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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送鲈鱼好哥儿求援 ...

  •   娉姐儿想着好哥儿年纪渐长,怎么渐渐显露出步郦轻裘后尘的态势,太后给他赐婚,也没能套住这匹没有辔头的马,不由蹙眉。
      但转念一想,好哥儿与郦轻裘相厚,也未必是欣赏对方的人品才和对方结交,多半还是看在她这个姐姐的面子上。在姚氏所出的三姐弟之间,因为出了个“离经叛道”,与一家人都格格不入的婷姐儿,实则她们姐弟之间的关系很是亲近——毕竟出了选秀那档子事之后,西府的任何人都很难发自内心和婷姐儿亲近起来。
      总之,好哥儿与娉姐儿姐弟情深,好哥儿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不欲让姐夫冷场,同他说笑凑趣,也是他的善意与温柔,要是娉姐儿生怕他跟着郦轻裘学坏而去数落他,她心里也不落忍。
      也只能寄望于好哥儿的品性与郦轻裘不是一丘之貉了。
      也希望随着升级为父亲,好哥儿能够真正长大成熟,不再让亲人担忧。
      可惜,天下事岂能尽如人意?
      娉姐儿生受苦难的磋磨洗礼若许年,早已对所谓的天意、命运不抱希望,可也未曾想不但不能事事尽如人意,还能处处事与愿违,天命弄人,一至如斯!
      这一日,是娉姐儿陪嫁的庄子一季一度来孝敬的日子,庄头带来了许多新鲜的瓜果蔬菜,并少许家禽野味。娉姐儿接着消息的时候,庄头正在同负责打理田庄琐事的管事陶义细说这一季的出息。
      娉姐儿想到先前对马姑姑的承诺,就顺带吩咐下去,命陶义跟庄头打个招呼,往后就叫马姑姑跟着庄头娘子打打下手,叫她清闲体面地度过余生。
      吩咐停当,又检阅了庄头呈上来的单子,娉姐儿见上头写着有几尾新鲜的四鳃鲈,便抬手点了点,转头吩咐碧水:“我记得这是祖母喜欢的,你吩咐厨房把它们养起来,明儿给祖母送去。”
      碧水答应一声,出门吩咐小丫鬟给厨房传话去了,不多时就回来,却面露难色:“厨房的冯姑姑说,四鳃鲈金贵,大家都不曾照料过,怕养不活。这河鲜一类,吃的就是个新鲜,不若现下就清蒸了,午膳或是晚膳就吃用了,问夫人觉得如何。”
      娉姐儿见自己的命令没有被很好地执行下去,不由蹙眉,轻声斥责了一句:“这冯佑宁家的行事也太不老成了些,上头吩咐下去,自当竭力做到,不会养鱼就去问会养的人,哪怕是请教菜场上贩鱼的商贩呢?张口就知道驳回,比冯妈妈差得远了。”
      冯佑宁是冯海波的儿子,这冯姑姑就是冯妈妈的儿媳,冯妈妈重掌厨房的时候年纪已经很大了,如今连中年的宋管事都告了老,冯妈妈也做不动了,禀告夫人之后,慢慢地将肩上的担子转移到了儿媳妇身上。
      这或许也就是世家任用人才的积弊了——家生子代代繁衍,根深蒂固,有什么好差肥缺,总要优先给正当红、底子厚的“奴二代”、“奴三代们”,那些初来乍到新买进来的人,再怎么能干,也很难得其所。
      当初冯妈妈请求让自己的儿媳妇来接班,娉姐儿想着冯妈妈劳苦功高半辈子,难得有所求,也不好拂逆了她的面子,况且灶上的手艺也是靠传承的,若自己强令旁人来继承冯妈妈的衣钵,只怕她不愿意尽心竭力地教导这半路的徒弟,不比她自己的儿媳妇,教导起来肯定是不遗余力的。
      可惜这冯姑姑做菜的手艺虽然不差,在人情世故上却还欠历练。当然还有一种可能,是鸾栖院里负责传话的小丫鬟话没有说清楚,冯姑姑不知道四鳃鲈是娉姐儿预备送礼的,还当她自己要吃。
      自打今春和光园里人事更替,众人交接和适应都要花上一段时间,许多小事上都有些膈应。
      碧水闻言,讪讪道:“冯姑姑到底年轻些,行事、回话不够周全妥当也是有的。不过她也是怕将鱼养得不新鲜了,误了夫人的事。”她望了望娉姐儿的脸色,小心地建言献策:“夫人不若今日给祖家送过去,如此夜里老太太就能吃上最新鲜的四鳃鲈,也是夫人的一片孝心。另外前些时候祖家二少奶奶来信说月份大了肚皮抻得疼,您吩咐药堂调配的膏药今日可巧送了来,不若一并送去?”
      娉姐儿自打生了缓哥儿,就觉得自己的记性大不如前,经由碧水提醒,才想到早就被忘到一边去的药膏,闻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冲碧水笑道:“多亏你记得住,我都要忘了。”说着又吩咐下去:“叫车马房套车,将四鳃鲈和膏药都装上,你再从庄头那张单子上拣点几样东西凑一凑。”
      娉姐儿是个说走就走的急性子,正欲回去换件衣裳就上车,路过书房的时候看见桌案上放着的信匣子,忽巴拉又想起前两日姚氏才给她写了信,叫她下回回娘家的时候把郦轻裘带上,她得了个好东西要给女婿。
      娉姐儿其实并不十分把姚氏的话放在心上,奈何她深谙姚氏的性子,但凡不依她一回,她就要一直念叨一辈子,念得你耳朵起油,心中深深懊悔当初怎么没依了她,才能罢休。
      横竖郦轻裘终日闲着,从前住鸾栖院的时候下了衙还知道推拒同侪们的宴会,回家应卯。两人分居之后,他如同游鱼入海,乐不思蜀,甚少着家。难得破天荒地早归,多半是当日要和他中意的爱妾盘桓,若是轮到在洪姨娘之流他不喜欢的妾室那边“值宿”,他都尽力在外头混到深夜才回来。
      娉姐儿就打发小厮到衙署递信,叫郦轻裘下衙之后早早回来,随他到娘家去给祖母送东西。
      是夜郦轻裘果真准时回家,夫妻二人便一道坐车,去了积庆坊的宁国公府。
      花老太太见到孙女的孝心,果真欢喜无限,留了两人用饭,娉姐儿送来的那几条四鳃鲈,当晚就出现在众人的餐桌上。
      饭毕,姚氏神神秘秘地拉了郦轻裘回西府,也不知道给了他什么好东西,娉姐儿则留在东府陪花老太太、余氏等人说话。不觉夜色沉沉,余氏、柳氏等人次第告退,郦轻裘也从西府回来,和娉姐儿一道坐在花老太太下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郦轻裘当着长辈的面,还是很成样子的,说的话未必有多高明,但是态度温和诚恳,时而爽朗时而幽默,逗得花老太太笑声连连,春晖堂里一团和气。
      花老太太正同郦轻裘笑道:“好哥儿时常说到你,说几个姐夫里头,就和二姐夫最投契,可巧好哥媳妇也和娉姐儿走得近,可见缘分很深。今日你们过来看我,我心里实在熨帖,亲戚就该常来常往为好……”
      郦轻裘微笑着,说了几句客套话,花老太太愈发高兴,请夫妻二人在殷府多盘桓几日,干脆住到冬至再回去。
      说话间,春晖堂的帘子忽地被掀开,伴随着丫鬟们的轻呼,娉姐儿眼前一花,就看见一团什么东西扑进来,滚到花老太太怀里,一把抱住老人家,口中道:“老祖宗救我!”
      这声音,这语气,无比熟悉,不是好哥儿,又能是谁?
      娉姐儿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平日里孙辈称呼花老太太,都是规规矩矩称“祖母”,偶尔撒撒娇或是活跃气氛,才称“老祖宗”,到好哥儿这里,又多了一种场景,就是他闯了祸,需要花老太太庇护兜底,就会口称“老祖宗”。
      瞧他唬得直颤,声音中还带着哭腔,可见是闯了大祸。
      花老太太正揽着好哥儿柔声安抚着,娉姐儿虽然没有留心她说了什么,但看她动作娴熟,神情温柔,就知道这样的闹剧没少在春晖堂发生。
      从前娉姐儿只觉得好哥儿如此不成器,都是因为姚氏太过溺爱,给他惯坏了,如今却意识到只怕花老太太也难辞其咎。她对幼子殷萓沅的偏宠似乎移情到了好哥儿身上,这样的怜爱,娉姐儿还不曾在别的孙辈承欢时见识到。就连松哥儿膝下的两个儿子,长房的曾孙子,花老太太都没有这样偏宠。
      “你倒是先说说你又做了什么好事,都要做父亲的人了,遇事还躲在老祖宗背后,像个什么样子!”娉姐儿脱口而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不自觉顺着好哥儿的称呼说了下去。
      不过这些细节显然都不重要了,因为好哥儿的回答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我……我跟嘉善公主……被文驸马捉……在床了……”
      娉姐儿过了几息才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登时觉得眼前一黑,脚下一软,等她重新恢复了对四肢的控制,才发现自己早已跌坐在了地衣上。只是厚厚的地衣也未能阻隔冷意,娉姐儿只觉得地上的寒意一阵阵从脚下钻到心里。
      花老太太耳背,尚未听清好哥儿语无伦次的哽咽,还在一遍遍地询问;好哥儿哭得气堵声噎;娉姐儿则是气得头脑一片空白。
      这时候郦轻裘忽地发话了:“别慌,明儿姐夫替你宴请文驸马,帮着说合,事情也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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