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106话 雨啊，不要这么应景得下吧 ...
-
呐，你知道灵魂的触感吗？对了，就像你小时候玩过的橡皮泥一样哦。随心所欲地捏扁、揉圆、拉长……听起来是很简单的事吧？可是啊，为什么在触碰那个家伙时，传来的却只有让人火大的焦躁呢？
如果不把她彻底揉碎在手心里就会觉得不爽……这种心情，肯定就是恶意吧？一定是这样没错。
*
“与辛吉倒没关系，他只会被囚禁起来，即使知道我们的事情也没法说出去。”
涩谷前夕，“夏油杰”轻描淡写地回答着漏瑚的问题，并不在意没有杀掉与辛吉这件事，“比起那个，我在意的是五条悟。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在那样近的距离下……我不确定他的六眼到底看到了多少。如果在涩谷计划开始前让他察觉到我，那就麻烦了。”
漏瑚独眼转动，头顶的火山也处于失控边缘，它不满地瞪向一旁的真人。
“真人，你干嘛多此一举去招惹夏树？现在倒好，打草惊蛇！”
真人没有立刻回答，它在看自己的手。它其实一直没把这个称为手，那是人类的叫法，对它来说，只是它的一部分，它其实可以把它变成任何形状。可此刻，它这双手的确有了自己的记忆，撕开领域时的冰凉，握住夏树手腕时的炙热，禁锢住她之后想要揉碎毁掉却触不到灵魂的焦躁。
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呢……最初，或许只是单纯好奇夏树遇到了什么。但是当它进到那个领域后，看到她被那个人类的影子缠绕的时候，它改主意了。如果不把夏树弄走，如果不把她关起来，那么，在即将到来的涩谷战场上，她就会站在那群咒术师那边。她就会再次和那个伏黑惠站在一起，用它无法理解的眼神看那个人。
它不想在那个必须杀死彼此的战场上见到她，不，应该说，它不想看到她是为了别人而死。要坏掉，也只能在它的手里坏掉。
“……是有点冲动了呢。但当时那样想就那样做了嘛。”真人懒洋洋地说，它也懒得解释。作为咒灵，就是会随心所欲吧，已经发生的事情还说什么呢，它绕开这个话题，开始询问“夏油杰”关于它和与辛吉战斗时“简易领域”的事情。
漏瑚看着“夏油杰”和真人的讨论，不自禁想到做实验前，“夏油杰”问它“咒灵会不会产生感情”这个问题。那时它嗤之以鼻，但真人这次的行为实在可疑，它有个模糊的念头。
心沉下去，它提醒真人，“别对夏树过分关注了。她到底是人类，哪怕体内真的有和我们诅咒有关的东西，也是人类。”
它看着真人根本没想答应它的样子，没来由一股烦躁，只觉得这个被自己推举为诅咒领袖的咒灵有点什么不一样了，它只能更直白地警告真人，“我说你，不会产生什么喜欢啊，爱啊之类的恶心想法吧？”
这是它第一次冒出这个荒谬的念头，但真人是由人类对他人的负面感情而形成的，谁知道那些负面阴暗的情绪里有没有人类那个最难懂的爱呢。
真人这次没有敷衍它，很坦率，“爱？漏瑚，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着因极致的爱而诞生的诅咒吧？等我们的世界来临，说不定就会见到。到时，也许能向它请教。但对我来说，那种东西，不过是人类灵魂的应激反射，是毫无意义的代谢产物。”
“嘛，也不全是无聊哦。人类可没法看到别人的灵魂。他们只会因为没法看到对方的内心而不断去想象，然后被自己的幻想耍得团团转。这说不定就是对人类的诅咒呢？”一直旁观的“夏油杰”意味深长地说了这番话，然后他歪着头，笑眯眯地看着真人。一念三千的领域会放大情绪，连真人也不例外，它在那里又被放大了什么心情呢？
漏瑚不想听这两人莫名的哲学讨论，只觉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多，它想向真人要一个确切的答案，“真人，我就问你一句，你现在对夏树到底什么想法？”
真人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直到漏瑚脑袋上都已开始喷射火星了，才用非常真诚的语气说，“漏瑚，说实话，我现在稍微有点羡慕你的术式。”
“哈？”漏瑚不明所以。
“因为啊，此刻，我真的很想亲手让她燃烧，把她彻底融化掉。”真人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回答，让漏瑚暂时放下心，也让“夏油杰”感到有点意思。
然而，一个慢吞吞的声音响起，是很没存在感的陀艮，“那个，你忘了吗，真人。漏瑚的火，根本烧不死她。上次试过了。”
“嗯……”真人沉吟，说得有道理。
“你是白痴吗！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根本没认真烧啊！”漏瑚瞬间暴怒，火山头终于爆发，它手里拿着那根平时被它装模作样的拐杖，气急败坏地就要去砸陀艮。但它根本砸不到，因为花御挡在陀艮面前。
“花御，你不准说话！让开！”
真人没有加入它们。它只是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看着同伴的喧闹，感受着从手里直至传到胸口的那片愈发炙热，无法熄灭的大火。
涩谷之战无法避免，而夏树，也会踏入那片战场，那个伏黑惠，一定会在她身边。一想到这，瞬间浇灭了心头所有的热。
外边也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话说，你们认识和雨有关的诅咒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
“就那种，对下雨有负面情绪形成的诅咒之类的？”
“没听说过……你找这样的诅咒干嘛？”
“没什么。就是……很想把那个家伙揪出来，狠狠地揍一顿。”真人望着外边越下越大的雨喃喃自语。
混蛋，别降下这么看场合的雨啊！把心情都弄得湿淋淋的了。
*
雨下得突然，且毫无停歇的迹象。夏树站在东京高专宿舍的楼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轻轻舒出一口气。这样也好，这雨恰好可以作为她悄然离去的理由。
三个小时前，她被咒术总监会释放。
她在总监会待了三天，大宫司就在那里和人吵了三天架，神宫也付出了不少代价。东京高专的交流就此结束，而京都高专一时也不被允许回去。
大宫司依然在总监会里和人争执，而她，被放回来到东京高专取行李。她匆匆收拾了最重要的东西，房间里添了太多在东京的回忆，只能稍后请人来帮忙运回去了。
她只是简单和夜蛾校长寒暄了几句，其余的东京高专的同学们，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把手机放下，删掉来回打了几遍的字。
与辛吉和她说很期待见到其他人，但她和与辛吉完全不同，她很想逃避。她和咒灵相处的那些事情，会不会已经被大家都知道了。伏黑……他们，心里如何想她呢。
算了，就这样吧。她将手机塞回口袋，拉紧背包的带子，正准备冲入雨里。
一把黑伞无声地罩了下来，帮她隔绝了绵密的雨丝。
夏树微微一怔，侧过头。伞下，是伏黑那张没什么表情，还带着伤痕的脸。他呼吸略显急促，额前的黑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
“伏黑？”夏树有些意外，“你怎么……”
伏黑刚平息自己的喘息，他是跑着来的，“五条老师说的。他说咒术总监会已经撤销对你的监禁和审判了，没事了吧？”
夏树低下头，看着脚下溅起的水花，反而问他，“那个……我和咒灵的那些事，你也听说了吗？”
“走吧。”伏黑也没有接她的话，只是将伞又往她那边倾斜了些，“送你到车站。”
雨声淅沥，打在伞面上，沉闷的敲击声持续着，两人沉默地并肩走着。
伏黑刚从医院回来，津美纪还在昏迷，他坐在床边看了很久，然后淋着雨赶回了学校。刚刚换好干燥温暖的衣服，五条的LINE就跳出来，“小夏树被放回来了哦，这会儿应该要偷偷溜走了吧。”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他再次拿起了伞，重新冲进了雨里。
明明最讨厌下雨了，讨厌这种黏腻潮湿的感觉。要是平时，他绝对会窝在宿舍里，安静地看完那本看了一半的纪实文学，而不是像个笨蛋一样，刚刚才从雨中回来，换了干净衣服就又在雨里狂奔。
他的确不该来的。脑海中又浮现出前几天在“一念三千”中他那个领域，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的事情。那里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心底某些被刻意压制的情感。那让他无所适从的感情，陌生又强烈，让他心烦意乱。除此之外，还照见了他内心深处连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欲望。
会像最讨厌的那个人吗？因为是他的儿子，所以血液里也有这种对待感情的疯狂和变态吗？他心底那些陌生的情绪，会伤害到夏树吗？这种时候见面，并不适合吧。
可是，脚步还是迈出来了。只要想到她可能就这样孤零零地淋着雨离开，那些过往讨厌的事情，那些想要清醒冷静的顾虑，忽然就变得不再重要了。
原本觉得高专去车站的路冗长乏味，此刻却希望它能再长一点。原本认为需要保持的距离，此刻却觉得，这伞下的空间，刚刚好。
此刻的雨啊，请不要停下。
他甚至开始想，如果……如果不是在咒术高专，如果她只是普通的伊势夏树，他只是普通的伏黑惠……
脑子里乱糟糟的。伏黑想起两人一起去过的冰川神社，一起看的风铃祭。他原本对这类活动毫无兴趣。人挤人，又吵又热，而且没什么意义。那时自己为什么就跟着去了呢。
即使现在，他依然对那种看起来华而不实的活动毫无兴趣。
可是，他又想起前几天他被人搭讪问路后，拿着特意买的书去找夏树的地方。那里的橱窗上贴着六本木圣诞灯光秀的海报。夏树看着那张海报小声感叹，“在寒冷的冬天，看到那样大片温暖的光，一定会很幸福吧。”
光？咒术师的世界更多是黑暗与血腥。幸福？那种感觉对咒术师来说太过奢侈。
但是，此刻，走在她身边，听着伞沿滴落的雨声。伏黑忽然觉得，如果身边是她，那么，在寒冷的冬夜，挤在熙攘的人群里，去看那些原本毫无意义的光，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
不，不仅仅是不难以忍受。是……他终于开始有了确切的期待。
期待看到灯光映在她眼中亮晶晶的样子，期待她或许会露出像在冰川神社看到风铃时那样，欢喜雀跃的表情。
那些他原本认为无聊麻烦的事物，只要加上了“和夏树一起”的前提，好像都变得……值得去尝试了。
他明白自己的心情，也清楚自己的顾虑，他深知咒术师言语的力量，也牢记咒术师生命的无常。所以一直以来，他从不敢轻率说出什么。
因为父亲的影响，伏黑对感情这种事也并不信任和期待，而又因为他害怕成为父亲那样对待感情轻浮的人，所以自己在这方面也格外慎重。
那些犹豫，那些关于过去和未来的想法。
他的目光落在夏树被雨水微微打湿的袖口，不动声色地将伞撑在她那一侧。
即使是这样，还是想要一个，能再次见面的理由。
“伏黑，”夏树有些惆怅，前边就是车站了，“谢谢你来送我。还有，之前很多事，也谢谢你，给你添麻烦了。”包括在“一念三千”里，那些可能暴露了心事的倾诉和依赖。
伏黑让自己尽量平静地开口，“伊势，你之前说，看到温暖的光，会让人感到幸福。”
夏树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会记得自己随口说的话。
伏黑没有看她，只一味地注视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的尽头，耳朵烧起来了。他还在努力维持着自己那种酷酷的表情，却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笨拙。
“等圣诞节，”他说，“一起去六本木看灯光秀吧。”
他曾在她面前否定过这种未来的约定，他一直做好了咒术师随时死掉的觉悟。而现在，对很多事情和想法，他还是有点混乱，也不太确定。但这一次，他非常认真地想要和她有一个未来的期待。
夏树愣住了，看向身边一直为她举伞的少年，眼看他的脸越来越红。完蛋，自己的心跳声，好吵啊。
雨还在下，车站已经到了。伏黑将伞递给夏树。夏树接过还带着他体温的伞柄。他转身，准备走入雨中。
“伏黑！”夏树忍不住叫住他。
他回头。
夏树站在伞下，对着他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那笑容还带着蒙蒙的水汽，“呐，约定好了哦？”
她曾经告诉过他，约定也是为了让人努力活下去的束缚。
伏黑看着她，也很轻地扬了一下嘴角，甚至算不上一个笑容，却让他看上去总是不高兴的神情瞬间飞扬。
“嗯。”他应道，“约定好了。”
他慢慢地在雨中走回宿舍。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黏糊糊的感觉，可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轻盈。
天空逐渐放晴了，出现了彩虹，他驻足观看。
即使前路未知，即使诅咒缠身，唯有这份心意，他不想再否定。
我果然是……非常想要和她在一起啊。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第106话 雨啊，不要这么应景得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