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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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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江砚打开手机时看到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恍然发现已经来到一年的尽头了。
12月31号。
距离他把溯舟带回家的那一天,已经过去了大半年。
江砚忍不住心生感慨,抬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溯舟。
溯舟正低着头略显忙乱地和一大团毛线球做斗争。他最近开发了新爱好编织,说天气冷,可以给江砚编一条围巾。
江砚朝他那边靠过去,下巴搭在他的肩上,看着他手中的动作:“编得怎么样了?”
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拥抱拉手其实已经做得不少,但溯舟还是会在每次突然袭来的江砚身上的气息当中心跳加速。
他顿了顿,摊开手给江砚看那个半成品:“……刚刚才发现,有一个地方穿错了……这一块都要重来了。”
他比比划划,语气有些懊恼。
江砚忍不住笑了笑,但没调侃他,静静地看他织了一会儿,由衷地感叹:“好难。”
好安静。
这样抱着他,看着他做各种各样的事情。好幸福。
江砚心里突然产生这样的念头,他把下巴在溯舟身上蹭了蹭,环着溯舟腰的手又收紧了点,低声跟他说:“你知道吗,明天开始就是新的一年了。”
溯舟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眨眨眼睛:“是……元旦吗?”
“嗯。”
江砚继续看着他织围巾,心里又觉得真好。新的一年。
大约溯舟并不真的很理解人类世界中各种节日背后包含的意义,其实江砚也无法向他解释。所谓新的一年,是什么样呢?旧的一年和新的一年交替的那个夜晚究竟又能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巨变呢?
新的一年。
或许那原本就只是一种憧憬与愿望的象征。
溯舟一边织手里的毛线,一边认真地问:“你们会在这一天里做什么?”
会做什么?江砚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没有答案。至少在他们家,这一天从来都只是很平淡地度过,和平常没有什么两样。这样一想,他意识到,以往他从来也没对所谓“新的一年”抱有过什么特别的期待,可是今年倒突然好像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那种节日前夕的独特雀跃,近几年回想起已然是恍如隔世,所以当下的兴奋感才让他觉得又熟悉又陌生,像在做梦一样。
江砚想了几秒钟,回答他:“会和家人朋友说新年快乐。”
溯舟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江砚于是知道明天肯定会听到溯舟的第一句新年快乐。
他忍不住微微勾唇。和溯舟待在一起他总是压不住嘴角无端的上扬。
人们会在这一天做什么呢?他又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今夜又会是很多年轻人的跨年狂欢,他想到。记得有些公园里面会举办小型的跨年演出,不过他也几年没去看过了,去过一次,当时看着觉得没什么意思。
很多地方会放烟花。李谦家住在市中心,每到跨年夜居民楼周围的天空几乎是彻夜光彩辉煌,放烟花的响声不绝于耳,让人难以安睡。但李谦自己倒是挺喜欢,他是爱热闹的性子。江砚家周围住的人少,所以遇到这种日子就很清净,他也只会在手机上李谦发来的视频里享受一下这种热闹。
但是江砚立刻意识到,溯舟应当看看那种盛景。
“今晚要不要去市中心逛逛?”他问溯舟,“晚上很多地方都会放烟花,很漂亮的。有些商场或者公园里可能还会有跨年晚会,很多人在一块儿倒数计时,特别热闹。或者想安静点的话,就在江边散会儿步也行。”
溯舟显然被他描述的场景——又或者是被脑海中对未曾有过的体验的想象给打动了,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江砚自己也高兴起来,这下真觉得自己像个节日期盼着出门玩儿的小孩,幼稚得很,但又实在兴奋。
抱着这种让人坐立不安的兴奋度过了一个下午,晚上他终于带着溯舟出门了。
他门先去了上次散步的那条长堤。大概也因为是跨年夜,周围的人明显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但还是维持在一个既不冷清又不吵闹的范围内。细碎的言语交错,视野中闲散漫步来去擦肩的人影,昏暗的路灯和粼粼的水波,一切都让人觉得心里静极了,好像时间永远停止在这一刻也了无缺憾。
到八九点钟烟花放起来,他们停下脚步,站在栏杆前面抬头看。烟花一朵接一朵地炸响,几乎没有停歇的间隙,看着天空时眼里就全被那种色彩填满了,心里也像有什么东西满溢出来。
溯舟仰头看着天,眼睛睁得很大,完全沉浸在那灿烂的色彩当中,他目不转睛地喃喃道:“原来烟花是这样的……我从来没见过,好漂亮,江砚。”然后雀跃地转头看江砚,江砚于是也低头看向他,对他笑,不告诉他自己已经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江砚说:“等过一个月,到了春节,还会有人放烟花的,而且会放很多天,还有鞭炮。很多节日都有人放的。到时候我们还可以出来看。”
他看着溯舟仰头望天空时不自觉上扬的嘴角,心里忽然觉得其实这就是所谓新的一年的意义。包括早上他对和溯舟相处过程的回忆,包括当下的承诺,包括对未来的无尽畅想,“新的一年”的意义就在其中。
向前看,有太多能做的事,有那么多的可能性。
他们停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才又接着慢慢往前走。两个人都不说什么话,只是手牵着手,两个容貌出众的男人这样走在人流中显然有点引人注目,但他们并不在意。
江砚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有点幼稚,好像心中澎湃的喜悦无处宣泄,非要做点儿什么莫名其妙的事情来表达一下才好。
比如有时看到比较亲密的搂在一起走路的情侣时,他会无端地捏一捏溯舟的手指。
溯舟以为他叫自己有事,迷茫地看向他,他假装无辜,问怎么了。溯舟就懵懵地眨眨眼,小声说没事。过一会儿又被他捏一下,再看他,仍然无果。几次三番下来,溯舟终于也意识到他是故意的,居然出乎江砚意料地反手捏了回去,惹得江砚笑了一分多钟。
他们慢悠悠地走了很久,走到一个公园附近。里面果然在举办跨年演出,音响的声音远远就能隐约听见,先前似乎是什么女团的舞曲,走时了又换成了乐队的演唱,时不时传来人群的尖叫喝彩。
江砚问溯舟:“想进去看看吗?”
溯舟没见过这么热闹的场面,但从传来的声音中听得出那种狂热的喜悦,他心中有所触动,说:“想。”
“那走吧。”江砚拉着他走进去。
公园里相当热闹,不仅里头演出的氛围正热烈,外面闲逛的人也很多。各种小吃摊位,卖小玩具、夜光首饰的摊位,穿着玩偶服摇摇晃晃派传单的人,跑来跑去大笑大闹扔套圈的小孩……
溯舟简直像是闯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他盯着卖棉花糖的小车看了一会儿,对那种一大团看起来轻飘飘的东西觉得很好奇。江砚给他买了一支粉色的。溯舟咬了一口,然后惊得一下子睁大了眼睛,维持着嘴巴微鼓的姿势愣在原地。
江砚差不多能猜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江莘宜小时候第一次吃这玩意也是这个表情,他第一次吃的时候大概也差不多。这表情放在小孩脸上可爱,放在溯舟的脸上就是可爱加倍,他笑着问:“是不是吃了感觉没吃一样?”
溯舟的感受被他精准地描述出来,他点点头,忍不住也笑了,又补充道:“但是很好吃……很甜。”
他的味蕾显然被这种奇妙的甜味和口感给折服了,接下来的几分钟就是一秒没停地在咬棉花糖。
江砚又带着他看了一会儿小孩扔套圈。溯舟看着看着,眼神里透露出一丝跃跃欲试。江砚给他买了十个小圈十个大圈让他玩,他用十五个圈套了三个玩偶和一小包薯片,扔最后五个圈时他捏了捏江砚的手,在江砚不解的目光中小声说:“我想要那个鲸鱼……我有点紧张。”
江砚握着他的手搓了搓:“不紧张。”
最后溯舟如愿以偿地套到了那个软绵绵的大鲸鱼。
他们把套到的其它东西装在从老板那讨来的袋子里,但轮到那个鲸鱼时溯舟问他:“可以不装吗?我可以抱着它吗?”
“可以啊。”
“会不会很奇怪?”
“不奇怪,他们只会羡慕你,因为他们套不到。”江砚笑道。
溯舟一手抱着鲸鱼,一手牵着江砚的手。
江砚感叹道:“你也算是左拥右抱了。”
溯舟理解了一会儿这个词语的意思,有些吃惊地看向他,试图解释:“这只是一个玩偶……”
“我知道啊。”江砚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所以我推断你心里还是喜欢我比较多的。”
溯舟意识到他又在逗自己,但即便如此,江砚的这句话他也不会当作玩笑来对待。他舔了舔唇,半天小声说出一句:“嗯,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