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劫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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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前线信使求见。”
赵知蓉顾不上身体的轻微不适，放下了红枣药汤，站起身，“快请她进来！”
信使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抄近路，跑死了三匹千里马，用时七天，终于抵达金陵城。
“参加陛下。”信使正欲跪下，被赵知蓉扶住，“不必多礼，可有何急事禀报？”
“谢陛下。”信使掏出加急的军书，双手呈上，“盛竹国国君亲自坐镇前方，他们发明了一种射程超过三里的渡江大炮，一炮打中我们的粮仓，起了大火，大半粮草皆被焚毁。”
她陈述的同时，赵知蓉已经摊平了那封军书，沈琪张牙舞爪的字着实难认，勉强辩识出她讲了三点，前面两点和信使汇报的内容大同小异：一是粮草告急，请求补给；二是铁匠营匠人普遍年长，经验丰富但思维僵化，能守成，难革新，远程大炮乃未来国之利器，欲攻破此关，需另觅贤才；最后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地交代了陆镜夜的近况。
“将军，快一个月了，我们粮草所剩无几。”李佩兰沉声道。
“大火那夜，我便起草了军书，托信使即刻启程，赶往金陵。陛下应该早已收到消息，只是粮草运输，得从大道绕行，路途遥远，难免耽搁些时日。若无意外，推算下来，不出数日，户部的押运官便会运送大批粮草抵达雁回镇。”沈琪胸有成竹，毫不慌乱，倒是有点后悔没在信中义正言辞地参铁匠营几句——前日她那把号称是无坚不摧的淬火长枪竟然在战场上断了，千钧一发之际，若非她反应迅速地取下背后的重弩，以弩代枪，挡住四面八方的乱剑，怕是已尸首异处、驾鹤归西了。
她死里逃生、有惊无险归来，铁匠营那名“德高望重”的老不朽竟厚颜无耻地抱着那摊废铜烂铁痛哭流涕，“这弦为何又断了？不是刚修好吗？还有这淬火长枪，我的宝贝呀，你好惨呐，所遇非人啊！”
“又输了，不下了。”杨靖将刚拿起的白子丢入棋盒。
“皇上，可是在挂念长乐公主的病情？”秋长卿心下了然。
杨靖暴跳如雷，“那帮御医真是一群废物！”
出征前，长乐公主杨绢身体有些不适，随后症状逐渐加重，而御医却连病因都找不出。昨夜，公主托信使捎来家书，深感自己时日无多，想在大限将至前再见皇兄一面。
“皇上息怒，臣有一计。”秋长卿耐心地收拾残局，“探子观测到华莲国军营中有名男子，在战后治疗伤员、埋葬死者，想必是他们的随军医师，他每日卯时都会到河边打水，臣夜观星象，明早恰好有一阵大雾。”
之前那场大火发生在粮仓，多名火头工负伤，后厨人手不足，陆镜夜便兼了一些炊事。
这天雾很大，能见度只有几尺，陆镜夜如寻常那般拎着两个木桶，行至江畔，将木桶浸入江中，待盛满水后，再提起。
江水的波纹忽然变得不规则，是风的缘故吗？来不及细想，遗忘已久的阵痛袭上心头。
“啪！”两个木桶砸落在地上，倾倒而出的冰凉江水溅湿了他的衣襟，他捂着胸口缓缓蹲下，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痉挛。
“华莲国的随军医师竟然是个病秧子吗？自己的病都医不好的人却给别人看病？有趣。”
几尺外的一叶小舟上，一人满脸戏谑地打量他匍匐在地的狼狈模样，他脚尖一点船头，高高跃起，踏水而来。
衣袂翩翻，那金线勾勒的祥龙纹案仿佛也跟着灵动起来，这是陆镜夜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念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镜夜才恢复了意识，他的手脚上本就拴着铁链，现下的境况属实没差多少，无非就是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口中被塞了一块布料。
周遭很暗，稍微动一动，便感到有些扎——他八成是被埋在杂草堆里了。草堆外还传来了咕噜的车轮声和哒哒的马蹄声。
陆镜夜想起那条栩栩如生的金边祥龙，莫名好笑，没被山匪劫去做压寨夫君，倒被敌国掳走做人质了，不过，盛竹国的国君如何想的，怎会将无足轻重还是戴罪之身的他作为人质呢？若是他哥，或许倒能撼动几分……慢着，这并非是去盛竹国边境的军营，虽不清楚具体的时辰，但至少颠簸了大半天，他的腰背都快被颠麻了。
实际上远远不止大半天，鸣沙镇与大兴城相距几万里。身上的杂草被人剥开，外界的光线洒落下来，陆镜夜闭着眼，适应了一会儿，再睁开，入目是一片金碧辉煌的殿宇，显然是皇亲国戚的制式——他在盛竹国的京都大兴城。
“事态紧急，礼数不周，还望陆医师见谅，在下秋长卿，这里是长乐公主的府邸。长乐公主身患怪病，御医束手无策，只好出此下计，请陆医师来帮忙参详一番。”秋长卿一边解释，一边替他松绑。
“未免太高看我了，贵国公主的病情一众御医都六神无主，更遑论我这医术不精的无名小卒。再说，我也没有这个义务。”陆镜夜转了转僵麻的手腕，清了清干涩的嗓子。
秋长卿像是早就料到了他这般反应，不急不慢地抛出极具吸引力的“诱饵”，“若陆医师能够治好长乐公主的病疾，需要我们答应什么条件，都尽管提。”
陆镜夜不假思索地提出要求，“边境退兵。”
秋长卿答道：“我们已经撤兵了。”
与华莲国不同，盛竹国这边男尊女卑，讲究三从四德。盛竹国的女子右肩上生着一株竹，金色最为稀少和尊贵，银色次之，墨色最为普遍和下等，竹色很大程度地左右了女子未来的婚嫁，金银两色象征着能够孕育出更加健康优秀的后代，因此金竹和银竹的女子颇受达官贵族的青睐。不过，无论竹色如何，盛竹国还在闺中的女子均不允许直接接触外男。
陆镜夜是隔着床帘替并未出嫁、昏迷不醒的长乐公主把脉的，“食物中毒。”
侍女激动地反驳道：“怎么可能！膳房的管事每餐都会验毒，确认无毒了，再呈给公主。”
陆镜夜平淡地问：“长乐公主昏迷前可曾食用了大量的鹿花菌？”
侍女不明所以，“是，怎么了？公主特别喜欢鹿花菌煲汤的鲜味。”
“此菌毒素不强，而且加热烧熟后，毒素往往被分解得差不多了，用银针或动物试毒可能由于剂量等原因检验不出。但长期大量食用，未能分解干净的毒素慢慢积累，便会出现恶心、腹泻、乏力、幻觉等症状。”陆镜夜解释的同时开好了药方，“拿着，按上面写的药物和分量，小火熬煮一刻钟。”
找准了病因，对症下药，事半功倍，药到病除。长乐公主服下陆镜夜开的妙药后，隔天便醒了。杨靖龙颜大悦，爽快地准了秋长卿之前对陆镜夜作出的允诺。
陆镜夜思来想去，提出了自己想学武。在华莲国，男子天生体弱，没有什么机会习武，武打格斗是女子的专属。
学武这点小事，杨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可为难了半生征战沙场、如今解甲归田的钟老将军，钟老将军年逾古稀，阅人无数，自认没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还真没见过练武资质奇差至此的家伙。
他煞费苦心，绞尽脑计，找巧匠撬开了他手脚上的铁链，派神厨烧了酱汁横流的牛肉羊肉给他好生滋补，平旦时分起来喊他练基本功，人定时分还在和他交流自己打斗的实战经验。
坚持了半个月，别说学会了一招半式，陆镜夜身上连块像样的肌肉都没长出来，依旧细胳膊瘦腿的。
钟老将军直摇头，“算了，你这体格还是……就练轻功吧。”
拜常年上山采药所赐，陆镜夜的耐力和脚程勉强过得去。
“陆医师，近来习武可还顺利？”
陆镜夜这段时间都住在秋长卿开的云曦客栈。客栈一楼提供餐饮，二楼提供住宿。门口的招牌上刻着：一个好故事换一道免费的菜肴。店里客人不少，但也不知能不能赚到钱。
秋长卿不以为意，“好故事可是无价的，能从中学到很多东西。”
陆镜夜不由肃然起敬，那帮客人天南湖北地扯东扯西，秋长卿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那最终不了了之的跨江大桥的设计和选址，怕是也有这群狐朋狗友的“功劳”。
不过，秋长卿的占卜算卦还是有点灵验的。今日陆镜夜早起出门时，恰好遇到了准备上朝的秋长卿，他递给他一把油纸伞，“今晚戌时至亥时有雨。”
果不其然，戌时至，大雨落。陆镜夜打伞送钟老将军归家，再回到客栈，刚踏过门槛，便听坐在窗边独自饮酒的秋长卿问及自己习武的进展。
陆镜夜实话实说，“一筹莫展，毫无头绪。也就钟老将军脾气好，能容忍教我这块朽木。还有，多谢秋国师的伞。”
秋长卿摆摆手，“不必客气。坐下来陪我喝几杯吧！”
陆镜夜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正好有点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金樽相碰，发出清越的声响。窗外的雨不时斜飞进来。
陆镜夜饮完一杯美酒，面露忧色，“明日中秋佳节，若是下雨，可太败兴了。”
秋长卿胸有成竹地说：“明日白天有雨，入夜放晴，虽然云未能完全散去，但也无伤大雅。”
秋长卿的推测分毫不差，但赏月宴还是泡汤了。信使从边境带来了一封华莲国火炮味十足的战书——鸣沙镇军营已被占领，尔等速速交出我国罪臣陆镜夜，否则杀无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劫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