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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戍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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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付刁民,就要以暴制暴,这是沈琪贯来的做法,屡试不爽。
说不听,那简单,打一通。
打到山匪或屁滚尿流、抱头鼠窜,或心服口服、自愿投诚。
山匪大姐断刀以示决心,朝沈琪抱拳鞠躬,“大姐好!小的名叫葛三娘!”
沈琪嘴角抽搐,“姐你个头!叫将军。你断刀作甚?队内可没备有你趁手的武器。”
葛三娘从善如流,“将军好,那我从今往后就耍二刀流!”
陆镜夜暗自称奇,方才仿佛无恶不作的女流氓这会儿竟透出几分正义凛然的女侠风范。
“没被吓着吧?”沈琪见他走神,似魔怔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头次遇上,难免吃惊,但边关地区,山匪四处为非作歹,可是司空寻常了,归根结底,一是没钱,二是没文化。陛下为改变这一局面,曾答应同盛竹国合作,在两国边境的元江上修建一座大桥,以便商贸往来、互通有无。若真成了,想必能带动边关乡镇的发展。这里如今也不会是这般凄凉的光景。”
陆镜夜追问:“为何没成?”
沈琪解释:“当初说好,我们出资,他们出力。大桥修到一半,一场暴雨将支撑的桥基都冲走了,可谓是真金白银打了水漂。陛下震怒。此事后来便不了了之了。”
“我们出全资?听着不像陛下会做的亏本买卖。”陆镜夜疑惑。
“一来是因为盛竹国机械发达,二嘛,陆医师想必也清楚,我们华莲国的女子天不怕地不怕,唯怕那个特殊时期,腹胀胸闷,水是万万沾不得的。”沈琪说完,一夹马肚,往前边赶路了,徒留下陆镜夜面红耳赤地立在原地。
赵知蓉那般要强的女子,在癸水来时,也难得地会露出脆弱的一面。
春猎一别,再会已是五年后。兄长陆明轩凭借精湛的曲艺得到了崇芝帝的赏识,受邀进宫在崇芝帝五十寿宴上献唱祝岁,出宫前再三表示:“陛下近来思虑繁重,精神欠佳。草民深感担忧,望陛下张弛有度,保重尊体。舍弟镜夜,多年钻研医术,草民自幼体弱多病,全亏舍弟的妙药,药到病除,陛下如若需要,草民这就传信舍弟,但求能为陛下解忧排难。”
隔日,陆镜夜被宣入宫觐见,替崇芝帝把脉、开药。
“明轩昨夜不是出宫了吗?怎又在此?”
陆镜夜闻声抬眸,来人一袭明丽红衣,昔日精致小巧的五官长开了,平添了几分妩媚和风情。
“蓉儿,你小小年纪,直呼长者名字,成何体统?他是陆乐师的同胞弟弟,陆镜夜。”
那天从虎口救下他的姑娘,竟是华莲国储君,但她或许已经忘了吧,那件于她而言举手之劳、不足挂齿的小事。
赵知蓉不服气地撇撇嘴,“我们一般大吧!你在做何事?这是药方?哎,我母亲近来头疼得厉害,但愿服用药膳后,能有起色好转。”
“你写完了吗?替我看看呗,我每月来癸水,也疼得厉害。”赵知蓉百无遮拦地说。
陆镜夜右手一抖,写错了一个字,只好换了新的宣纸重新誊写。
崇芝帝感觉头疼又有发作的迹象,“蓉儿!”
赵知蓉吐了吐舌头,“我以为医者不忌讳这些的。”
陆镜夜耳根发红。
赵知蓉接着说:“还有,太苦的话,我可不吃了!”
陆镜夜铭记在心,于她的药方中多加了一味红枣。
十几日风雨兼程,可算到了雁回镇,这个边陲小镇人烟稀少,却也没那么冷清,七月流火,天气转凉,北边盛竹国的大雁成群结队飞往此处,盘旋在小镇上空,时不时传来几声啼鸣。
进入戍边军营前,沈琪还不忘来找陆镜夜,指了指几丈外的元江,“看到河道稍窄的那处了吗?那儿就是那座不幸夭折的大桥遗址。”
陆镜夜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江水涛涛,翻滚东流,没有半点大桥遗址的影子,当真是被冲了个干净。
“之前,盛竹国的国师综合考量了河道宽窄、河床深浅、水流缓急等因素,扬言那处是最为合适的选址,又夜观星象,择了个良辰吉日开工动土,可谓是深谋远虑、面面俱到,结果还不是给洪水冲了。依我看,那国师分明就是不懂装懂,如今恐怕还在尸位素餐。这次他们边境增兵,指不定就是他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阿嚏!”
“近日气温骤降,国师注意保暖,莫要着凉了。”盛竹国宣义帝杨靖此次御驾亲征,正在鸣沙镇边上的军帐里同国师秋长卿对弈。
下到关键一步,瞭望台上的探子来报:“报!隔江那边,华莲国军营动静不小,镇远将军沈琪率众多精兵入驻。”
杨靖把弄着棋子,“既然对方人已到齐,是时候亮出底牌了。就在今天夜里,她们刚经过漫长军旅安顿下来,精神最为懈怠的时候,给她们送去一个惊喜吧!”
与其说是惊喜,倒不如说是惊吓。这夜亥时左右,陆镜夜正准备在柴房睡下,忽听外边传来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紧接着飘过浓烈的烟味和焦味。
“着火了!”
“是敌袭!”
“快去禀报沈将军!”
军营内,一时间乱糟糟的。
沈琪还算镇定,安排了人员救火、照料伤者,自己则带着百来人去外面察看情况——
透过由竹筒和凸起的玻璃片制成的“千里眼”,依稀可见三里开外的元江北岸上,有一些零散的灯火和一个其貌不扬的“怪物”,它的口中还冒着猩红的火花,炸了她们粮仓的火药,想必就是通过它渡江而来的。
“也不知他们什么毛病,每回劳民伤财捣腾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就要大张旗鼓地显摆一番。”沈琪倒也不是不知对方的用意,射程三里的大炮震慑力非同小可,足以瓦解军心,这是明目张胆地在劝降呢!是可忍孰不可忍。“随我来!”
沈琪带人登上了附近的一个小高坡,居高临下,对岸那点火光显得越发渺小,微不足道。
“将军,这是……”
沈琪抽出一支特制的羽箭,箭簇上填充着松脂,她将松脂引燃,从背上取下重弩,将箭搭在弦上,倾尽全力往后拉。
华莲国的女子多数都善骑射,百步穿杨,一箭双雕,不费吹灰之力。然而,元江两岸几里的距离,岂是区区人力弩箭能够逾越的?
杨靖毫不担忧,却见夜空中那簇火光愈来愈近,愈来愈亮。
借了地势,顺了天时,半空中刮得又急又猛的东南风裹挟着羽箭掠过了元江,像一颗炫目的陨星,以无可比拟的速度朝盛竹国的军营坠落。
霎时间,两岸火光冲天,亮如白昼。
“将军,大火已灭。”戍边将领李佩兰汇报道:“幸得陆医师相救,暂无人员死亡,三名火头兵伤势较重,目前已得到妥善安置,另有二十余人轻伤。虽已竭尽全力扑救火势,但粮草易燃,只抢救下不到三成。”
沈琪心中一沉,险些坐不住。粮乃兵家之性命。没了粮草,基本等同于未战先败。
“沈将军,别动。”陆镜夜温言提醒。
沈琪将那惊心动魄的一箭射出时,右臂瞬间被强大的后冲力震麻了,她弦都拉满了还搁那儿使劲,重弩报废现下被送往铁匠营修护,她本人半身不遂的身子则正被陆镜夜拿捏着,沈琪深怕他下手疏忽,将自己整成全身瘫痪,忙坐直不动了。
葛三娘忧心忡忡地说:“我比较担心那个怪物一般的大炮,他们若是再开个几炮,我们这边眨眼之间便可化为一片火海。”
“若那大炮真有这个能耐,盛竹国为何藏藏掖掖到今天才搬出来,而且就开那一炮呢?”沈琪条分缕析:“从‘千里眼’中可以看到,火药射出良久之后,炮口还在发红,也即温度并没有降下来,这时候再贸然发射火药,恐怕得炸膛了。再者,重弩会坏,炮车就不会吗?三里射程的大炮炮车养护维修起来,只会比别的寻常兵器更加耗时破费。估计盛竹国统共也就这一两台超远射程的炮车。”不过,他们这么一露手,倒也给她们提了个醒。华莲国自“三王之乱”后,减轻赋税,与民休息,国库收入少了,分给兵部的军饷自然水跌船低。兵器锻造、研制的功夫可不能因此就耽搁了呀。
葛三娘听完,彻底放下心来,“那干粮更不成问题。想当年我还在做山匪,可经常饿肚子,照样有力气把途经的行人商户打趴下。”
她改邪归正还不足半月,便搁这遥想当年了,那见不得光的卑劣行径竟能这般大言不惭地脱口而出。
沈琪肝火直往上窜,指着军帐大门,“下去把‘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抄五十遍!”说完,呆愣地看着自己活动自如、指着大门的右手,后知后觉地想起“不准动”的医嘱。
好在她起身那刻,陆镜夜刚巧收完针,“经络疏通,瘀血消除,将军右手已无大碍,陆某先行告退。”
早一步到外边的葛三娘,见陆镜夜出来,仿佛看到了救星。
陆镜夜疑惑,“有何身体不适吗?”
葛三娘比划道:“那啥兵不动,怎么个写法?”
兵荒马乱的一天结束,四下归于平静,针落可闻,但不出多时,鸡鸣日升,这难得的安宁便被打破了,薄雾渺渺的江面吹响了嘹亮的号角。
“他们这是要速战速决呢!正合我意!”沈琪率一众士兵登船迎战。
李佩兰紧随其后,“盛竹国疆域辽阔,军粮储备多在后方腹地,长久僵持,必定对其不利。且不论大量军粮长途运输的成本,他们国君御驾亲征,朝中大事托付给年幼的储君,时间久了怎能放心?”
薄雾逐渐散去,江面上两军战船隔着数百尺,一字排开,遥遥相望。
“盛竹国自我标榜号称是泱泱大国、礼仪之邦,实则整日操兵练马,四处破坏和平,一群无耻之徒!”沈琪立于船头,声音穿云裂石。
“我国与华莲国历来是友邦之交,但不知前阵子贵国为何拒绝了我国使者求见?”杨靖不紧不慢地说。
沈琪冷声道:“我们陛下日理万机,可没空听取贵国天马行空的提议和想法,注资上万、终归虚无的跨江大桥便是最好的教训。”
杨靖回道:“此番前来倒不是为了此事,是另有要事相求,需得贵国相助,奈何贵国咏荷帝闭门不见,朕无奈之下只好出此下策。”
真是好生特别的求助方式,李佩兰咬牙切齿,“敢问何事相求,需以炮火相逼?”
秋长卿平铺直述:“我国一盗贼私渡元江,闯入贵国境内,望贵国能出一臂之力,共同将其缉拿归案。”
沈琪握紧了拳头,“秋国师是在说笑吗?元江两岸各个关口均有人值守巡视,私渡元江,闯入我国,简直天方夜谭。”
秋长卿补充说:“那盗贼精通易容术。”
沈琪懒得再同他们浪费唾沫,一声令下:“弓箭手准备!点火,放箭!”
成百上千的羽箭燃着火焰,顺风向前飞去。北边的盛竹国不似南方的华莲国水网纵横,缺少操练水兵的先决条件,水上作战经验相当匮乏,为减轻将士的不适,特地造了大船,这些大船若被羽箭射中烧起来,少说也得烧上半天。
杨靖却不慌乱,命令将士持盾牌格挡。
沈琪的意图不在杀人,而是烧船,却见被盾牌格开的羽箭落到木制的船板上,箭簇的火苗慢慢熄灭,完全没将大船点着。
杨靖那边,沉不住气的年轻将领大笑道:“造了大船,眼下又正值夏季,东南风盛行,我们皇上怎可能不知你们会使用火攻!这些木板涂了一层防火漆,今朝临出发前,皇上又命人在船上洒水,现在船身里里外外都还湿着呢!”
杨靖打断道:“少废话,朝她们驶近,甩船钩!”
沈琪察觉到敌方目的时,已经晚了,那钩子扣上了船舷,如毒蛇一般,紧咬不放。
杨靖高喝道:“拉!”
双方数十只军船飞速靠近。
“哐当!”船舷撞在了一起,被钩子双双锁住,俨然是在这波涛汹涌的元江上人工搭起了一个个“小岛”。
不善水战,便扬长避短,将水战转为陆战,沈琪心想,这算盘打得不错,“但不要误会了,陆战从来不是我们的弱项!”
都没看清她是何时取下了挂在背后的长矛,她就已在漫天的刀光剑影中轻描淡写地接下了杨靖砍来的一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