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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遇滚石马姑姑罹难 ...

  •   相比旁人的难以置信或是慌乱,一向不成器的郦轻裘倒是表现得气定神闲,许是他的冷静感染了好哥儿,他仿佛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般,目光灼灼地望向郦轻裘,眼神充满希望。
      花老太太也理清了思绪,虽然脸色苍白,目光却是娉姐儿前所未见的坚毅,她安抚地拍了拍好哥儿的肩膀,向他承诺,自己一定会保护他。
      众人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娉姐儿也得以让自己的大脑重新运转起来,开始思考眼前无比荒谬的一切。
      好哥儿提到了两个人,嘉善公主与文驸马。
      除了嫡亲的表姐安成公主,与流淌着表哥血脉的晚辈宝庆公主,娉姐儿与旁的公主都不相熟,印象也不大好。长公主行列中的福清公主与汝宁公主都肖似生母,傲慢不驯,与当年坐镇中宫的殷皇后不睦,不敬嫡母;当今皇帝膝下的公主则是面目模糊,长公主永嘉分明是皇后所出,心性、气度却与同为嫡公主的姑姑安成相差甚远,嘉善公主身为皇后的螟蛉之女,也是一身的小家子气,观其面相,更是与纯姐儿异曲同工,一看就知道是心眼子很多的。
      至于文驸马,娉姐儿更是知之甚少。只晓得永嘉与嘉善两位公主的夫婿,都是仿照皇帝遴选后妃的古制,从民间择了清白的务农或是读书人家的儿郎来相配——没错,就是洪姨娘想替红姐儿捡漏的那次郎君版的“选秀”。
      许是看出娉姐儿的一头雾水,郦轻裘很好心地凑过来,小声地向她解释:“这文驸马是青州府人士,身长八尺,性子么,说好听些是爽直,说难听些便是鲁莽冲动了。”
      他眼中不掩调笑的意味,娉姐儿顺着他的话思考下去,也明白了好哥儿为何怕成这样:这文驸马生得高大,性情又冲动,发现好哥儿染指他的妻子,只怕气急攻心之下能直接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即使他冷静下来克制住杀人的冲动,这件事完完全全是好哥儿理亏,只消得第二天告个御状,不单好哥儿一个,整个宁国公府都要身败名裂,连带着她们这些出嫁了的女儿都要声名狼藉。
      想到此处,娉姐儿心中又是一阵阵翻腾的恨意,恨不得把好哥儿拎起来,把文驸马没来得及动手的那顿打给他补上。可理智也告诉她,当务之急不是如何惩治好哥儿,而是如何平息事端。
      可这件事性质之恶劣,根本不是随随便便谁就能出面摆平的,已经完全没有娉姐儿插手的余地了。
      嘉善是国公的女儿,生母对皇子有救命之恩,又是皇后的义女,由皇后亲自抚养长大,身份高贵;文驸马是皇后亲自挑中的驸马,真正的天作之合;而好哥儿,论起辈分来甚至是嘉善的舅舅,与嘉善有了私情,不但有违道义,还有违伦理!
      娉姐儿挂心亲弟弟,倒是没有注意到郦轻裘的态度。他先前轻描淡写地替好哥儿解围,语气和眼神却都带着谑笑与揶揄,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后来在花老太太与娉姐儿头脑纷乱如麻的时候,他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春晖堂,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等花老太太有了决断,宁国公府也不再是娉姐儿夫妻的久留之地了——好哥儿犯下的并非简单的儿女私情的错误,事关当朝公主驸马,如果有心人要做文章,那这也可以被认为是劣性的政治事件,需要一家子里说得上话的人一起商议出一个章程来。而无论是郦轻裘这个不靠谱的殷家女婿,还是娉姐儿这个外嫁了、夫家又没什么助力的殷家女儿,最好的办法都是快些回到自己家里去,不要掺和到是是非非之中。
      等车夫准备停当,郦轻裘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了回来,准时和娉姐儿一起回到家里。
      娉姐儿觉得殷家的情况坏到了极点,回到家中依旧坐立不安。临别之际隐约听到花老太太向好哥儿承诺会保下他,为此连夜翻出诰命朝服,打算明日一早去求见太后,也不知道太后会选择大义灭亲,明哲保身,还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出面保下侄儿,平息事端?
      可没想到回到家中,家宅也不安宁。才回到鸾栖院,留守在家的孙妈妈忧心忡忡地告诉娉姐儿:“马姑姑没了。”
      孙妈妈身为心腹,是知道娉姐儿关于马姑姑的打算的。
      马姑姑手脚虽然不大干净,搓撺了贺姨娘来告纯姐儿的密,安的也不是什么好心。但好歹算是迷途知返、弃暗投明了一把,娉姐儿有意等纯姐儿出嫁之后,从陈家要走马姑姑的身契,让她到庄子上安度晚年。就在昨日,庄头来送一季的出息的时候,娉姐儿还为这一承诺做好了铺垫,知会了庄头一声。
      谁知这样可巧,八字才有了一撇,马姑姑自家竟没福。
      娉姐儿忙问道:“好端端的,怎么没了?便是急病,也没有这样快的。”
      孙妈妈心善,最不忍得生生死死之事,紧紧皱着眉头,面露不忍:“说是昨日陈姨娘给了马姑姑一日的假,叫她回去探亲,谁知马车走到城外,遇到落石……”
      实在是有些奇怪。
      娉姐儿虽对马姑姑了解不深,却知道她孑然一身,没什么亲故,否则孤身在郦府服侍了这么多年,与亲人聚少离多,岂不是让陈姨娘染上了“坏人天伦”的恶名,不像是爱惜羽毛的陈姨娘能干出来的事。而且便是有亲,也合该在陈家做事,怎么会住在城外。而且遇到落石、被活活砸死这样的死法,也太离谱了些,京城就在天子脚下,如果京郊有落石这样不安定、可能会出人命的危险因素,京城的大小官员岂不是坐实了尸位素餐的名头?
      无论怎么想,最合理的可能是,陈姨娘表面上已经被自己拔去爪牙,也因为女儿婚事上的波折,向自己服了软,实际上依旧手眼通天,不仅查知了马姑姑在女儿的不幸上做的文章,还消息灵通地得知了自己对马姑姑的后续安排,所以快刀斩乱麻,迅雷不及掩耳地断送了马姑姑,又做得这样干净,将自己清清白白地摘了出来。
      毕竟穷尽人的想象力,也很难觉得陈姨娘本事大到可以举起巨石、引起地动,把马姑姑砸死。
      娉姐儿也觉得自己的想象力有限,虽然设想的陈姨娘报复的故事合情合理,也说得通,但关于落石一事,还是叫人费解。
      难道马姑姑的命,就真的这样不好?
      娉姐儿无意自苦,干脆让孙妈妈叫了陈姨娘来,当面直接问她。
      陈姨娘眼圈通红,似乎狠狠哭过,看起来颇显憔悴,被娉姐儿叫过来,也一点都不惊讶,反而主动问道:“夫人是想问马姑姑的事罢?”
      见娉姐儿点头,也不必催促,陈姨娘就很流畅地开始了叙述:“今日夫人回娘家,妾身就给马姑姑放了一日的假,叫她松散松散。”说到这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还抬头与娉姐儿对视了,“您也知道,马姑姑的身契至今还在陈家,平日里不大在和光园里露面,生怕吃人说嘴,也是怕您心里有想法,故而每次都是挑着您出门的日子,给马姑姑放假。”
      自从纯姐儿定亲,陈姨娘就不再避讳马姑姑的事,可她今日如此直白,还是让娉姐儿觉得不适应了。
      她本来就有些疑心,陈姨娘是故意挑选自己不在家的日子料理马姑姑,这样让自己无法及时赶到第一现场,既不能阻碍她了结马姑姑,也无法找到蛛丝马迹证明是陈姨娘的手笔。
      但陈姨娘开诚布公,挑明了说是刻意挑的她不在家的日子给马姑姑放假,倒是显得坦坦荡荡。
      可是细论起来也很奇怪,马姑姑一直被“金屋藏娇”,她究竟是在群玉斋做事,还是跑出去放假探亲,娉姐儿既不会知道,也不会太过在意。毕竟错非她主动问起或是查看账册,也不会有人特意告诉她马姑姑今天出门了。陈姨娘特意挑她不在的日子给马姑姑放假,必要性不是很强,是有些奇怪了。
      等等,真的不会有人特意告诉她马姑姑的动向吗?
      也未必是这样吧。曾经就有一回,马姑姑离家的事被有心人通风报信,一路告诉到自己这里,自己正是据此做出判断,认为陈姨娘打发人打听了吴家的事,促成了纯姐儿对红姐儿的报复。
      那个人是——大妮儿。
      以大妮儿的智慧,并不能判断出马姑姑的去向和陈姨娘的打算,她只是将一个可能有用的消息传了出来,间接地促成了娉姐儿的判断。
      但对陈姨娘来说,她素来谨慎惯了,又比较见微知著,据此判断出群玉斋出了内鬼,也不奇怪。
      而事实上她的判断也没有错——大妮儿是内鬼,马姑姑也是。
      虽然有些事后诸葛,但娉姐儿忽地明白了马姑姑异乎寻常的惶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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