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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和离 ...

  •   比风雨更可怕的是此时江府上下的气氛,死气沉沉得如同全府挂上了缟素。

      江明渊得知刺杀失败后忽然眼前一黑,整个人笔直地向后倒去。

      这一晕吓坏了众人,好在只是急火攻心,大夫施针后没多久便清醒过来。只是,醒来后人有些恍惚,口中念叨不停,依稀听到“吾命休矣”这几个字。

      消息自然也传到王毓秋和江若微耳中,彼时二人坐在一处,听到下人们的禀告后江若微慌了神却不明所以,王毓秋心中了然但不动声色。

      自从王毓秋失语症好了之后,她依旧沉默不语,瞒着府中所有人,也包括江明渊。这让江若微万分不解,但见她执意如此,自己也不好过多置喙。

      “看来是时候了。”王毓秋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从一个檀木雕花的黑漆盒子中拿出一纸信笺。

      江若微先是迷惘,直到看到信封上的字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母亲,您这是作甚?”

      “若微,此事为娘已思虑许久,今日便与你父亲和离。”王毓秋语气平和。

      江若微眼中渐渐泛起泪光:“母亲,您是不要女儿了吗?”

      王毓秋擦干她眼角的泪花,怜爱地望着她:“怎么会呢?若微,你愿意随娘离开江府吗?”

      “可是出了江府,我们能去哪里?”江若微话中充满了对前途未卜的担忧。

      “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这句话让江若微彻底僵住了,泪珠簌然掉了下来。

      “母亲,到底发生了何事?”她终于察觉到了什么,追问道,“您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王毓秋一脸苦涩,将要说些什么,忽然门被人猛然推开,屋中的烛火被突然袭来的风吹灭。

      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人站在门前,一道闪电从他身后劈了下来,映出他双目赤红、形如鬼魅的模样。

      江若微惊得花容失色,在王毓秋眼神示意下,她迟疑地走出去,顺手关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二人,王毓秋重新点燃烛台,温暖的烛光瞬间驱散了风雨之夜的湿寒。

      来人忽然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声泪俱下道:“夫人,你我夫妻十余载,如今为夫有难,你不可坐视不管。”

      曾经颐指气使、不可一世的江明渊如今却落到向自己厌弃之人求救的田地,看来自己所料不错,他这回真是穷途末路了。

      王毓秋扶着他坐下,在他一脸期许之下,将和离书递到他眼前。

      三个字如针一般刺痛了他的双眼,他顷刻起身,怒不可遏地将信笺揉碎。

      “就凭你也想离开我?告诉你,这辈子休想!”江明渊恨声道。

      相较于他的愤怒,王毓秋脸上看不出悲喜,似乎早已料到是这般结果,平静如水地望着他。

      江明渊被她一直盯着有些悚然,渐渐没了声音。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面前的她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没等他细想,王毓秋再次从盒子中拿出一封信,竟又是一封和离书。

      江明渊怒极反笑:“你这是存心要与我作对?”

      这回王毓秋开口了,清冷的声音伴着雷声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江大人,若你还顾念我们夫妻多年的情分,便在这纸上签字画押吧。”

      “你……你何时能言语的?”江明渊双眸震颤,极为震惊。

      见王毓秋没有回答,江明渊忽然上前拽住她的衣袖,柔声恳求道:“夫人,救救为夫吧,为夫无心之失铸成大错,你就帮为夫这一次,让岳父大人在圣上面前美言几句,助我脱罪,日后为夫定会好好待你!”

      王毓秋脸上尽是失望之色,她挣脱了禁锢,反问道:“你要如何待我?”

      江明渊微微一怔,但还是堆着笑答道:“自然事事都依夫人。”

      王毓秋见他卑躬屈膝的谄媚模样顿觉讽刺,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骑马游遍宫乐街的探花郎如同镜花水月般,再也寻不到踪影。

      千思万绪终是化成一声长叹:“你若真心待我,便去投案吧。”

      江明渊再次怔住了,脑中急剧地想着:虽然应如是罪己一事震惊朝野,但宫外对此事知之甚少,就算有也都是自己散播坊间的传闻,她是如何知晓的?

      王毓秋见他困惑,无意隐瞒:“江大人,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当时人就在墙内。”

      江明渊一时间竟无法言语:面前之人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不问世事、一心礼佛的深闺妇人吗?

      与此同时,之前所有的疑惑都解开了,事情逐渐明朗起来——

      难怪那日应如是会出现在府上,难怪应如是对当年之事陈述得如此详尽,原来一切因果都源于她。

      “你为何如此害我?我与你有何深仇大恨?”江明渊脸色阴沉得可怕,言语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王毓秋只是静默不语,眼中有不易察觉的哀伤。

      江明渊怒气更甚,开始翻旧账:“莫非你还记恨当年迎春宴一事?”

      王毓秋忽然抬眼望着他,眼中的伤痛如落在湖中的秋月,一圈圈漾开了。

      江明渊见状,像是笃定了一般,句句刀刃般刺向她:“你以为是我用卑劣手段借你攀高枝,那你是怨错人了,当年我也是被陷害的。若非如此,我怎会弃太尉府嫡女而去择一个庶女?”

      王毓秋僵住了,眼中的泪迟迟不肯落下,她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声音是如此冷硬:“既然江大人不愿和离,那便请回吧。”

      开门的声响惊扰了烛台,灯芯燃灰,红烛泣泪。

      屋外依旧风潇雨晦。

      *

      盛昌世接到圣旨后,有一瞬间的迷惘,但很快便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既然要查,最快最直接的途径便是从应如是那里下手,故而翌日盛昌世便去刑部提审“人犯”。

      应如是在狱中关了近一个月,每日只吃喝坐禅,倒也不曾受什么苦,反而没了俗事的牵绊,人还圆润了几分。此番见到盛昌世出现毫不意外,反而脸上还有几分欣慰。

      盛昌世见她身陷囹圄竟还如此从容,越发对她另眼相看。二人眼神对上,心中皆有了计较。

      “本官奉旨调查江明渊杀妻一案,罪己状上所述,你可有实证?”

      “实证有三。一是仵作的认罪书,虽仵作已经自戕,但留下亲笔书信一封,信中详细载明了死因是中毒而非风疹;二是当年在场之人的口供笔录,此笔录由其陈述,借我之笔记下,只是此人的身份不便透露。三是死者骸骨,虽已过去十数载,但依旧可以从中发现端倪。认罪书和笔录皆交由我府上刘校尉保管,盛大人可前去讨要。”应如是娓娓道来。

      盛昌世沉吟了半晌:“既如此,本官也可向陛下交差了。”

      “慢走不送。”应如是起身拱手道。

      牢房外,许汝成静静地听完这一切后转身离去。

      *

      香铺中,许汝成将此事道出,等待帘后之人的回应。

      江明渊跪坐在地,早已心灰意冷,与将死之人毫无二致。

      许久,帘后之人才开口道:“羡安,念你这么多年忠心耿耿,再给你指一条活路。”

      江明渊狼狈地爬上前,一脸乞求道:“请贵人指点迷津。”

      “找到根结所在,除之后快。”

      江明渊不明白话中之意,还在眼巴巴地等着。

      许汝成乜了他一眼,淡淡开口道:“既然证据都摆出来了,如何毁尸灭迹,还要贵人教你吗?”

      江明渊登时豁然,随后重重地磕上几个头:“是下官愚钝,多谢贵人指点。”

      待贵人离去后,许汝成忽又道:“江大人,既是同僚,就容本官再多说一句。”

      江明渊自是乐意的:“许大人请讲。”

      “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如今最紧要的便是当年在场之人。”许汝成望向他关照道,“江大人可有头绪?”

      江明渊呆滞的眼神忽然一亮:“天要助我!不瞒许大人说,本官已经知晓此人是谁了。”

      许汝成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见他犹疑了片刻,随后面容冷酷地自语道:“既然你不仁,那就休要怪我不义!”

      *

      不知为何,用过晚膳后王毓秋觉得格外疲乏,没等到侍女送来安神茶便在床榻上昏睡了过去。

      无风无月、沉静如水的夜里,一个黑影静悄悄地潜入院中。院中无人,他通行无阻,轻车熟路地来到一个屋子前,推门而入。

      屋中的熏香已经燃尽,里屋纱帐后隐约可见一个侧卧的身影。

      黑影掀开纱帐,将床上之人抱起,床上之人竟然没有丝毫反应,任由黑影将预先备好的绳索套入自己的脖中,而绳子的一头早已绕过房梁系在桌脚上。

      黑影搬来圆凳置于房梁之下,然后松开绳结,拉动绳索,将人缓缓吊起。

      人在半空中似乎挣扎了一下,黑影正要上前查看之时,外屋的烛火陡然亮起,屏风上映出了不少人影。

      黑影一惊,转身回看,原本应该被吊起的人竟然背对着自己站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了,但已经无法逃脱了。

      沈清识端着烛台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杨展等光昭府一众衙役。

      漆黑一片的里屋瞬间亮堂起来,江明渊惊惶失措的神情暴露无遗。

      “大伙儿都瞧见了吧?”沈清识冰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讥讽的意味。

      杨展等人大声应道:“两只眼睛都瞧见了。”

      “拿人吧。”沈清识也不多话。

      两个衙役上前,拿起枷锁便要套在江明渊身上。

      江明渊兀自挣扎着不肯落网,震惊之后便是愤怒:“你们深夜私闯民宅,本官不去治你们的罪,你们反倒来问罪于本官,天下岂有这般道理?”

      “可不敢担此罪名。”一个声音适时插了进来。

      江明渊这才发现身后那人原来是刘舞起假扮的:她穿着王毓秋的寝衣,身形却与之截然不同。只怪自己大意了,昏暗中竟然没有察觉。

      刘舞起话音刚落,便见王毓秋从床榻后面绕过来,在江明渊面前停住。

      “是妾身请他们来的。”她的语调是那么平缓,如一潭死水般不起波澜。

      “是你设计害我!”江明渊怒目而视。

      周围人不觉失笑:贼喊捉贼,倒打一耙,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也是平生少见。

      王毓秋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烛光中她的点漆眸子亮得吓人:“江明渊,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要么被官差带走,要么在和离书上签字画押。”

      “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江明渊凑上前瞪着她,咬牙切齿道,“我岂能让你如愿?告诉你,你这辈子休想离开我,除非我死了。”

      见他又开始挣扎,衙役索性一左一右别着他的手臂,将他按在桌子上。

      “你以为你还能活多久?”沈清识冷哼了一声,“陛下已经下旨彻查此案,如今罪证都已呈上,上谕随时会下达。”

      江明渊还想再争辩什么,张口却发现自己早已没有辩解的余地。

      王毓秋将和离书置于他面前:“若你签下这和离书,今日之事便不与你计较,否则妾身上诉公堂,告你杀妻未遂,在场诸位皆是见证。”

      衙役也在一旁威胁:“签还是不签?”

      “拿笔来。”几个字在口中翻腾了好几下,终于吐了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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