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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易出阁为出家忧愤 ...

  •   关于这一点,纯姐儿也无可辩驳,她原本因为激愤而恢复红润的面色又变得苍白灰败,沉默了片刻,不情不愿地受了齐氏的教导:“齐越姑娘说得有理,是我慌乱之下,思虑得不够周全。”
      何止是思虑不周,若说第一次的偶遇还是个意外,第二次答应顾七郎的约会,不管抱有什么样的初衷,都已经是轻浮愚蠢了。
      可是……
      或许此时在场的任何一位妾室都可以理直气壮地指责纯姐儿的轻浮,嘲笑她的愚蠢,唯独她名份上的母亲娉姐儿,却开不了这样的口。
      因为,当她也是一个情窦初开的豆蔻少女的时候,面对少年郎的邀约,她想的也不是禀告父母亲长,将一件不名誉的事止于开端,而是带着对爱情的好奇与憧憬,带着对那个少年郎的悸动与期待,欣欣然赴约了。
      甚至不止一次。
      谢载盛的时候如此,谭舒愈的时候亦如此。
      当然,娉姐儿依旧可以找到很多托词与借口来矫饰自己的行为。比如说,她的母亲不靠谱,不能承担一个长辈的责任,也不具备给晚辈遮风挡雨的能力。
      可是对于纯姐儿来说,她这个嫡母,就是什么可靠的,会给她遮风挡雨的长辈吗?
      再比如,她与谭舒愈相见,不是为了花前月下你侬我侬,而是为了断绝他的念头,免得他为了自己和家里僵持下去,耽误终身。
      可是对于纯姐儿来说,她遗落玉玦,也是为了断绝顾七郎的念头,让他不要再生风波了。
      都说将心比心,可成年之后的娉姐儿,似乎已经不能够与年少时的自己共情了。
      或者说,即使与自己共情了,她也不再能理解、认同和支持纯姐儿的所作所为了。
      这固然是因为身份的变化和责任的承担,少年少女是麻烦的制造者,可当家的主人主母却是被迫处理麻烦的人。更多的原因则在于,随着对世俗与社会的适应和融入,他们逐渐从敢于质疑和挑衅陈规之人,变成了封建礼教的捍卫者。
      娉姐儿试着将心比心,站在纯姐儿的角度理解这件事。
      汪家的态度若即若离,一方面菩姐儿待自己亲热有加,另一方面汪夫人却遍邀闺秀大肆“选妃”,苦闷的少女作为陪客来到顾家的花园,却令路过的少年一见钟情……心中的一点欢喜得意,促使她没有立即否认,用这一点含糊的暧昧来延长这种令人愉悦的情愫。
      然后出于对自己青春魅力的自得,或是出于对未来的忧虑产生了狡兔三窟的想法,一面加深自己留存在对方心中的印象,一面又在态度上表现得若即若离……
      到这里,娉姐儿就不能认同了。她行事向来斩钉截铁,非黑即白,若换作是她,心里喜欢顾七郎,就不顾一切地争取,一边与汪家斩断关系,一边说服家里;若对顾七郎无意,当面斩钉截铁地拒绝,不给他任何遐想的空间。
      她做事就是这样不留余地。
      想来这也是娉姐儿不喜欢陈姨娘与纯姐儿的原因吧,她们的行事风格与她相距甚远,永远似绵绵丝雨,黏腻缠绵,永远没有干脆利落的时刻。
      既然实在共情不了,娉姐儿干脆放弃了共情。
      她说回到给贺氏论功行赏的事上:“错非贺氏见微知著,又识得轻重,晓得兹事体大,报到我这里,直到这一刻,我都蒙在鼓里。”
      她话没说完,洪姨娘就小声道:“妾身也不觉得这是多大的功劳呀。”
      见众人看向她,她有些不确定地看了娉姐儿一眼,喃喃道:“本来大家不知道这件事,都当是三姑娘看不中顾家,和顾家亲事作罢。二姑娘许了汪家,三姑娘许了闻家,一家子姐妹都好好的。可如今知道了,竟然是顾家看上了二姑娘,看不上三姑娘,才折腾得退了亲,二姑娘不管有意无意,实实在在坑了三姑娘一手。这样这本账算起来,知道还不如蒙在鼓里呢。”
      洪姨娘话音刚落,向来与她不睦的黎氏也连声符合:“奴婢觉得洪姨娘说得极是,贺氏这是给夫人添了烦恼,又让二姑娘、三姑娘姐妹之间不和睦了,非但无功,还有过呢。”两人难得同气连枝,可见对贺氏成为姨娘的不赞同,已经超过了黎氏对洪姨娘的成见了。
      “妾身却觉得这实在是切切实实的功绩,当赏呢。”说话的是蒋姨娘,“若众人不知,三姑娘吃了这样一个哑巴亏,就这样白白咽下去,也太受罪了些。而且二姑娘出过这样的纰漏,可见行事还不沉稳,若这样放她过门,在夫家闯下更大的纰漏来,娘家想要回护都鞭长莫及了。如今及时发现,二姑娘需要学什么,赶紧学起来,虽然顾家的事情上不能亡羊补牢,未来汪家的事情,却能防患于未然。”
      蒋姨娘发表见解,走了这么一步棋,倒是有些出乎意料。毕竟当年蒋姨娘与陈姨娘不和的时候,陈姨娘曾经与贺氏联手算计了她一回。此时见陈贺不和,理当觉得大快人心才是。
      她之所以选择了替贺氏说话,还是为了绛姐儿。蒋姨娘发现韦姨娘奉承主母,奉承到后来应有尽有,有意模仿她,在绛姐儿开蒙的事情上也尝到了甜头。
      褒奖贺氏的话头是夫人提起来的,这时候表态站在夫人这边,算是表了忠心,另外给韦姨娘卖了个好,也能结个缘,两人又都和陈姨娘不对付,说不定经此一事,能走得近些。将来绛姐儿的成长过程中,就能向韦姨娘取取经了。
      娉姐儿不知道蒋姨娘心里的想法,只觉得随着绛姐儿长大,她也跟着成熟懂事起来。
      其实洪姨娘等人说的话,娉姐儿也不是没有考虑过。贺氏的告密,让她了解了真相的同时,也的确变得更加为难。甚至一度考虑过引而不发,因为假作不知来龙去脉,让一切维持原状,实则还更好些。
      但蒋姨娘的话也切中了她的心事,出于对真相和正义的追求,她不愿意让维姐儿被蒙在鼓里,无知无觉地受了算计。也的确生怕纯姐儿自以为得计,往后如法炮制,用这种轻浮的心思和低劣的手段继续算计别人,连累了一家子的名声。
      争论还在继续,在蒋姨娘之后,云澜、沈氏等人也陆陆续续发表了自己的见解。事情发展到后来,似乎有些割裂,一部分人耿耿于怀的是贺氏是否能受抬举这一问题本身,另一部分人则将这场争论变成了向夫人的表忠大会,她们关注的重点已经不再是贺氏,而是相信夫人的决策,跟随夫人的领导上了。
      最后连最明哲保身的苏氏都轻声表了态,唯有一人自始至终都置身事外,一言不发,就是宜杭。
      每次晨昏定省的时候,宜杭都是如此,人虽然到了,还会行礼问好,可神魂却飞到了天外,旁人说什么,做什么,她都置若罔闻。
      众人也渐渐地习以为常了。从最初羡慕、嫉妒她顶替了云澜空出来的“肥缺”,成为添香院的通房大丫鬟,到后来甚至有些庆幸坐在这个位子上的是一个如此冷漠的人,正因为她的冷漠与置身之外,反而让出了一部分利益给余下的人。
      当然,争论到最后也不了了之。毕竟娉姐儿不是来征求众人的意见的,只是为了服众,将事情摊在了台面上。而且众人最后的表态,若遵从少数服从多数,贺氏也如愿得到了晋升。等场面渐渐恢复了安静,娉姐儿就提出了新的议题:关于纯姐儿的处置。
      这一次,她如陈姨娘所愿,屏退众人,只留下陈姨娘母女,来讨论这个问题。但韦姨娘逡巡不去,执意也要留下来,娉姐儿也就没有拒绝。
      一度身为焦点的贺氏倒是走得很爽快,她如今可以被称为“贺姨娘”了,眉梢眼角都充斥着愉悦,这一份愉悦丝毫没有因为纯姐儿飞去的无数眼刀子折损丝毫。临走的时候,她还用眼神跟娉姐儿打了个招呼,又朝耳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顺着她的目光,娉姐儿也回想起来,马姑姑还在耳房里听命呢。
      原本传她过来,是作为补充人证的。生怕与纯姐儿对质的时候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地方,需要马姑姑来补充,但对质的过程非常流畅,纯姐儿对娉姐儿叙述的内容没有什么异议,也没有疑惑信息的来源,而是不假思索地认定了都是出自贺姨娘之口,马姑姑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娉姐儿在是否让马姑姑回去的问题上犹豫了片刻,就决定让她依然在耳房等候。虽然这样会导致她听到接下来陈姨娘的哀求以及纯姐儿的狼狈,使得这对主仆之间的罅隙更深,但也方便了娉姐儿在处理完陈姨娘母女之后,顺道解决马姑姑的问题。
      等众人散去,娉姐儿示意纯姐儿坐到离自己近一点的空椅子上,以手支颐,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她的面色,开口就是石破天惊:“说实话,我其实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回绝汪家的亲事,打发你出家做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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