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第105话 我会去见你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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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与辛吉是内鬼，夏树与咒灵关系匪浅”的消息传来时，京都高专的学生们远比东京那些人们感觉复杂。毕竟高专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给咒灵当内鬼的，甚至是两个，即使其中一个还只是嫌疑，但嫌疑都不可能有才对啊。
不论是京都还是东京的高专，都有过咒术师叛逃，成为诅咒师的前例，这并不稀奇，毕竟人都有自己的欲望和私心。但人类和诅咒同流合污这种事，从古至今，也寥寥无几。
现在，这种震古烁今的大事就发生在自己身边，当事人还是和自己朝夕相处的同学。
愤怒，不解，震惊，担忧，拒绝承认，微妙的烦躁，不确定会不会被迁怒，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全校漫延。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疑问，暂且不说夏树那个尚且存疑的事情，对板上钉钉的机械丸一事，那真的是机械丸吗？他们以为对这个同伴足够熟悉，却在一夜之间，发现根本不了解机械傀儡后的少年。也许，根本就从未了解过吧。
当初庵歌姬第一时间封锁消息，还特意请东京高专的学生陪同寻找与辛吉，就是不想让这些孩子们直接面对这份残酷。
本来，她以为与辛吉这种级别的事情，在最终判决前不会传出消息。
但还是漏了。与辛吉是内鬼的事情，中间恰好夹杂了夏树那模糊不清却又与咒灵似是而非的纠缠，这种八卦在咒术界传播速度比出现个特级咒灵还快。
现在，京都高专的学生自发地集中在高专中庭，有的坐在长椅上，有的靠在树上，全部缄默。
加茂宪纪坐得最端坐，一如既往符合他御三家继承人的风范，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今天还能保持这样的坐姿对他来说有多难。他试图维持冷静客观，但脑子里的胡思乱想差不多是这辈子除了母亲离家之外，最多的时候了。
总是沉默着也不是事，他还是第一个开口了，“机械丸，嗯，应该是与辛吉同学……有没有可能他被胁迫了？对方可是特级咒灵，以治愈为诱饵，逼迫他提供情报。所以，这并非出于他本人的意愿，嗯，我的意思是，不能就简单定义为背叛。”
加茂说完这话，发现自己和家族那些为了维护利益而颠倒黑白的长辈们也没什么不一样。这包庇同伴时的虚伪，他忍不住在心底自嘲，自己不愧是御三家的人，竟然试图将内鬼扭转为被迫的受害者。但他还是长舒一口气，自己说出口之后好像都觉得机械丸这件事很合理了。至于夏树，那更简单了，她的问题本就模棱两可。
“而伊势，总监会的程序自有其道理，但道理不等于真相。首先与同学的身体状况不算秘密，伊势和咒灵提到这件事根本谈不上泄露机密。而伊势多次从特级咒灵手中存活，正说明其能力与意志远超常人……”
其余人都表情古怪地看向加茂，实在是最后一句对夏树的点评有点牵强。这位向来恪守规则的御三家继承人，此刻却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众人都冒出了“加茂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念头。
加茂当然注意到这些，也知道自己今天无法保持正常心态，索性也不再给夏树鬼扯什么理由，而是直接说道，“总之，我已经和家族通了话，在总监会任职的长辈也说会参考我的意见。”
西宫桃抱紧了她那贴了水钻的扫帚，这水钻还是夏树一起帮她贴的，她气鼓鼓地抱怨，“就是说啊！伊势那孩子明明那么可爱！那帮老家伙懂什么！就因为她没在咒灵手里死掉，就要抹黑她吗！”
她握紧了小拳头，又补充道，“还有机械丸！不是说那个人形咒灵最会玩弄灵魂了吗？说不定他的灵魂早被改得乱七八糟了！他现在根本就是身不由己！我们得把他救回来啊！”
禅院真依倒是显得冷静，她知道加茂是揣着明白但故意瞎扯，而西宫桃就完全是真的在幻想了，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小桃，别傻了。机械丸那家伙平时就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会做出这种极端的选择，一点都不让人意外呢。”
“不过，这也不能说他就是内鬼……”她轻哼一声，想到平时她对机械丸的捉弄，那机械傀儡从来都是默默接受，面露讥诮，“也许只是蠢罢了。还有伊势那个笨蛋……”
真依总是觉得这个学妹天真又不着调。她本来以为夏树出自皇室派系，和她这种御三家出身的会有什么共同语言，谁知道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心理年龄估计还是小学，不，可能现在的小学生都比她成熟，可能是少女漫看多了的傻白甜？对于这样的孩子，她能苛责什么。
“明明弱得要死，还爱当滥好人，说她勾结咒灵？哈，别开玩笑了。她被咒灵骗得团团转还帮它们数钱倒有可能。”
真依说完，就没有人再说话。这沉默让她有些烦躁，她看向站在一旁低着头的一年级生，“喂，新田，你和伊势关系不是不错吗？机械丸就算了，但对伊势的事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新田新金色的头发依旧梳得一丝不苟，他安静地站着，一直在听大家的讨论，表情平静，似乎这件事和他无关。可是，作为夏树的同级生和多次并肩作战的伙伴，他怎么会没有任何想法。
他和夏树早就讨论过这种情况。当初“虎杖成为宿傩容器”的事情也在高专中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认为应该祓除虎杖时，夏树就问过他，如果她有一天是虎杖的情况，他会怎么样。
他那时的回答是到了那种时候，才会知道。
没想到，这种时候倒是比设想得来得早。虽然现在的情况还没糟糕到虎杖当初那种地步，但的的确确会让人不自禁的有一个想法，做出一个选择。
“那又怎样呢？”新田十分平静地开口。
真依愣了一下，“哈？”
新田抬起头，他看起来很冷漠，“夏树就算真的做了什么，那又怎样？机械丸学长的身体治愈了，这不是很好吗？他能站在阳光下了。夏树并没有伤害其他人。被咒灵掳走，饱受折磨的也是她自己。而且，她能活着回来不是很好吗？生命这么珍贵，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至于机械丸，机械丸所做的就是伤害了大家啊。但是又怎样呢？
当这一切发生，无论是机械丸成了内鬼，还是夏树和咒灵莫名其妙的关系，他都只有庆幸，庆幸他们都还活着。比起看到两具冰冷的尸体，比起让他去对着同伴黑白照片吊唁，他宁愿他们背负罪名，也活生生地站在那里。这是他在当下最真实的想法。
“喂，你这小子，”一直游神在外的东堂忽然笑了一声，他熊一般的身体靠近新田，伸手按了按新田的头，那一头整齐的金发立刻被弄乱。新田极力想要从他的手下挣扎出去，但他的力气远超过新田，新田平静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表情变得狰狞。
东堂咧开嘴，对着高专其余人意味不明的笑着，“我以为之前只有我瞧不起xp和本体都不敢示人的机械丸，没想到原来你们也瞧不起他啊。做了就是做了，不管理由是什么，背叛就是背叛。你们这样给他找理由开脱的样子真是无聊。”
“至于伊势……”他突然暴躁起来，痛心疾首，委屈不已，“这家伙惹出的麻烦，害我跟高田酱的约定泡汤了啊！！总监会那群老不死的也太不通人情了吧！”
“……”大家一时不知道话题怎么就歪到小高田那里去了。
“这家伙很久没去给高田酱应援了！高田酱甚至还问我那个可爱的妹妹去哪了，当然，我并不认为伊势可爱，但我绝不能让高田酱失望！本来说好了她考核回来我们就一起去见面会的！那是能让高田酱展露笑颜的重要约定啊！”
“昨天我特意去找乐岩寺老头子，问能不能先把伊势放出来一天。见鬼了，竟然都不被允许！”
“……”乐岩寺校长要同意的话，才是见鬼了吧！而且你竟然为了这种理由去闯校长室吗！大家不约而同在心中吐槽。
*
所有人中，最受打击的莫过于三轮霞。
作为乐岩寺校长的助理，她比别人都更早得知与辛吉的消息。在校长办公室听到庵歌姬对乐岩寺的汇报时，整个人都懵了，“不可能！与辛吉同学……他怎么可能……”
然而，乐岩寺校长手中由总监会提供的，关于与辛吉与咒灵交易的铁证摆在眼前，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等到听说夏树也被卷进去，她直接跳起来。
“伊势绝对不可能！”
那声音快过脑子。京都高专的女生们关系非常亲密，由于真依和西宫都不太有作为学姐的觉悟，自诩为这里唯一普通人的三轮霞，对夏树怀有一种学姐教导的责任感。
明明夏树从咒灵那里回来后是那么苍白狼狈，但面对我们的时候，却依然是开朗努力的样子……而机械丸，想要健康的身体……他那么渴望能够自由行走，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所以，为了这个愿望，他真的可以……可以做出伤害大家的事情吗？
京都高专这些学生中，如果让她按关系最好排序，真依和西宫桃绝对是排前二。而机械丸却是能让她畅所欲言的人。
身边都是天赋异禀或者背景强大的咒术师同学，三轮霞来这里上学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是这里最普通不过的存在。她很多时候都是战战兢兢，无法松弛的样子。
真依毫无疑问是个好女孩，可她也带着御三家的倨傲，很多时候不太理解三轮霞的行为，总是会说“小霞，你会不会有点拼命过头了。”
只有机械丸，也许是因为看不到他任何表情，一次她没忍住对着他说了可能其他人听了觉得沉重的话，而他只是静静听完，没有评价没有指责没有质疑。那之后，三轮就觉得他实在是一个沉默稳重的好听众，无法对别人宣泄的情感都会被包容在那冰冷的机械后。
事实上，就在不久前，她甚至还对机械丸说出对其他人没有说出的话。
“交流会之后大家感情变好了。可能是因为咒术师职业的关系，大家之前感情虽然不错，但是总感觉有隔阃。毕竟如果大家感情好，有人离开时也会难过的啊。可是，我喜欢现在和大家的这种关系。”
“……我也希望能跟你感情变得更好，所以，总有一天我会去找你哦。”
那天是她第一次想要去看看那个可靠包容的机械丸身后的与辛吉。如果此刻因为流言就动摇，那她当时说出的“喜欢”，又算什么？
想到这里，三轮霞当时就对乐岩寺和歌姬表过态，“……在亲自问他们之前……在听到他们亲口承认之前……我一个字都不信。”
*
与此同时，被囚禁在咒术总监会的与辛吉和夏树，正坐在一起吃饭。
除了睡觉和分开审讯时，两人几乎都在一起活动。夏树早被审得晕头转向，她已经把和几个咒灵相处的点点滴滴毫无保留告知，甚至连真人暧昧的戏耍也一字不落作为情报上交。
她精神萎靡，与之相反，已被判定为叛徒的与辛吉，虽然带有战斗后残留的伤，但精神奕奕。
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很长，但几乎没什么交流。夏树是因为精神恍惚，而与辛吉则是还没习惯这样面对面和人交流。而且作为内奸的他，一时也没收拾好心情面对京都高专的任何人。
也许他自己都没发现，作为在密闭空间与世隔绝，只能透过傀儡看待这个世界的他，远比其他人心智坚定。于是，此刻，他看了看对面没胃口吃饭的夏树，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伊势，你这两天几乎都没吃饭。这样可不行。”他试图用机械丸那种没什么情感起伏的声音对夏树说话，但他发现亲自说出口的话，原来是带有温度的。
夏树迷迷糊糊抬头，她对着面前既陌生又熟悉的人，有一瞬间恍惚，“与学长……我吃不下……”
被迫审讯的后果就是，她不得不把和咒灵相处的点点滴滴翻来覆去地回忆。而几乎她每说一件事，都要被审讯人员严厉追问“为何你能和它们笑闹”，好像她活下来本身就是罪。
“伊势，你没有错。”与辛吉发现如果直面人说话，是需要控制表情的。他之前透过机械丸发出声音，并不需要表情，他想了想措辞，“知道吗，你是第一个和我一起这样面对面吃饭的人。”
夏树认为此刻应该挤出一个笑容说句“是吗，真荣幸”，但她实在是没力气让嘴角上扬，还是没法捧场了。
“原来，和人一起吃饭是这样幸福的事。”与辛吉继续说道，“那天，在那个地下室里，你看到我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
夏树想到那天与辛吉整个人都是破碎的样子，是真的破碎，不是形容词。
“……他们都没有见过我。没想到，你是第一个见到的。”与辛吉摸了下身上高专的校服，“就连这身校服，我也是第一次穿。”
“与学长……”
“我害怕的不是你见到我那副鬼样子，而是害怕你知道我做下那些事情后，会露出讨厌恐惧之类的表情……”
“与学长，我没有！”夏树惊诧了一瞬后，急急反驳道。那天她见到与辛吉的第一感觉只有震惊，而在知道他做了咒灵的内鬼后，更是只有自责。
“我知道，所以我连这点害怕也没有了。”与辛吉嘴角动了动，第一次露出极浅的笑，他带着期待，“你说，那群人，知道我做下这些，又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
夏树眨了眨眼睛，她知道与辛吉说的是京都高专的同学们。
“伊势，这一切和你无关。就算没有你，他们也会知道我的情况，而我是最好的突破口。但是，我并不后悔做这些。”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要获得一样东西，就必须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他因为咒缚失去了健康的身体而获得了强大的咒力。现在，他出卖情报来获得健康的身体。他很清楚自己在和咒灵做着什么样的交易。他唯一没想到的是，咒灵们利用了咒缚的漏洞还是伤害了京都高专的同伴们。
“可以用自己的身体坐在这里，和你这样聊天，一起吃饭。之后，还要用我自己的眼睛去看这个世界，我就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哪怕其他人会产生困惑甚至敌意都无所谓了。我甚至想要感谢你，伊势。尝过这样掌控自己身体的自由后，会后怕，如果那群咒灵没有来找我，我是否还要一辈子都无法见到阳光。”
“但，无论如何，伤害你们这件事，真的很抱歉。”
夏树在刚才与辛吉说到“不后悔”时就开始小声抽泣，现在再也忍不住，泪水崩散，“可是，与学长，我们就是犯错了啊！”
与辛吉给夏树递了一张纸巾，“所以，伊势，现在我们要尽力去弥补了。”
“给你的那个通讯器还在吗？”与辛吉被扣押后就被搜了身，总监会的人都知道他藏微小的傀儡太容易，但幸好，夏树并没有被搜身。
“啊，在。”夏树立刻从身上摸出一个只有手机四分之一大小的轻巧机器。这个通讯器还是她去东京高专前机械丸送给她的，当时机械丸告诉她这个通讯器即使在手机没信号时也能联系。
“有些情报需要尽快传出去。”与辛吉的傀儡操术悄然发动，他把自己从咒灵那边知道的关于涩谷计划的信息都传给了庵歌姬。在审讯中，他并没有告知咒术总监会。高层也有内鬼，他不知道是谁，但无比确认这件事。很多事情，“夏油”他们都是通过他和那个内鬼高层一起完成的。
“抱歉，伊势，之前用它监听过你。”
夏树“诶诶诶”了半天，犹豫地确认，“……只知道我去了哪？”
与辛吉沉默一瞬，还是如实相告，“不仅是定位，还知道你都说了些什么。”
夏树瞬间石化了，外出任务时她会佩戴这个通讯器，除此之外，通讯器就放在寝室里。那岂不是她的秘密都被与辛吉听到了。
“当然，像什么你念叨的‘伏黑为什么睫毛这么长，好喜欢’什么的，我会当做没听见的。”
“诶！那个不是…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啊，不！很羡慕他的长睫毛！”
“哦？那就是可以说了？”
“不可以！与学长！总之，任何都不要说出去！尤其是关于伏黑同学的事情！”
与辛吉看着坐在桌前，吃一口饭就要恶狠狠警告一次他不许把秘密说出去的夏树，悄悄松了一口气，终于有精神了。
无论如何，与辛吉想，他都要出去，见她，见他们。去完成那个未完成的对话。
“三轮。”
“什么事啊机械丸？”
我马上就会来见你。这句话，现在可以说出口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第105话 我会去见你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