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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兴谣诼贺花娘挨打 ...

  •   幸好贺氏格局有限,囿于眼界,诋毁旁人也只会从后宅女子拈酸吃醋的角度来编造故事。倘若她再将郦轻裘的死,以及死前莫名为锦衣卫所管束的事件也编排到娉姐儿身上,那更是触及了天家最讳莫如深的秘密。一个青楼女子,无凭无依,胆敢口出狂言,实在是不要命了。
      因此娉姐儿并不觉得十分生气,只笑道:“其言不实,谁若真的信了,才是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又何必为这样的小人生气呢?”
      “只是……”终究是觉得齿冷,娉姐儿叹了口气,“我自问对她也不算差,特别是纯姐儿的事情之后。虽然她的动机只是用别人的秘密交易自己的待遇,但从结果上来看,她也算是有功,没有让维姐儿白受了委屈却被蒙在鼓里,没有让我不明所以稀里糊涂地了了顾家之事,也有余裕好生教导纯姐儿,降低了她嫁到汪家继续闯祸的可能。为此我心里有些感激她,不仅如她所愿,让她无嗣而为姨娘,平日里吃穿用度,也时常优容。谁知她半点不知感激,反而到处嚼舌,败坏我的名声。”
      “这纯姐儿的事,又是怎么回事?”曹夫人听得双目圆睁,忙不迭地问道。
      娉姐儿便三言两语将纯姐儿与维姐儿争夫,让维姐儿吃了一记闷亏的事情说了。末了叹道,“当初纯姐儿一心仰慕她的清高风雅,即使我这个嫡母与她的生母都反对她与贺氏来往,她还是屡屡犯禁,甚至将她当作知心密友,倾诉了内心的秘密。谁知贺氏转头就将她的秘密当作自己晋升的垫脚石。末了还毫无愧怍之心,坦然告诉纯姐儿,她就是‘戏子无义’的前半句话的代名词。如今再观其所作所为,果真是一生无愧于那四个字了。”
      曹夫人听得拍案连连,疾言厉色道:“纯姐儿果真肖似她的生母,奸猾如狐,阴鸷似鬼。当初她刚出生的时候,姐姐膝下犹虚,有意将她接过来亲自抚养教导。陈姨娘却朝郦轻裘哭诉,说我姐姐硬要夺走她的孩子,惹得那蠢人反过来训斥了我姐姐一通。如今可好,她亲自教养出来的,又是个什么狼心狗肺的玩意儿!”
      娉姐儿闻言,心中暗暗叹道:莫说心慈手软的房夫人,就是自己这个看起来疾言厉色的“恶嫡母”,尚且无法真正扭转纯姐儿的性子,只能在姚天锦的帮助下,勉强让她看起来像个闺秀。哪怕纯姐儿自幼抱给房夫人教养,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过曹夫人的话也有些值得斟酌的地方,陈姨娘其人虽有种种可恶之处,但对自己的亲生女儿,总是为之计深远。当年若房夫人肯亲自教养纯姐儿,有个正院教导的名头,纯姐儿的前途肯定与红姐儿之流不同,为了女儿的未来,陈姨娘理当忍痛割爱才是,怎么会反而向郦轻裘进言,阻挠此事呢?
      是了。
      娉姐儿忽地明白过来,从前,陈姨娘因为自己是良家出身,始终抱持着幻想,幻想着房夫人身故之后,能被郦轻裘扶正,当上四品官家的太太。若能够如愿,她当然不必忍受母女分离之苦去挣一份前程,只消得把房夫人熬死,自己和纯姐儿都能名正言顺。但郦轻裘续弦娶了自己的举动彻底熄灭了陈姨娘的幻想,她才真正清醒过来。
      曹夫人又议论起了顾家:“我从前还当这淮阳伯府品性还不错,虽然与你们亲事没成,对外的表现却很有涵养,只说没有缘分,不曾口出恶言。如今听你说了详细,才知道原来是他们家理亏在先,难怪无话可说呢。倒是可怜维姐儿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维姐儿有今日之辱,焉知不是韦姨娘早年犯了口舌之孽的下场?”
      娉姐儿不知前事,也不知道韦姨娘是怎么得罪了曹夫人或者说房夫人的。但韦姨娘的性子张扬,小事上虽然有几分精明,大事上却有些拎不清,连站队投诚都要犹豫再三,先前房夫人势弱,陈姨娘势大,韦姨娘见机行事,惹得曹夫人不喜,也是合情合理的。
      曹夫人的性子爱憎分明,娉姐儿也就没有为维姐儿据理力争,去阐述她的无辜。她又把话题说回到贺氏身上:“话说回来,这贺氏也实在是不够聪明。她朝恩客说些东家长、西家短的琐事,无趣得紧,旁人又哪里会真的放在心上,她若图着诋毁我,这一番倾诉,怕是说错对象了。”
      说到此处,娉姐儿忽地明白过来,她笑道:“依我看,贺氏或许不是真的与我有仇,有意诋毁我。她编造这些说辞,只是为了显得自己很可怜,不为大妇所容,以此博取恩客们的怜惜。”
      曹夫人面露厌恶之色:“谁高兴揣度她是怎生想的?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她就是实实在在地诋毁你了。你当我是怎样知晓流言的源头的?与我丈夫共事的通判,此番也要入京述职,正是贺氏的座上宾。就是他听了这样的逸闻,回去当笑料说给夫人知道,通判夫人向我打听,我才知晓。可见传言虽然不实,只要足够耸人听闻,引起旁人的兴趣,就会有好事之人乐得口耳相传,终究于你不利。”
      娉姐儿忽地想起赵和康的事情。从前赵和康利用名声,将她架在火上,本质与贺氏的所作所为异曲同工,都是利用男女之事、家长里短来诋毁旁人,却无意触犯了福清长公主,导致被锦衣卫封口。
      郦轻裘亦是如此,郦轻裘侮辱宁国公府颜面的举动,导致他卷入了嘉善公主之死这样的天家丑闻。错非他死得快,天子只怕没有那样轻易放过此事。如今,轮到贺氏这里,一样是异曲同工。皇室之人巴不得无人提及与嘉善有关的一切,贺氏在这时节说长道短,将众人的目光引到郦府,大大违逆了皇室的心意,不必娉姐儿动手,就注定没有好下场。
      这也是鼠目寸光之人的悲剧了。倘若贺氏足够聪慧,例如说,有陈姨娘一半的敏锐,就该知道锦衣卫的到来是个危险的信号,最聪明的做法是不闻不问不打听,更不提及;第二聪明的办法也是设法打探到一点朦胧的真相之后,及时收手,守口如瓶。可她一来不能领会信号,二来不能体悟圣心,三来轻狂无知,拿女子争宠夺爱的小手段挑衅天家的私隐,便是娉姐儿有意放过她,不与她计较,她也很难善终了。
      不过曹夫人接下来的话,倒是给娉姐儿带来了一个属于贺氏的,意想不到的结局:“是以我甫一听闻此事,就跑去醉颜楼,当着众人的面,将贺氏打成了烂羊头。”
      她似乎满意于看到娉姐儿露出的吃惊神情,得意地一笑,揎拳捋袖,眼底泛起一丝冷光,“醉颜楼的鸨母那里,我赔了一笔身价银子,这个数目,以贺氏如今的姿色,只怕不眠不休地‘劳作’,都挣不回来。因此鸨母觉得很满意,非但没有拦截、追究,为了讨我欢心,待我离去之后,还将贺氏从醉颜楼赶了出来。当然,这个数目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至少,和妹妹你还给我的,本属于姐姐的嫁妆比起来,只是九牛一毛。”说到此处,她的眼神复又柔和起来,清晰可见的诚挚与感激盈于眼眸之中。
      “而那一日,贺氏的座上宾都被我吓坏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能够让他们知道贺氏因何挨打,不是谁家的夫人争风吃醋惩戒烟花女子,而是因为她造谣生事,咎由自取。”曹夫人说到此处,脸上的神色复又变为笃定与自信,“原本似我这般,身为官家夫人却闯入青楼打人闹事,于丈夫的仕途是有妨碍的。但我把话说得这样清楚,便是有不长眼的御史言官想要参他一本,都要重新掂量掂量了。”
      娉姐儿身为知情者,自然知道贺氏之事若是上达天听,皇帝为了遮掩嘉善死亡的真相,肯定会封口,低调处置。但曹夫人毫不知情,却秉持着一腔正义感,在丈夫即将升迁的风口浪尖做出这样决绝的事,只是为了回报娉姐儿归还房夫人嫁妆的恩情。
      真叫人……
      不知如何是好。
      娉姐儿忍下百般感受,面露感激,握住曹夫人的手,嘴唇翕动:“姐姐……”
      曹夫人笑了,她反手拍了拍娉姐儿的手背:“妹妹不必谢我,虽然是顺道为你除了一个祸害,但我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我生来最看不惯的就是恩将仇报的小人,这贺氏从前就多次惹我姐姐不快,我与她本就有仇。锦衣玉食受郦府供养多年,却翻脸无情,不肯替夫守节,宁可再入烟花之地,已经是令贵府蒙羞了,她还四处造谣生事,诋毁你,是可忍,孰不可忍。就是为了我的一口气,我也必会这样做的。有什么干系,也由我一人来担,你也不必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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