意,陆某心领了,但陆某毕竟是华莲国的子民,机缘巧合之下来到盛竹国,承蒙皇上以礼相待,叨扰多时,于情于理,也该回到属于自己的故国了。”
      杨靖失望的同时,似乎松了口气。一人换一座城池,总归是不亏还血赚的。
      钟老将军得知陆镜夜明日启程离开的消息后,气得吹胡子瞪眼。他帅兵打仗战无不胜,也带出了不少文武双全的将领,不料竟“晚节不保”,一世英名全栽在了半途而废的陆镜夜手里。“拿去!”
      陆镜夜被一本书砸了个满怀,本能地后退,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去势,他临阵想起了钟老将军时常在他耳边叮嘱的稳住下盘的技巧——双腿跨开,与肩同宽,压低重心,一一照做后,便自然而然地站定了。
      书的封皮上,有三个草书写就的汉字:逍遥游,字体和字意都透着一股豪放不羁的韵味,正是他才从钟老将军这儿学了点皮毛的轻功奥义。
      陆镜夜又惊又喜,忙道:“谢谢钟将军!”
      钟老将军比了个打住的手势,“光说可不行,怎么个谢法?”
      陆镜夜早有准备,掏出了一张人体穴位图,“钟将军,你行走的时候左臂摆动并不自然,应是旧伤固疾所致。我有一套按摩手法,能缓解肩椎的压力。”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真是后生可畏。”钟老将军捋了捋方才被气炸毛的胡子。
      “钟将军快坐下,我演示一遍。”
      钟老将军瞄了一眼写满密密麻麻注解的穴位图,犹如高深莫测的天书,不由头大,“那就有劳了。”

      临行前日夜里,陆镜夜打包好为数不多的行李,拿着自己空闲时整理的药谱,准备同秋长卿打声招呼。他正欲推开房门,外边传来了“笃笃”的敲门声,“陆医师歇了吗?”
      陆镜夜急忙推开房门,侧身邀秋长卿进屋,“还没,我正好想找国师。我身无长物,原先整理的药谱还在路上掉了,只好趁空闲时重新整理了一些,虽不太全面,但也涵盖了不少疑难杂症的处方,请国师笑纳。”
      “陆医师有心了。”秋长卿欣然收下,“陆医师明日启程回国,我有一事想拜托陆医师。”
      “国师请讲。”
      “此事说来话长。”秋长卿慢条斯理地讲起陈年往事:“先帝微服出访期间,与一名民间女子两情相悦,本该是一桩美事,但那名女子是墨竹。先帝力排众议,册封其为皇后。绕是如此,劝谏先帝废后、另觅良配的奏折也从未断过。先帝一概不予理会,后来皇后怀孕了,诞下健康的皇子,此类议论才消停了一些。然而好景不长,皇子束发之年被立为太子,朝臣们纷纷规劝,望先帝三思,墨竹之女所诞下的子嗣恐有隐疾,难以托付江山社稷。先帝勃然大怒,拂袖而去。不料左相竟雇了死士,夜袭东宫。那日皇后恰好在东宫与太子谈心,替太子挡下了致命的一剑。死士见禁卫军赶到,果断地吞下毒药,却被钟将军及时逼出,没能死成,被押入天牢严刑拷问。但苍天无眼,皇后不治身亡。先帝郁郁寡欢,不久,也与世长辞。太子,即当今圣上宣义帝十三岁登基,决心彻查女子身上竹色的根源和影响,我奉旨领命,翻阅史册,发现关于竹色的记载始于距今两百年的景明元年,再往前的记录里毫无相关字眼。”
      陆镜夜听得入神,咂摸出几分怪异,“原先盛竹国女子身上生来并无竹叶,是景明元年发生了什么事才致使女子肩上有了竹叶的纹案?”
      秋长卿点头,“我是这么猜测的。根据记载,景明元年最为怪异的事,莫过于年初开春西南方传来的震动,随后入夏发生大旱,元江断流,赤地千里。景明帝认为是元江源头出了问题。”
      陆镜夜若有所思,“元江滥觞于西部的太极山。”
      秋长卿接着说:“没错。至于太极山那时究竟发生了何事,直到宣义三年,我才找到了一缕头绪。一名旅者在我开的客栈借宿,他谈及了途中的所见所闻,元江的尽头是他最为神往的圣地,奈何道阻艰险,不过有人曾到达那里。他掏出了一本手抄的《俞公游记》。我翻阅了一番,书中详细地记载着各地的宝物。巧的是那些宝物均失窃了,而且是经年悬案,线索匮乏,官府压根无从下手。”
      陆镜夜问:“太极山那里可有何宝物?”
      秋长卿呷了一口茶润润喉,“关于太极山的游记在很前面,游记中的时间正是景明元年春。据描述,太极山远观如高耸入云的石笋,水流从山顶倾泻而下,疑似九天之上的银河飞落人间。山底形成了一潭活水,绿得幽深。潜入水中,只见那山壁上有一个洞口,能容一二人通过,屏息入内,再探出水面,竟别有洞天——太极山是空心山,山体内部岩壁的纹路像是具有生命的脉络,位于此地便仿佛置身于山岭的肚子中。往高处游去,登上陆地,阳光月华透过顶上的一线空隙漏下,正好洒在了圆形的坛子上,坛子上嵌着一块神奇的石子,黑白参半,黑与白的界线似一年中日影变化的轨迹,黑色块和白色块中分别有一个白点和黑点,作者将之起名为阴阳石。”
      陆镜夜又问:“这阴阳石也被盗走了?”
      “游记中并未记载阴阳石后来的去向,但结合别的记录在册的宝石均被偷窃的情况来看,阴阳石八成也被盗走了,由此引发了天谴,大地震动,雷电交加,旱涝失调,阴阳失衡。”秋长卿话锋一转,“我问那名旅客,他是从何处得到此本游记,他说是从一个地摊老爷爷那儿买来的,不过那名老爷爷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他是易容假扮成老爷爷的?”陆镜夜“唔”了一声,“若是精通易容,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财物也不是难事了。”
      “所以自那之后,皇上下令,各地但凡发生财物离奇失踪的迷案,都需立即向上禀报,不得敷衍了事。经过近十年的努力,可算找到了那名江湖大盗后人的蛛丝马迹。”秋长卿沉声道:“再精通易容,也难以改变固有的身形。那人身高至少六尺,体格结实,走路驼背。我们沿着事件发生的地点一路追查,最终,他越江进入了华莲国境内,我们实在鞭长莫及。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进入华莲国后,恐怕又继续为非作歹,兴风作浪。因此,我们想联合华莲国,一同将其抓捕归案。”
      陆镜夜听出了秋长卿话外的不情之请,这是想让他当说客,促成两国的合作吧,“国师所求,是为了河清海晏、国泰民安,陆某虽人微言轻,但也义不容辞,必当尽己所能,说服陛下,达成合作,擒拿为祸人间的盗贼。”
      秋长卿从袖口掏出一枚刻着篆体佛语的金属薄片,“陆医师此去前路不明,凶多吉少,一定要格外小心,多加珍重。这是我前往灵隐寺求得的护身符,请务必收下,愿它能佑医师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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