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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祸不旋踵公主夭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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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妈妈虽然感到不安,但很快,有更迫在眉睫的事情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娉姐儿处置完马姑姑的事,已是夜色沉沉,但她顾不得休息,而是将鸾栖院里几个说得上话的妈妈、丫鬟全都叫了过来,简明扼要地将宁国公府春晖堂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心腹们,让她们有所准备。
其中,一等丫鬟春水虽然十分贴心,但到底资历尚浅,涉世未深,听罢娉姐儿的吩咐,面露迷惑之色,忍不住问道:“夫人,需要奴婢们准备些什么呢?”
娉姐儿叹了一口气,正欲说她,可细细思考她的问题,却发现自己也被问住了。
是啊,需要准备些什么呢?
做了错事的是好哥儿,娉姐儿不能替他分担什么;需要替好哥儿善后的是以花老太太为首的一干宁国公府的话事人,娉姐儿也没有能力替他们分担什么;嘉善公主既是共谋,又是受害者,文驸马则算是个苦主,娉姐儿也无法去抚慰他们;宫里的太后此刻只怕还不知道这样的噩耗,但是身为站在殷氏权位顶峰的人,包庇好哥儿也好,严惩好哥儿也罢,最迟明日见到花老太太之后,势必也要表明态度,娉姐儿更没有办法去左右她的态度或者为她做些什么。
旁人的事,她无能为力,那么自己呢?从自己出发,她要做的或许是应该担心担心自己。好哥儿做了令家族蒙羞的事,一旦家里没有替他遮掩,或者没有能力替他遮掩,所有冠有殷姓的人都会被他牵连,出嫁了的自己身上会被他溅上污点。
且喜她在郦府已经当家做主,且还没有沦落到看别人脸色过活的地步,事发之后,至多被人指指点点。家里的姨娘也好,仆役也好,多的是拜高踩低、跟红顶白之人,只怕都不会如先前那般对自己毕恭毕敬、畏惧有加,好在他们顶多怠慢一些,并不能真的对她做什么。
想到这里娉姐儿的心境很是平和,这还多亏了从前宋管事对她的“历练”,以一个似是而非的“夫人不受娘家看重”的风言风语,给她带来麻烦的同时,也锻炼了她的心态。
至于郦轻裘,在宁国公府的时候,他就把看热闹的态度表现得非常明显了,可此人不但轻浮,而且无能,除了看热闹,他也做不了旁的。娉姐儿从来没有指望过他能够帮忙,也不很担心他会添乱——无能的人就是这样的,平庸到做好做歹都无法引起旁人的注意。
再数到缓哥儿,娉姐儿的孩子。他如今还是个无辜稚子,又是个男孩,舅舅做了不好的事,哪怕害得他的母亲因此受尽白眼,对他这个外甥的影响不会太大。
接下来,就是家里的亲戚们了。宁国公府的人肯定是最煎熬的,此外,外嫁了的桃姐儿、婷姐儿,处境也与自己一般无二。只是姐姐也好,妹妹也好,都比自己聪明得多,虽然一时半刻并不知情,但事发之后,肯定也能比自己更有主意,更妥善地处理好一切。
娉姐儿粗粗梳理了一圈,忽然觉得也没有太多可忧虑的。
她就转而试着分析起太后可能有的态度和举动,毕竟她的所有这些担忧,太后她老人家只消动一动手指,就可以带来决定性的影响。
太后素来行事公道,是出于她内心的正义与公平也好,是在其位谋其政、高处不胜寒的不得不为之也好,是她笼络人心,收买贤名的人设也好,总之,既然她的行事风格历来如此,此番应当大义灭亲,严惩好哥儿,给文驸马一个交待才是。
但太后行事公道的同时,也孝顺有加,花老太太是太后娘娘的母亲,如果严惩好哥儿的举动会导致花老太太伤心甚至抱病,太后就将面临忠孝之间两难的取舍了。
另外,这也不是简单的一家之事,事关嘉善公主,就将另一世家卫国公府邓家,以及皇室都牵扯了进来。天家最重颜面,出现这样的丑事,宁国公府难辞其咎之余,负责抚养嘉善公主的皇后也要承担一半的教养不善之责,另外邓家肯定也不想让人指指点点,说他们的血脉里流淌着轻浮的种子。所以,即使不为了殷家,这件事秘而不宣,还是要比公之于众要皆大欢喜得多。
说得残酷一些,事件中最无辜的受害者只有文驸马一个,而说到底他只是个平民,在权力与利益面前,什么都算不上。或许在宁国公府、卫国公府、皇室三方角力之下,最终能够得到一个比较和平的结果,也未可知。
只是可怜了弟妹方氏……怀着身孕,却即将得知丈夫与公主有了私情的噩耗。
娉姐儿突发奇想,宫里处置这件事的时候,会不会为了皆大欢喜,干脆取消原来的婚事,给好哥儿和嘉善赐婚,让他们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届时文驸马就打道回府,可方氏又该怎么办呢?
她很快打消了这样荒诞的念头。嘉善的驸马是皇后亲自选的,好哥儿的姻缘又是太后指婚,如果将这两桩婚事拆散,就生生打了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女人的脸。而且好哥儿与嘉善差了辈分,即使两人各自没有姻缘,也不可能被赐婚。
很快娉姐儿又自责起来。她自诩和方氏关系亲厚,可出事之后,她首先想的是自己和儿子,其次想到了姐姐妹妹们,却把这个关系亲厚的弟妹放在很靠后的位置。想到她的时候,除了少许同情,更多的是荒唐到异想天开的担心,根本不该是一个怜惜弟妹的大姑子应有的表现。
见她的神情很是低落,巩妈妈与孙妈妈交换了一个担心的眼神。而提问之后没有得到解答的春水,更是肉眼可见的慌乱。
辛妈妈与春水有几分香火情,见状有些不忍,出言提点她:“你与碧水如今管着鸾栖院,旁的也不必太过忧心,只消得约束下人,不许肆意打听外头的事,更不许嚼舌生事,别给夫人添乱,就是大善了。”
这算是出不了错的空话,春水却如获至宝,面露感激之色,连声道谢。
娉姐儿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吓到她们了,软言安抚了两句,想着有所指示,好让她们有个主心骨,却因着不知道上头的决断,也猜不出来,只能叫众人散去,等明日宫里传出消息之后,再行决断。
是夜难免不安,辗转反侧迟迟难以入睡,可一想到明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娉姐儿还是强迫自己入睡了。
次日晨光熹微的时候,娉姐儿就被巩妈妈匆匆忙忙地叫醒,她憔悴的脸上满是慌张,压着嗓子告诉娉姐儿:“不好了,嘉善公主,死了!”
嘉善贵为公主,谈到她的生死,措辞理应更谨慎一些,可巩妈妈却说出这样的大白话,可见是慌乱到了极点。
娉姐儿也大惊失色。嘉善公主的死,无疑将好哥儿的小命和殷家的名声推向了更为危险的境地。
嘉善横死,不外乎几种可能:一种是她忍受不了耻辱,自尽了,另一种则是文驸马暴怒之下杀人灭口。无论是哪一种,世人论道起来,都会觉得好哥儿虽然没有亲自动手,却是害死嘉善的真凶。
原本只是不名誉的事,可如今涉及人命,性质显然更加严重。
而且娉姐儿昨日还在分析,邓家为了名誉,或许也会愿意一床大被盖住此事。可如今嘉善死了,一切就又不一样了。原本嘉善自己也有责任,死后却成了苦主,邓家大可以说,女儿是被好哥儿逼迫,不惜自尽以明心志。邓家闹得越厉害,将殷家踩得越狠,舆论对邓家就越有利,届时文、邓都成了苦主,皇后也可以洗脱教女不善的名声,罪责就全在殷家一门身上了。
娉姐儿强迫自己从越发慌乱的想象中抽离开来,定了定神,问巩妈妈:“妈妈是如何知道此事的?”难不成,一夜之间,嘉善的死讯已经人尽皆知了?
巩妈妈道:“昨日夫人叫我们有个预备,奴婢一直心神不宁,和孙妈妈商议了,干脆两人分工,一人盯着祖家,一人盯着嘉善公主府,想着若有什么动静,也能早些知情,好给夫人留足筹划的余地。奴婢负责守着公主府,公主府昨夜似乎有宴,可宾客散去之后,里头异乎寻常的安静,公主与驸马没有半点争吵的动静。到后半夜,却嘈杂起来,似乎听到有人喊‘公主溺水了’,奴婢就赶紧回来报信。”
说是“赶紧”,巩妈妈毕竟年事已高,为了行事隐秘,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坐着车驾打探消息,公主府又离郦府距离不近,巩妈妈是在后半夜听到的消息,回到郦府却已经天色晶明了。
说话间,孙妈妈也一脸凝重地进来了,看见巩妈妈也在,她似乎并不惊讶,径自告诉娉姐儿:“夫人,祖家老太太按品大妆,刚刚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