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热》你嗯什么

17、第 17 章

　　李利华愣愣看着他，他倒情愿林星疏直接承认了。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静得只能听到严朗平静的呼吸。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睡了过去，脸靠在林星疏的怀里，头一点一点的。林星疏将他脑袋放在自己肩上，又把他往怀里紧了紧，替他挡着风。
　　李利华看他再自然不过的动作，从身上取下包，掏出手机递给林星疏，深深叹口气，什么也没说。
　　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又重重叹了口气，还是什么也没说，他忽然伸出手拍拍林星疏的肩。
　　林星疏面无表情：“我是死了吗？”
　　李利华再也装不住高深，乐了，戳着林星疏的脊梁骨嘲笑：“你也是真有种，你以为我在叹你？我是在叹严朗，被你这没心肝的小子盯上可要遭老罪。”
　　“我对他不好吗？”
　　“好是好，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我还记得之前那个旦白添……你对他不也挺好。”
　　“那不一样。”林星疏皱眉。
　　“怎么不一样，你敢说你没喜欢过他？”
　　“闭嘴！”林星疏捂住严朗耳朵，脸色铁青，“趁我还没发火前赶紧离开，我再强调一遍，我不喜欢旦白添，我和他之间什么也没有，而且…”剩下的话他没说，因为怎么都说不出口。
　　他想说他不喜欢男人。
　　李利华被他眼神吓得后撤一步，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也没说你什么，搞得像要宰了我似的。我以后不说了，不管了。还有，林星疏，你真tm是个混蛋。严朗要是真被你祸害了，你这辈子不得安宁。”
　　李利华头气得头也不回地走了，多待一秒都觉得晦气。
　　他很生气，生气林星疏有事瞒着他，生气林星疏对一个相处不到半个月的外人对自己兄弟发火，更生气林星疏这次好像来真的了。
　　他不确定林星疏到底喜欢不喜欢男人，但他对严朗的感情，那绝对不是正常人对朋友该有的感情。
　　在这个节骨眼上，林星疏真是找死，还嫌自己名声不够臭似的，
　　“迟早完蛋。”
　　李利华恨铁不成钢，掏出手机打了出租车。

　　*

　　夜风渐凉。
　　霓虹灯越发晃眼，周遭一副繁华景象。
　　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一对身影依偎在一起。
　　直到一声叹息响，林星疏似乎才缓过劲来。他直起身子，揉揉自己发酸的肩膀。看手表，晚上十点半，他们竟然坐了快一个小时。
　　他轻拍严朗的脸，严朗迷迷糊糊抬起头，脸上两坨红晕让他看起来喜庆得像个年画娃娃。
　　林星疏轻轻拉扯着严朗嘴角，说：“起来，回家了。”
　　“几点了？”严朗睁开眼。
　　“十点半，还去书店吗？”
　　“去。”严朗晃晃悠悠站起，觉得头还是有点晕。
　　林星疏扶着他的腰，将他半边身子的重量全压在自己身上，“要不要喝点醒酒汤，酒吧里有。”
　　严朗摆手，“不用。”
　　他朝前一指：“走，去书店。”
　　林星疏无奈摇头。
　　“你知道书店在哪吗？”
　　“我当然知道。”严朗十分骄傲，“我从小就爱在那儿看漫画书，他那儿老多漫画书了，最新出的也有，我之前经常买。不过很久没买了，不知道店还开着没。”
　　“应该还开着。”
　　严朗双眼放光，“你也知道那家书店？”
　　“路过几回，一个挺老的书店，玻璃门上贴着二次元海报，门口经常停辆自行车。”
　　“对对！”严朗激动地执起林星疏的双手，“你真的好厉害，什么都知道。”
　　他凑到林星疏面前，忽然盯住他的嘴巴，用手比了比两人身高，他的额头刚好能顶住林星疏的下巴，要想完全看清的脸，只能抬头。
　　“是要比我高很多。”严朗没头没尾的嘀咕一句。
　　“什么？”林星疏没听清，低下头来，顿时，两人眼对眼。
　　严朗一双大眼睛灯光流转其中，异彩非凡。两个黑眼珠子透着股清澈的傻劲。
　　林星疏顿了几秒，不自然别过头去，他感觉自己有点晕严朗是怎么回事？
　　“站好。”他手底下稍稍用力，防止严朗那泥鳅似的身体不小心滑下去。
　　严朗傻笑两声，林星疏又转过头来，撞进一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霓虹在他眼底留下忽明忽暗的光，仿若天上亮起的星辰。
　　他仔仔细细看着严朗，从眼，到鼻，再到嘴。忽然一股热气直冲鼻腔，林星疏连忙捂住鼻子，仰头望天。
　　心脏跳动的声音简直要盖过了呼吸。
　　“你怎么了？”严朗拉下他的脸要看，被他用力的一把按下脑袋，连声调都变了，“给我好好走路，等会迟了，书店要关门。”
　　“哦。”严朗乖乖站好，踉踉跄跄往前走去。
　　直到热潮褪去，林星疏才恢复正常。
　　他看着严朗左脚打右脚，不至于摔倒，但看得让人心慌。静静跟在严朗身后，时不时伸出手去，随时注意着他的动作，看他是否会摔倒。
　　路灯把两人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像幕布上的皮影，一个东倒西歪，一个双手插兜，显得悠闲，隔着小段距离，自在又惬意。

　　*

　　两人来到书店前，书店老板正在锁门，刚把那辆破自行车的站脚打起来，转个身，面前立了两人。吓得老板差点急眼，脏话都到了嗓子眼，看到来人硬生生憋回去了。
　　“小林？”老板搓搓眼，再次仔细地看向来人，顿时脸上笑开了花，“还真是小林啊，好久没来了吧？”
　　林星疏淡淡“嗯”了一声。
　　老板掏出钥匙开门，笑着将两人迎进书店。
　　书店不大，四十个平方，坐落在一个黑灯瞎火的胡同巷子里，白天的时候烟火气重，人来人往，一到了晚上，冷清得跟能闹鬼似的，只有书店老板的招牌灯还亮着。
　　“新一”的“新”少了个“亲”，变成了“斤一书店”。泛黄的招牌在黑夜里一闪一闪。
　　林星疏牵着严朗进门。
　　老板是个和蔼的胖老头，膀大腰圆，面目却是慈眉善目，像那挂在墙上的弥勒佛菩萨。一到了夏天，总是白大褂配个灰裤衩，仿佛衣柜里只有这一套。
　　“哎呀，长这么高了。”
　　林星疏笑着应和。
　　老板端来把椅子，让林星疏扶着严朗坐下，上饮水机接点热水递给严朗，严朗呆呆说着“谢谢”，接过水一骨碌全喝了。
　　“哎呀，慢点嘛。”老板又替他接了一杯。
　　林星疏在旁边坐下，和老板互相寒暄。
　　他从读初中起就一直在这儿买书，后面搬家了，也时不时还会过来看两眼。
　　因为这个老板是个动漫迷，表面上开了家书店，实则书店里大部分都是些漫画书，特别受学生们的欢迎，很多小孩的漫画启蒙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林星疏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看的漫画是伊藤润二的《富江》，被奇特的封面吸引，结果一不小心给吓出了阴影，扭曲的画风和黑白漫带来的恐怖色彩，让他此后再也不敢碰相似的类型。
　　老板问了他很多问题，他都一一回答，包括搬家，包括转学，包括读书以及一些琐碎事，还包括自己的弟弟——林畅。
　　“那小孩长大了应该没那么闹了吧？”
　　“嗯，比以前听话不少。”
　　“哎，说起来都心痛。”老板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当时撕了我二十本的漫画啊，其中还有限量收藏款，我现在想起来还是后悔。就不该放你俩进来。”
　　林星疏心虚地笑，当时他上初二，那天刚好周末，他妈让他带着林畅出来玩，自己跑去美容院。
　　他把林畅带来书店，因为林畅看中了一本漫画，嚷嚷着要，碰巧书店没现货，老板就把自己的藏货拿出来，说可以租借给他。
　　结果这小兔崽子问了林星疏喜不喜欢，林星疏说了句喜欢，他立马就夺过书把书给撕了，那纸屑满天飞。
　　老板心痛的表情就没变过，想骂不敢骂想打不敢打。还是林星疏手快给了林畅一个巴掌，就因为这个巴掌，林畅直接发疯了，看到书拿着就撕，撕不过来就用嘴咬，越撕越狂躁。
　　红着眼像头发了疯的小狮子。
　　林星疏和老板两人都没制住，不得已报了警。
　　后面林星疏赔了钱挨了顿毒打，老板没了书还得打扫一地狼藉，而始作俑者跟个没事人样，不停挑衅。
　　“真是对不住了，老板。”
　　“现在还道啥谦，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两人不停回忆，看上去像没完了一样。
　　严朗在二人中间默默举起手，打断两人的交谈，“老板，有没有辅导书？”
　　“辅导书？哪方面的？”
　　林星疏答：“高考。”
　　“哦。”
　　老板反应过来，转眼瞅了瞅自己店里的东西，除了小说全是漫画，倒有一个角落，他时不时会进点文学读物和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放在那里，偶尔也会拿点测试题放进去。
　　“那个是专门拿卖的，不租借。”老板说。
　　严朗点头：“我知道。”
　　“你要什么，我去找找看有没有。”
　　严朗说：“解题觉醒，物理和数学两科。”
　　老板一听，立马笑嘻嘻地从柜台翻出两本，指着这个说道：“这个我刚好就有，前段时间有学生来问，我就顺便进了一批。不过这个价格稍贵。这里面配有试卷和电子版本，一本68。”
　　严朗觉得有点贵。
　　他咬咬牙，问道：“我不要电子版可以少二十块钱吗？两本一起，一共少四十可以吗？”
　　老板犹疑着看了眼林星疏，林星疏微微笑，老板一咬牙，“行。”
　　他摸着下巴琢磨着看着严朗的脸，越发觉得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严朗指着自己：“老板，你不认得我了？”他伸手指着靠近墙边的一个角落，那儿挂着个小灯，有把椅子，很隐蔽，“我之前经常坐在那儿看漫画啊。”
　　严朗用手比划了一个卡卡西的结印，老板猛地想起来，“哦哟，原来是你啊，你当时看漫画，看着看着就疯了，还一个人练起来，“刷刷刷”地模仿着甩苦无，我记忆犹新。”
　　严朗不好意思的笑。
　　林星疏在旁边模仿，“刷刷刷！”
　　严朗瞪他一眼，还想再和老板聊几句，被林星疏拉走，“行了啊，赶紧买完，送你回去。这都多晚了。”
　　严朗掏出手机麻利付款，来这一趟不容易，他心里痒痒的，轻车熟路跑到最里面的一排书架。
　　“你找什么？”林星疏跟在他身后。
　　严朗低头在书架上寻找，没工夫搭理他，他记得之前看的一本漫画还没有看到结尾，他问老板，“有《野良神》结局吗？”
　　林星疏眼睛一亮。
　　老板回答：“那个现在没有了，老番都过气了，没什么人看，撤了。”
　　严朗觉得很可惜。
　　林星疏咳嗽两声，漫不经心地问：“你也喜欢看漫画啊？”
　　严朗：“嗯。”
　　“哪种类型？”
　　“什么类型都看。”
　　林星疏慢悠悠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递到严朗面前，“那这个类型呢？”
　　严朗看了一眼，封面是两个抱在一起的男人，书名叫《世界第一初恋》，还是未翻译过的版本。
　　严朗露出个奇怪的表情：“你看这种？”
　　林星疏耸肩：“不看，我随便拿的。”他确实是随便拿的，但这排书架他也熟。
　　严朗松了口气，拉着林星疏小声说：“男孩子看这个不好，会被误会的。这是女孩子们看的。”
　　“为什么？”
　　“你要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这个讲的是什么吗？”
　　“当然了，我又不是傻子。”严朗脸上浮现一丝尴尬，偷偷的说：“以前我来这借漫画，看到好多女孩租这个，我就问了一嘴。”
　　“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
　　“两个男的在一起。”
　　严朗认真想了想：“不介意吧，但会远离。”
　　“行吧。”林星疏叹口气，将头重重往严朗肩上一搁，没精打采的。
　　“你不介意吗？”严朗问。
　　“我当然介意。”
　　“那你还看。”
　　“嗯嗯……”林星疏很敷衍，他轻轻咬了严朗一口，把他推出门去， “去外面等我，我买点东西。”
　　“你属狗的啊？”严朗龇牙。
　　林星疏走到老板面前，伸手一指门上贴着的一副旧海报，那海报人脸都花得看不清了，都不知道贴了多久，他拿出手机找出备忘录确认一遍，字母都对得上。
　　他说：“《the count》一套，还有解题觉醒全部科目，一起多少钱？”
　　老板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连忙小跑到后面小仓库的书柜里翻找出一套递给他，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林星疏打住：“老板别多想，给妹妹买的。”
　　“我懂，我都懂。”
　　看着老板那意味深长的表情，林星疏满脸黑线，认定他是想歪了，也没过多解释，便走出门去。

作者有话说

　　《the count》作者：宝井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