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3.第十三章 ...
-
柊原惠子不解其意，很茫然地摇了摇头。
切原赤也就说：“对不起。”
国中时因为网球认识的叫做千石清纯的人后来成为一名警察，相比颇有原则的真田弦一郎来说，要更为灵活随意一些。因此切原赤也在寻找柊原惠子的消息时，选择拜托对方帮忙。
千石清纯很好说话，答应了，隔日就找到柊原惠子的住所，发给切原赤也。她住在棚户区，人员混杂，但确实很好藏身；千石清纯因缘巧合，在前不久经手的案件里前往棚户区查访过多次，才正好对柊原惠子有印象。
“不然真难找呢，”千石清纯说，“lucky——”
切原赤也胡乱地说着“幸运千石”，现在再想就觉得有些彷徨。千石清纯的幸运是谁换来的呢？是柊原惠子的不幸吗？
他迎着柊原惠子疑惑的眼神，摇了摇头，什么也不想说。他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最早在几年前自己成为职业选手，最近几天前向千石清纯打听柊原惠子的消息，他在和柊原惠子有关的决定上都做得很差劲。
柊原惠子张了张嘴，只好说：“那我去休息。”
“哦，好，”切原赤也说，“我去买菜。你有没有想吃的？”
他们在神奈川住的这几天一直都是叫外卖，因此柊原惠子没想到他会做饭，很惊讶地看着他。
切原赤也挠挠头，嘟囔着说：“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他说：“外国的饭吃不惯。”
柊原惠子说：“噢。”
她想了想，说：“拉面，可以吗？”
切原赤也说：“不可以。”
“那……烤肉呢？家里好像有烤架。”
“也不可以。”切原赤也说，“我在问你想吃什么，惠子想吃什么。是惠子，不是赤也。”
柊原惠子想不出来。
切原赤也说：“那就一个一个试吧。”
他说得很简单，也很有力，像他在比赛时把球一个一个地打回去，尝试不同的路线、不同的落点，最后终于地、明确地取得一分。今天吃这个，明天吃那个，他无比确信这是和网球比赛一样不限时的尝试，只要有足够的耐心，足够的体力。
切原赤也说：“我很快回来。”
他在路上给仁王雅治打电话，对方听说他的猜测，感觉很麻烦似的，啧了一声。他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找柊原惠子，结果最终会牵扯到警界，会牵涉到更多的人的利益和……安危。切原赤也从没觉得自己这么麻烦过，他的鲁莽、草率在一瞬间打破了许许多多的人的平静，他也许应该立刻对仁王雅治说，不需要帮忙了；可这又关系到柊原惠子，他说不出口。
仁王雅治说：“看来，我当初没留下来当检察官的决定是正确的嘛。”
“哈……”
“行，我知道了，我会和千石商量的，让他也注意安全。”仁王雅治说完，没有急着挂电话，思考了一会儿，说，“柊原的护照在吗？安幸最近要去国外出差，也许她需要有人陪同。”
永井安幸是仁王雅治从高中时期开始交往的女朋友，感情稳定，现在是一名能够独当一面的同声传译。
切原赤也说：“……那我也不放心她。”
仁王雅治很无语地笑了，说：“让安幸做你的随身翻译，行吗？”
“……”切原赤也说，“谢谢你。”
仁王雅治说：“继续。”
切原赤也说：“我……我给你磕头吧！”
仁王雅治说：“哈。”
切原赤也说：“那你说，我要怎么办？”
仁王雅治说：“先欠着，三笔。”
于是切原赤也一身轻地出门，又一身重地回来，手上提着大袋小袋的菜，肩上背着沉甸甸的负债。柊原惠子好久没见他回来，很担心地站在院子里向外张望，一只黑白花色的小猫流浪到她脚边，陪着她一起向外张望，而神奈川此时又下起了雪。
他说：“不冷吗？”
柊原惠子说：“你怎么买这么多菜？”
切原赤也说：“不知道你都喜欢吃什么嘛。”
“多浪费……”
“那下次就要直接告诉我想要什么啊！”切原赤也说，“我都能给你的。”
柊原惠子说：“太阳也行吗？”
“……啊。”
柊原惠子很快觉得自己是在抬杠，连忙又找话题：“这只猫不知道是从哪里跑过来的，一直不肯走。”
他们就往前走，看见小猫果然寸步不离地跟着柊原惠子，也往前走了走。他们一直走到房子里，小猫也挤在门关合前的最后一秒跳进来，歪着脑袋，很无辜、很坦然地望着他们。
切原赤也感到心里稍微有点酸酸的，但还是故作大方地说：“它喜欢你哎，惠子！要不要养它？”
柊原惠子摇摇头，说：“我养不了它。”
她回身望了望，看她破败的、孤零零的狗窝，和狗窝里坏掉零件的、无法行动的机器狗，不想再做更多的解释，于是抬眼看着切原赤也。
切原赤也把东西都放进厨房里，折回来，戴着一双手套，抓住流浪猫的脖子抱起来。猫被抱起来的时候远没有趴在柊原惠子脚边那么温顺，张牙舞爪的，连抓带咬，还好切原赤也戴了手套，不然下一次的网球比赛什么时候才能参加就很难说。他收养那只小白猫是也经历过这样非常痛苦的磨合期，小白猫不习惯别人的亲近，很抗拒，一直在哈气，很戒备地伸爪子。切原赤也慢慢抚平了奶牛猫的情绪，像他多年前试着对待小白猫的做法，像他更久以前试着对待柊原惠子的做法。柊原惠子当然没有流浪猫这么尖锐，这么外放，但是偶尔不经意间的刺也足够让切原赤也回过味后心梗半天。可是惠子有惠子的苦衷，他从来不怪罪，也从来不怪罪流浪猫。
柊原惠子说：“咦，你很会养猫啊。”
“哈哈，有吗？熟能生巧吧。”切原赤也傻笑了一阵，被流浪猫找准时机，翻身从他的两手间逃跑，躲进角落里了。
切原赤也有点尴尬，张牙舞爪地去抓猫，动作很夸张，把猫吓得喵喵叫，在房子里来回乱窜，差点撞倒好几件装饰。
柊原惠子被吓得半死，追在一人一猫的后面善后。最后切原赤也终于抓住猫，得意洋洋地转身拿给柊原惠子看，一转身，哗啦一声，一个模型被撞到在地，碎了一地。
“……”
切原赤也很心虚地咽了咽口水，说：“惠子，猫抓到了。”
柊原惠子说：“我看到了。”
切原赤也说：“东西，碎了。”
柊原惠子说：“这个我也看到了。”
切原赤也立马很失望、很沮丧地低下了头。
柊原惠子没忍住笑了。
她说：“没什么，只是小时候祖母送我的生日礼物。”
她那个时候还很需要祖母对她的看重和在意，所以对着镜花水月也能当作自己的礼物收藏。柊原惠子现在也没有完全释怀吧，或许。她蹲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捡起洒落一地的碎片。是一个漂亮的瓶中船，船头站着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很漂亮，自信，张扬，不是柊原惠子能做出来的表情。她感到切原赤也蹲在自己身边，那只不知为何而来的猫蜷缩在她的脚边。玻璃碎片粼粼地反射着苍白的灯光，她捡起最大的那一块，瓶底的那一块，用指腹摸着上面刻出来的文字，KEI，一个字的罗马音。
切原赤也轻轻地掰开她的手指，接过去。
柊原惠子说：“我忘记家里有没有垃圾袋了。”
切原赤也说：“不扔也可以。”
他很奇怪地想起以前在网络上看到的那条段子——别人看到的，转述给他听的。他在地上捡起柊原惠子的落了满地的碎片，不觉得破损，不觉得遗憾，只觉得丰富、繁多，这一片那一片所有的都是他的。都是切原赤也的。然后他还是觉得很轻微的难过，程度逐渐加深，他想要拥有更多的柊原惠子的心愿看起来很自私，造成柊原惠子的痛苦与不幸。但他还是喃喃地说，我得到了好多恩惠啊。[1]
“什么？”
“MEGUMI，”切原赤也说，“我们把这个字改成めぐみ的拼音吧。”
柊原惠子看着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过去这么多年，柊原惠子已经可以理解许多人，许多事。她像是看完一场漫长的电影，走出电影院，在明亮、闷热的大街上闷头走了好远的路，才对电影里的剧情产生理解。柊原惠子像是陌生人，对自己的祖母和母亲作出理解，知道她们都情有可原。母亲的婚姻的收场很狼狈，父亲出轨，偷窃她的实验成果，两个人在法庭上、学界里都闹得很不体面，所以她不想再看到柊原惠子，不想看到自己的失败的过往的证明。而她的祖母与母亲拥有那么长的共同经历的时间，足以让祖母在母亲前往外地后还寂寞地留在原地寻找两个人的回忆，寻找情感的寄托。后来柊原惠子想，也许她们两个也曾经做过约定，一起在神奈川抚养惠子长大，也许没有，只是祖母想要重温抚养女儿长大的经历。都很好，都合乎逻辑，一切都是严丝合缝，像是每一个不可置疑、不容辩驳的定理。
反而是切原赤也，那么反常。她看着切原赤也去找刀，把瓶底的文字小心磨去了，重新刻上字。MEGUME，那是她，真真正正寄托了美好的祈愿而不是另一个人的幻影的惠子。丰饶而富有，被神明眷顾，拥有无数的分支和可能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3.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