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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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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舟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他。
“你真的……”他开口问,又停顿了一下,不太敢接着说下去,仿佛那三个字像是一个禁制的咒语。
江砚温和地看着他,不催促,好像他为了等待溯舟把这句话说完可以等一辈子那么久。
“……喜欢我吗?”他终于问出来。
并不像他以为的那样,说出这几个字梦境就要破碎。
江砚说:“嗯。我喜欢你,真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说给他听。
溯舟张了张嘴,半天说出来一句:“我没有谈恋爱过……我怕我做得不好。”
一种又酸涩又柔软的情绪袭上心头,江砚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化了,他特别想把眼前这个忐忑又乖巧的人狠狠抱进怀里用力揉两揉,但是好像还不能抱,溯舟还没答应他在一起呢。
江砚忍着心痒,用不自觉的劝哄的语气说:“这有什么关系,我也没有谈过。每一次你做一些自己没做过的事情都做得特别好,这一次肯定也行。”
江砚突然恍惚了一下,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当初哄江莘宜上幼儿园的时候。
他被自己的联想逗得有点想笑,轻咳了一声,接着说:“溯舟,谈恋爱不需要你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我估计对于你的话,最有挑战性的事情大概就是……”他有点发愁地盯着溯舟看了一会儿,在对方变得紧张的眼神里接着说:“大概就是你对我有什么要求和不满的时候要直接跟我说吧。”
从溯舟的神情里可以看出这确实是一件很有挑战性的事情。
江砚说:“不会真的因为这件事情很难做到就不答应我吧?”
“只要……做到这个就可以了吗?”溯舟真的很认真地在问他。
“嗯,会这个就够了。”江砚笑着说。
溯舟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一样地说:“我答应你。”
天呐,他好可爱啊。
江砚忍无可忍:“那你快过来让我抱抱……”
溯舟迟疑地朝他这边蹭了两步,靠得很近了,江砚伸手一把将他抱进了怀里。
相拥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长久以来的疲惫、不安、痛苦全都烟消云散,他只是没有任何忧虑地漂浮在一片大海里,用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感受着风与浪。
溯舟冰凉的发丝贴在他的脸上,他能感觉到溯舟的无措,也感觉到溯舟缓缓抬手回抱住了他。
他抱得多轻啊,江砚却突然有种流泪的冲动。他闭上了眼睛。
他从未对谁产生过爱情,只在怀里这个人的身上第一次感觉到了悸动,细细想来自己那生疏的爱也只是作为很微小的一滴水投入到海里,而海回报了他所有。
拥抱过后生活还会继续,被拥抱麻醉的痛苦或许还会卷土重来。可是幸好还有拥抱。
江砚慢慢松开了手。
“回去吗?”沉默了很久,他开口打破了寂静。“还是再走走?”
溯舟想说都可以,江砚敏锐地察觉出了这种意向,先他一步开口:“要说你自己的意愿哦。”
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吗?溯舟为难地想着,犹犹豫豫地说:“那……可以再走走吗?”
他第一次在晚上出来,到这种地方散步。他很喜欢这个夜晚的氛围。
而且在这里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呢。
他莫名地想延长这一刻。
江砚说:“那走吧。”
他们慢慢地走着。一段路,又是一段路。谁都没有说话,谁都不知道说什么,或许当下也并不需要语言。周围还是有那些快乐的情侣,来时的路上江砚看着他们,尚且觉得有那么一丝感慨和向往。没想到如今真就也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
江砚这样想着,莫名地有点骄傲。
他用余光瞥了下身旁的人。溯舟好像在看着江面上高楼的倒影,那些随着水波荡漾而晃动的彩灯吸引着他的目光。
江砚把目光移回到正前方。
半晌,他突然开口道:“你手冷吗?”
溯舟回过神,摇摇头说:“不冷。”
确实,溯舟好像一点也不怕冷。
江砚又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手挺冷的,你给我暖暖吧。”
他侧头盯着溯舟。溯舟眨了两下眼睛,立刻点头,于是江砚就把左手伸出来,握住了溯舟的手。
溯舟毫不犹豫地握了回去,甚至想把自己的左手也加进来,满心想的都是要给江砚把这只手捂暖和。
但是握了两秒,感觉江砚的手温度和自己其实差不多。
溯舟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抿了抿唇,想问些什么,又问不出来。而江砚已经别过头去,故意不和他对视。
溯舟只好继续和他两手交握,慢慢地往前走去。
一边走一边想,他突然瞪大了眼睛。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江砚在这时候又开口了,他说:“这也算是谈恋爱的一种小技巧吧。你也可以记下来。”
他假装很懂的样子,等着溯舟困惑地问他什么意思,然后给他解释,但溯舟什么也没问,只轻轻地“嗯”了一声。
然后那只手,悄无声息地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
回到家里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睡前江砚正式地问溯舟:“所以,你决定好了吗?想要继续去拍杂志什么的?”
溯舟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有点忐忑地问:“你会不高兴吗?”
江砚扬了扬眉:“我为什么会不高兴?”他的手轻轻地顺着溯舟的头发,说:“我的意思是你也就去做过这一件事,其实能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你也可以试试别的再决定,不过反正你自己觉得喜欢就可以。”
溯舟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我觉得……拍照片挺有意思的。”
江砚看着他,好像一个母亲看着自己慢慢长大了的、正在讲述自己的梦想与爱好的孩子,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怜爱之情,揉了揉他的头:“嗯,有意思就行,那我等着以后你的杂志大卖吧,有你的每一期我都买回来。”
溯舟突然说:“对不起,我不应该不告诉你我去拍照的。”
江砚手上的动作一下停住:“怎么又说这个了?”
溯舟低下头。
他没法忘记那个电话里江砚的语气。
江砚无奈地笑了笑:“所以我才讲,你要做到的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对我有话直说。比如你以为我把你送走了,你问我呀,你又没有做错事情,为什么我要送走你,这样是不是就没有误会了?”
溯舟语气低落地说:“我做错事情了。”
江砚怔了下:“什么?”
其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溯舟就知道江砚并不会想听。
那次害得江砚生病的事情,江砚从来没有责怪过他,也不让他怪自己,一直对他说不是他的错、和他没关系。因此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溯舟就后悔了。
可是那件事,他心里始终忘不掉。
“我……你生病那件事,我知道你不怪我。”他低着头说,“但我还是想起来就很难过。”
江砚轻轻叹了口气。
他想了想,说道:“但是……那件事情其实应该谢谢你。”
他又开始一下下地顺溯舟的头发,心里暗下决心要好好把收藏夹里那堆发型教程给钻研透彻:“意外谁也不想发生,但这个意外让我决定去面对某些我不敢面对的事情了……这其实是一件好事,嗯?”他笑了笑,“等改天吧,改天我再好好跟你讲。”
江砚语调轻柔:“反正以后呢,我会尽量跟你说什么都把话说明白不让你乱想,你也尽量把你的想法都好好告诉我,好不好?”
溯舟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好。”
江砚拍拍他的头。
“晚安。”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