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四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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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舟朝江砚走过去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而江砚并没有只是站在那里等着他走过去，他也向溯舟走来。
溯舟的心里被膨胀的震惊与喜悦所填塞，他们靠近彼此的瞬间就抱在了一起，溯舟的下巴搭在江砚的肩上，眼睛望向江砚背后的远方，海浪扑在沙滩上又退去，浪声很清亮。他忍不住侧过头，把脸颊更亲密地贴在江砚的侧颈，他反复地问：“你怎么来了？你怎么来了？”
江砚抱着他，手轻轻地按在他的脊背上，传递着让人安心的体温，声音很低：“我想你啊。”
溯舟百般纠结最终也没能表达的话，被江砚先他一步就这么直率地说出来了。溯舟又笑了，他快乐得几乎要跳起来，和胸腔里那颗心脏一样。
江砚松开他。他们对视了两秒钟，然后江砚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亲密的触碰让他们感到熟悉，让他们程度不同地不安着的心都一下子重归平静，并且好像在这一刻才各自意识到了那种不安和不安的源头。三十六个小时，他们分别了这么久。
沉默过后，江砚问他：“不是想一起散步吗？”
海风恰在此时吹过来，溯舟小幅度地晃了晃头，把飞到眼睛旁边的头发撇开。他正要说话，江砚绕到他的身侧，抬手将他的头发拢成一束，开始给他编发辫。溯舟侧头看了看他，江砚说：“别动。”他就很乖地不动了，一直等到江砚把那束长发编到尽头，然后摘下腕上的黑色皮筋扎住了他的辫梢。
江砚又走到他的正面，认真地打量了他一会儿。
“好像还不错。”他笑了，“我前几天刚学的。”
说完牵起他的手：“走吧。”
他们沿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海滩继续走下去。天气让人感到愉快，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潮气。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溯舟问他，“你下午没有回复我……是因为在开车吗？”
“嗯……其实是在工作。”江砚想了想，如实地回答了他，“过来这边是临时起意，但是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就赶紧弄好了，然后来找你。包里塞两件衣服就过来了，我连酒店也没订，今晚只能要你收留我一下。”
他眨眨眼，故作可怜，溯舟怎么可能拒绝他，很乖地点了点头。
他们手牵着手，继续往前走去。溯舟躁动的心脏好一会儿才慢慢安分一些。
“你……有没有抽烟？”走了一会儿，江砚听见溯舟试探性地问他。
他要说有，溯舟会是怎么反应呢？江砚突然这么想，不过他当然不会这么回答，哪怕是为了逗溯舟，他也怕溯舟伤心。
“没有，我很听你的话。”他说。
走了好长一段路，又掉头准备往回走。远远地还能看见，那边烧烤架底下的火光仍在很活泼地跳动着。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不约而同地都停下了脚步，不再往前走了。溯舟看了看不远处的火光，又转头望向大海。江砚和他一起往那边看去。海水在夜色里完全变得漆黑，江砚忍不住想，在他们看不到的、无法触及的地方，会不会有溯舟曾经的同伴，正在那深海里歌唱。溯舟又是否在某一个这样的夜晚唱过歌呢，有没有哪一艘迷失的帆船曾在穿行于礁石之间时，听到过他的歌声？
江砚有点恍惚，他好像真的听见了歌声。他垂眸看向身边的人，发现不是幻觉与想象，那真是溯舟在小声地哼唱。他在唱一首江砚没有听过的歌。他先前所唱的歌的旋律，江砚大都已经记下了，但现在这首他不记得，他确信自己没有听过。他静静地听着，等到溯舟慢慢把那空灵的歌谣唱完了，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那声音轻得哪怕在风里也飘不远。
溯舟的声音里有种莫名的情绪：“这才是我以前学会的第一首歌。”
沉默了一会儿，他抬头看着江砚，笑容里带着一点满足：“我之前一直在想，我学的第一首歌是怎样唱的，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太久没有唱过了。但是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来了。我很喜欢这一首的……一直想唱给你听。”
江砚喉咙发干，声音滞涩：“很好听。”
他们望着远方，靠在一起站着，什么也不做。
江砚轻声问他：“这里和你以前生活的海，是一样的吗？”
这问题问得实在很蠢，海无非是那一片海，能有什么不同呢？
溯舟摇摇头，说：“我不知道呀。如果下到水里的话，大概就是一样的了。但是站在这里看着，好像又熟悉，又陌生，不知道是因为我太久没有来过，还是因为我本来就没有站在海岸上往海里看过。”
江砚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把目光投向大海。终究还是没有问出什么来。
他们在这里停了一会儿，又继续慢悠悠地走了一会儿。过了不知道多久，江砚开始从风中觉出一丝寒意。溯舟恰在此时打了个小小地哈欠，江砚笑了，问他：“困了？”
溯舟眨了眨眼，摇摇头。
“不困也回去了吧。风有点大了。”江砚说。
溯舟于是就点点头：“那，我去和他们说一声，回酒店去。”
他们走回到营地，溯舟进去和工作室的人告别。江砚跟在他身后，也过去了，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营地里的几人先是和他点头致意，然后才突然注意到溯舟的新发型，几个女孩立刻惊呼起来：“小舟，这个辫子好适合你！”
化妆师姐姐眼睛发亮：“啊……我就说小舟真的很像公主啊，这样看就更像了~”
溯舟张了张嘴，手很无措地放在胸前摆了摆，想要阻止她们再说下去，但是于事无补。他最后丢下一句“那我先走啦”，逃也似的拉着江砚走开了，他很少这样主动带着江砚走，等到他反应过来停下脚步转头的时候，江砚就站在他身后，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静静地看着他。
“公主……？”江砚把这个词慢慢地念了一遍，两个字被他念得百转千回、余韵悠长，溯舟脸上发烫，用恳求的语气说：“他们是乱讲的。”
“说得很有道理啊。”江砚笑着，“论形容，还是女孩子会形容，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么贴切的说法……哎，你听过人鱼公主的故事吗？”
溯舟摇摇头，他期盼着接下来江砚给他讲一讲这个故事，然后把原先的对话略过。但江砚沉思了一下，却说：“还是别听的好，不是什么好故事。……小公主，”他笑吟吟地喊了一句，溯舟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对自己的称呼，“小公主。”
溯舟的脸热得要命，抓抓江砚的手：“别……别叫啦。”
他想了想，又闷闷地问：“……为什么你也这么觉得？你……你是因为觉得我娇气吗？”
江砚愣了愣，伸手捏了把溯舟的脸：“怎么这么说？”
“她们说，公主应该……”他顿住了，半晌才小声地接着说，“娇贵……”
不知为什么，这话问出来，就好像他在说自己应该娇贵一样，可他不是这个意思……！
江砚安静了半天，然后笑出来，乐不可支地又捏了捏手里那片柔软的皮肤：“你哪里娇气？你简直是世上最能吃苦的人了……不过，”他叹了口气，“我可不敢让你再发挥这种专长。”
“你这么好，”他的语气仍然很轻松，但是不像玩笑了，像玩笑里的真心话，“确实应该娇贵一点养你。”
回到酒店里，也才十点出头。他们订的酒店就在离海滩几百米的地方，拉开窗帘从落地窗往下看去，还能远远看见刚才的那堆篝火和围在篝火旁碰杯的人。
江砚先去洗了澡。溯舟按惯例晚上要在水里泡一泡，他先洗了澡，溯舟就不必怕他等，可以多泡一会儿。
江砚洗完澡，出来独自站在落地窗前往下看。浴室里没有淋浴的声音，溯舟待在水里通常是很安静的。于是周遭一下子就变得很寂静，然而海滩上还正热闹着，有在烧烤的，也有在准备露营的，还有小孩子在跑来跑去，人们的精力就像用不完一样。眼睛里看的全是热闹场景，耳中却听不见一点声音，这样的对比太强烈，更让人觉得孤寂了。
江砚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用平常的声音叫了一声：“溯舟。”
浴室里立刻有了回应，先响起轻微的水声，然后是溯舟略微提高了一点的声音：“你在叫我吗？”
江砚说：“没事，我随便叫你一下。”
“好吧。”
里面又传来一句应答。江砚平时也偶尔会这样逗溯舟，溯舟习惯了，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江砚笑起来，他想，好没营养的对话，偏偏溯舟总是每一句都回答他。
溯舟裹着浴袍出来的时候，搭在肩上的辫子有点乱了，但还是没拆，发梢沾湿了一点。江砚坐在床上，抬头看着他，向他伸手。
溯舟乖乖地坐下来，江砚又按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往下拉，让他倒在了自己身上。
“嗯……？”溯舟发出一个有点疑惑的鼻音，但也没有反抗，安静地趴在他的怀里。
“在水里，会把鱼尾巴变出来吗？”江砚突然问他。
“唔……会呀，鱼尾泡在水里舒服。”溯舟说。
江砚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溯舟的鱼尾了。最初决定把溯舟买下来，正是他第一次看见那条色彩绚烂的鱼尾的时候。那时候他就被那种色彩所吸引了，被那神奇的、自然的造物，深海里所孕育出的最绚丽的宝石，深深地触动了。人类喜欢上某一样事物时，最常做的往往是尽己所能将之占为己有。他也正是这么做的。
但他很久没有见过溯舟的鱼尾了。
“怎么一出来就把尾巴变回去了。”他说。
溯舟大概被问得有些困惑，迟疑地说：“因为……因为要走出来？”
“嗯。”江砚也不知道自己问了什么，沉默片刻，他把溯舟放开了，溯舟撑起身，又很快趴到他的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江砚用手指勾起他散落的一缕头发，轻声说：“让我看看你的尾巴，好不好？”
“在……这里？”他突如其来的要求让溯舟措手不及。
“嗯。反正也不用走路吧。”
溯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也没有追问。他在被子里挪动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好啦。”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四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