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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希望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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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你想和我一起住啊?”江砚抬手搓了下鼻尖,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故作镇静地说,“可以啊,这个……不冲突的,你想留下就留下。”
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稍稍落下来。
溯舟还是想和他住在一起,溯舟愿意留下,这是他自己选择的。
江砚重新把手揣回兜里。
——但还有些话,是他一定要等溯舟自己决定留下之后才敢说的。
江砚的心脏砰砰地跳起来,很怕自己再开口时被听出声音发抖。他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决定再等一等,先问清楚些,他们两个经不起再发生任何的误会了……
江砚很认真地看着溯舟问:“你是真的想留下吗?不是还因为怕惩罚吧?你……要想清楚。你想怎么样我都不会罚你,别因为怕惩罚什么都说都认,连烟头烫你这种事都……”说到这里时他的声音因为紧张有些破音,他赶紧停下来清了清嗓子,“……都能接受。”
溯舟连连摇头:“不是因为这个!当时也不是……”
江砚叹了口气:“我那天晚上问你为什么不躲,你就说因为那是惩罚。”
溯舟僵了一下,眼睛微微瞪大了。
半晌,他有点不自然地说:“当时是,现在不是的。”
江砚盯着他的神态,突然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端倪。
江砚的心跳仍然很急,但心情却略微平静下来,开始有余力去进行思考了。
——溯舟的表现不太对劲。
他问:“你当时不躲,到底是因为什么?”
直觉告诉他,这个问题的答案特别重要,一定要问出来。
溯舟抿着唇,一副慌乱的样子。
“嗯?”
溯舟低下头。
这个问题尚且可以回答。
但是溯舟自己心里明白,他的回答只会是一个又一个问题的开端,而那些问题很可能层层深入,不容抗拒把他以为能一直藏住的最终答案从厚厚的伪装里剥出来。
……就算知道这一点又能怎么样呢?
他的伪装早就是破壁残垣,四面漏风。
江砚会寻根究底地问下去。
而面对江砚的探问,溯舟最终只会毫无保留。
“我……”
他放弃了不堪一击的抵抗。
“那天晚上,我也想了很久。”溯舟慢慢地说,“我那天说……我以为,这是惩罚。但好像不是的。一开始,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奇怪的问题,你是我的主人,你想要让我疼,想要惩罚我,我怎么会躲呢?”
他的睫毛一下一下地颤动着。
“可是我想了好久,又觉得并不是那样的。你从来不伤害我……我早就开始相信,你不会伤害我……所以我,并不像害怕那些人一样……害怕你,而且那时候,我已经不叫你主人了。我也不会害怕躲开了你的惩罚,就要遭受更严重的惩罚。所以我不躲开,不是因为那是惩罚,也不是因为害怕吧。”
他说:“是我自己没有想躲,可能……只是你想那样做的话,我就会答应你。”
江砚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很轻,好像怕惊扰了什么:“怎么会这样呢?”
溯舟无意识一样地接着说:“因为……”
他倏然停住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江砚不知为什么,自己也跟着呼吸有些急促:“什么?”
溯舟好像醒过神来,他变得踌躇。
“……我不知道。”他看了江砚一眼,一瞬间,那种摇摇欲坠的故作镇静被打破了,那眼神甚至有些无助,让江砚恍然像看见了他刚把溯舟带回家时溯舟怯怯的模样。“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这种话,可能是很冒犯的……”
江砚突然觉得心跳异常地加速,他根本不知道溯舟接下去会说出什么话来,可是他自己整个人的状态一下子都很不对了,他极力地保持着声音的平稳,道:“告诉我吧,可以吗?”
溯舟轻轻抖了一下。
他很无力地想,他根本就没有办法,那么久以来的百般纠结,在江砚一句温和的询问之下全是白搭。
“……我。”他停顿了很久很久,余下几个字出口时轻飘飘的好像巴望着江砚听不见,却如重锤一样砸在江砚心上。“我喜欢你。”
江砚感觉四肢百骸都奔涌着不属于自身的热流,炸雷一样的声响在他的大脑中横冲直撞。
他低声问:“什么?……哪种。”
哪种喜欢?这世界上,实在有好多好多种喜欢,他对江莘宜也喜欢,对徐清也喜欢,对毛茸茸的小动物觉得喜欢,对房前的小花园觉得喜欢,他也喜欢溯舟的银发,溯舟漂亮的眼睛,喜欢有太多太多种,溯舟说的又是哪一种——是那一种吗?
可是,溯舟懂得那种喜欢吗?
“就好像,人类的男孩给女孩写贴着爱心的信一样喜欢……”
愿意用整个昼夜在一张大大的白纸上写满他的名字,哪怕除此之外半句不提爱情,名字在笔下流转千百遍也是一首情诗。
“像……一个女人担忧丈夫的身体,按住他的手劝他别再抽烟那样喜欢。”
不想看见他的眼神在烟雾里晦涩难明的沉重,不想听见他刺耳的咳嗽声也不喜欢他咳嗽时抓着桌角用力发白的手指,不愿意想象任何可能降临在他身上的病痛,宁可用自己身上一个烟疤来换他结束放纵。
“像现在我希望每一个打雷的晚上……都能给你唱歌……那样的喜欢。”
还有更多种期冀,更多种幻想,“每一个”的意思是往后的所有,“打雷的晚上”或更好不只有打雷的晚上,希望晴夜也共度,白昼也相拥,他的心比他胆敢说出来的还要贪婪得多……他在妄想中自欺欺人地迷醉了好久啊。江砚已经给了他那么多。可他贪心得让自己都惊讶。
溯舟的眼睛渐渐地红透了。
江砚不敢置信,喃喃自语:“为什么?”
这一次没有真的在提问,他只是很震惊。
“我不知道……”
溯舟好像也很茫然。
他轻声说:“我遇到很多人,我只为你流下过自己的眼泪……但是又,只有你给我擦掉眼泪……不,可是喜欢你不是因为这个。我只是,想说这个。”
“我说了这样的话,你还会允许我留在你身边吗?”他问,“我没想过要说这些,但是你问我,我已经骗过你一次了,我没办法再……再骗你一次了。”
江砚问的问题,他没办法敷衍地回答。
他又天生地不擅长编谎话。
寒冬夜晚的江边,他们站在狂舞的大风里,本来应该彻骨冰凉,江砚却浑身发热,仿佛脑浆都在沸腾。
他突然笑起来,觉得他们两个都很笨。
江砚侧头看了看周围又把头转回来,几个毫无意义的假动作,然后又慢慢地伸出手,把溯舟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我还以为会是我先说。”他的语气轻柔又释然,仿佛一声融雪迎春的叹息。
溯舟茫然地望向他,通红的眼角挂着一滴要掉未掉的泪。
“不过就算你先说了,我也还是要说的……”
几秒钟里,他的大脑飞速地闪过了好多个念头。溯舟没有认识过多少人,他当下的这种没有其它选择的喜欢真的也算喜欢吗,溯舟毕竟属于大海,他会愿意一直留在陆地上吗,日子那么长……溯舟说一句喜欢他也回答一句喜欢,两个人的喜欢就能够撑到永远吗?
可是看到溯舟的眼睛,他的瞻前顾后就全部烟消云散,让未来尽管来吧。不管未来的真面目如何,江砚先要决定这是一个有他的未来。
“本来我也打算先说些情话,但你的情话说得太好听,我现在没有组织语言的能力了……”
溯舟下意识地开口:“我没有说……情话……”
他以为江砚觉得他说的话不够真诚,有点慌乱,想要解释。
江砚笑了起来:“那些还不算情话?”
他觉得溯舟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种引逗,反复地挑动着他内心最绵软的部分。不过溯舟并不是那样擅长于拿捏人心的人,只是江砚自己这样感觉。他被这个柔软单纯的小人鱼完全拿捏了。
他说:“溯舟,我喜欢你。”
溯舟立刻忘记了辩驳,整个人懵掉了。
“既然知道什么是喜欢,那你知道什么是谈恋爱吗?”
风声不知从何时起减弱了,江水一层层堆叠着温柔的浪。
“溯舟,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