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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雪上加霜姚氏致信 ...

  •   “今日侵晓,国公府邸的管事从外面进门,额发上沾着晨露,”孙妈妈说话的时候紧紧皱着眉头,“奴婢虽不知道管事为何事而出门,但神色凝重,只怕……未必是好消息。府里接到消息一刻钟的功夫后,老太太就入宫了。”
      若只是在晨间出门一回,额发不至于为晨露所湿,娉姐儿望一眼巩妈妈同样湿漉漉的刘海,心中了然:昨夜宁国公府多半也怕公主府又有异动,派了管事在附近徘徊,等候消息。而管事侵晓而归,匆匆忙忙所通报的,应该就是嘉善公主的死讯了。
      这厢娉姐儿分析的时候,巩妈妈与孙妈妈之间也交换了信息。孙妈妈自然大吃一惊,又有些心疼地掏出帕子替巩妈妈擦了擦额头。
      昨夜两人分工的时候,巩妈妈主动选择了更为辛苦的差事,毕竟宁国公府是亲戚,在亲戚家门前等消息,被发现了也可称一句“关心”,不用太过藏着掖着,孙妈妈就是坐着马车守在积庆坊一条胡同的拐角处听消息的。而巩妈妈靠近公主府,绝对不能被人发现,为了不打草惊蛇,马车只能在很远的地方等候,更深露重的时候忍受风霜侵袭。
      巩妈妈行事素来有些自私,与孙妈妈也不是很对付,此番甘心受苦,也不知道是对娉姐儿的关爱已经凌驾于个人的辛苦与好恶之上了,还是她与孙妈妈之间早已冰雪消融,其乐融融?
      没等娉姐儿想明白,巩妈妈已经抬起头来,给她出了个主意:“今日夫人要留意宫里的动静,没有闲暇分心,是否要奴婢知会各房各院,免了今日的请安?”
      娉姐儿摇头道:“不必了,和平常一样就好。”若她有些反常,似洪姨娘这样迟钝的人,以及韦姨娘这样独善其身的人肯定不会多管闲事,可是像陈姨娘那样敏锐的人,连同黎氏那样爱看热闹的人,肯定会见微知著,通过“今日不必请安”的这个反常,推理出夫人这里有事,从而去打听究竟出了何事,反而让消息传得更快。
      巩妈妈也想到了这一节,露出恍悟的神情。
      虽然时间还早,但得知了嘉善的死讯注定将事件推向更恶劣的境地,也不可能再睡着。娉姐儿干脆把当值的大丫鬟叫了起来替自己梳妆。只是众人前来请安的时候,虽然一切如常,但娉姐儿到底有些心不在焉,草草了事。
      郦轻裘倒是如常去了衙署,据宜杭所说,他夜里倒是一宵好眠,早上更是比平日多吃了一个鸡蛋,可见半点没往心里去。
      宫里久无动静,娉姐儿越发不安,连逗弄缓哥儿的兴致都没有了。巩妈妈与孙妈妈一个跑去了门房,方便快些得到消息,一个寸步不离地守在娉姐儿身边。孙妈妈见她百无聊赖而又心神不宁,正在劝她要不要去东花厅处理庶务分分心,巩妈妈却忽地跑过来,手里举着一封信:“夫人,祖家二太太的信!”
      姚氏的信?
      初时听闻“祖家”二字,娉姐儿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以为是余氏或者柳氏有了章程,知会亲故们一声,不由眼前一亮。可及至听到是姚氏的信,神色复又黯然。
      姚氏能说些什么?要么是粗心大意,明明自己昨夜到宁国公府去送东西了,她还以为自己不知道好哥儿出了事,特特地写信过来告知;要么是已经意识到娉姐儿知情了,写信问她讨主意,看她能不能动用夫家的力量把弟弟保下来——如果是这样的信,肯定还有一模一样的一封送到了婷姐儿那里。
      可这一回,娉姐儿却猜错了,姚氏虽然提到了好哥儿的事,可信的内容却破天荒的是围绕着娉姐儿的。
      她匆匆将信看完,气得脸色铁青,一下子就将信扔到了地上。
      巩妈妈连忙捡起来,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倒是孙妈妈冲她点点头,两人就凑到一块看了起来。
      很快,巩妈妈气得胸脯不住起伏,手上不自觉用力将信捏出深深的褶印,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老爷!老爷竟然这般落井下石!”
      孙妈妈的反应虽然不似巩妈妈那般激烈,但也十分愤怒,愤怒之余,还有深深的伤心和浓浓的担忧。她嘴唇翕动,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唤了一声“夫人”,却觉得什么抚慰的话都如在大地的裂隙上打一个小小的补丁,徒劳无功而已。
      娉姐儿抬手抹了一把脸,擦去眼角零星的泪意,冲两位妈妈笑着摇了摇头:“无事。”
      姚氏的信说复杂也简单,虽然洋洋洒洒一大篇,但翻来覆去说的也就是一个意思:好哥儿做下丑事,并且此事已经为郦轻裘所知悉,他为了所谓的家族声誉,不欲和殷家的女儿有瓜葛,动了休妻之念。姚氏要求娉姐儿务必放下身段讨得郦轻裘的欢心,不致被休弃回家。
      看到这封信,巩妈妈气的是郦轻裘落井下石,殷家处在危难之境,他身为殷家的女婿,不但不帮着奔走或是出谋划策,反而急着撇清关系,甚至到姚氏面前耀武扬威,简直是雪上加霜。
      而孙妈妈生气之余,也意识到了这封信对娉姐儿的伤害,姚氏面对郦轻裘的威胁,第一没有反思自己教子无方,儿子做出的丑事连累了女儿;第二没有在女婿面前表明态度,捍卫女儿的尊严;第三居然低声下气到这种境地,让分明没有做错的女儿放低身段讨好女婿,只为了不被休弃回家,丢了殷家的脸。
      这封信充分表明,娉姐儿这个女儿在在姚氏心目中地位:儿子第一,脸面第二,她口口声声关爱的女儿,充其量只有第三。
      此时此刻,巩妈妈也已经回过神来。她急匆匆地把信拿回来,是因为以为姚氏的信是来安抚女儿的,想着夫人正是担忧惶恐的时候,拿到娘家人的信,心里多少会安稳一些。谁知带来的是这样糟糕的消息。在怨愤郦轻裘之后,她也意识到了姚氏对娉姐儿的伤害,正满面疼惜地望着她。
      巩妈妈年轻的时候是姚氏的心腹,后来即使当了娉姐儿的乳母,心中也始终不曾忘了姚氏的情谊。孙妈妈有时候为了教导娉姐儿,措辞里对姚氏多有否定,巩妈妈总是竭力维护自己的旧主。可不知从何时起,对于姚氏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连巩妈妈这个忠实拥趸,也说不出半句好话来。
      二太太,实在是将夫人伤得太深了。
      竟是娉姐儿反过来安慰两位妈妈:“妈妈们,无事的,别太往心里去了。她是怎样的人,我们一早就知道了,她最是经不起吓的,况且又是她最最关心、最最疼爱的小儿子出了事,惊慌失措之下,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反常。至于郦轻裘……”她冷笑一声,“他若真的敢休弃我,直接一封休书摔在我脸上,叫我收拾东西回家就是了。正是因为没有这个胆量,才在我面前不敢吱声,只敢到会在意这个郦家的夫人身份、会被他威胁到的人面前耀武扬威。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的胆怯和无能。我们又有什么好生气的呢,此时更应该大发一笑才是。”
      话虽如此,巩妈妈与孙妈妈谁也笑不出来。
      巩妈妈请示道:“是否要将这封信退还?”
      把信退回去,一来是向姚氏表明态度,娉姐儿傲骨犹在,绝不可能向郦轻裘低头,即使真走到一别两宽的地步,也只能是和离,而不是休妻。二来也要让宁国公府的人知道姚氏做了什么事,她这样不贤,丢尽了殷家的脸面,也是时候受一些教训了。
      孙妈妈忙道:“不可。”接着低声地劝着巩妈妈。
      娉姐儿虽然没有听清,也能知道孙妈妈想说什么。在孙妈妈眼里,名声始终是一件很要紧的东西,伦理纲常、孝道礼节,种种繁文缛节,也是她在意的范畴。在孙妈妈看来,姚氏的做法虽然不妥当,但她始终是娉姐儿的母亲,出发点也不是坏的,娉姐儿没有立场去请人教训她的母亲,也不应该将母女间的矛盾闹到众人眼前。这样一封信,不加理会就是了。
      虽然娉姐儿不太认可孙妈妈的想法,但在对这封信,或者说对姚氏的处置上,她的决定却与孙妈妈不谋而合了。
      她向巩妈妈道:“这封信,就放着罢。也别送回去了。宁国公府正是忙乱的时候,当务之急还是平息好哥儿闹出来的事端。等风波过去,我如何,几个姐姐妹妹如何,连同教出好哥儿这么个儿子的母亲会如何,自然也会有结果。”
      如果好哥儿的事被压了下来,殷家的名声没有受损,出了嫁的姐妹们自然都平平安安,郦轻裘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休妻——如果他执意将事情闹开来,相当于违反皇家的决定,轻侮皇家的颜面。
      如果好哥儿的事没有被压下来,以此为契机脱离郦家,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虽然颜面受损,但有太后在,损失一定会被限制在很小的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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