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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无缘陪嫁中年告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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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忙碌了整整一春的人生大事终于迈入崭新的进程,余下的忙碌也只是礼节上的琐碎,虽劳力却不必劳心。且事事都有红姐儿的先例摆在前头,只追求大面上不出差错,便是萧规曹随,也都是使得的。
不但娉姐儿本人松了一口气,得了清闲,陈姨娘、韦姨娘等人也各自趁愿,生活的重心都转移到为女儿备嫁上。和光园里忙忙碌碌,却也洋溢着浓浓的喜气。
韦姨娘已经早早地为维姐儿开口讨要陪嫁的人选,陪嫁丫鬟当然是从飞云浦、因风榭这两个院子里面出,但陪嫁还需要能干、懂庶务的管事,还须得娉姐儿这个夫人来操持。
娉姐儿替韦姨娘挑好了人,吩咐任妈妈帮着教导照管。想到陈姨娘那边一样也需要人手,干脆也派人问了一声。
纯姐儿出嫁,陈家偷偷给她塞了很多体己,这陪嫁的人手估计也是要插手的。按照娉姐儿的想法,别人不说,群玉斋里的马姑姑肯定是要陪过去的。一来她的身契不在郦家,二来她实际上是纯姐儿的养娘,这种人不受身契的掣肘,最是忠心可用,陪嫁过去,还能从原来半个“黑户”过了明路,在汪家也不会被人小瞧了去。
谁知陈姨娘听见娉姐儿问她,也没有推辞,就比着维姐儿的例子要了同样数量的陪房。娉姐儿心里好奇,也不曾拐弯抹角,直言相问:“还当陈姨娘要让马姑姑做陪房的,我还在想我这里要不要减掉一些人口呢。”
陪房的数量也是有说法的,讲究成双成对,一般不会是奇数,多一个马姑姑少一个马姑姑,娉姐儿这里给的人也相应的要添减。
陈姨娘笑了笑,对马姑姑也不再讳莫如深:“不瞒夫人说,妾身原本是这样打算的。谁知马姑姑年纪渐渐地大了,身体不大好,只怕没有太多心力操持二姑娘房里的事。妾身想着马姑姑侍奉了半生,不说功劳也有苦劳,就叫她留在妾身身边养老。已经给她打了包票,不会亏待她的。当然了,马姑姑的吃穿用度,都是妾身份例里出,半点不敢扰了夫人的。”
听到陈姨娘这样说,娉姐儿笑了笑,也不好多说什么。
从前陈姨娘对马姑姑的态度简直是“金屋藏娇”,不许她出门,生怕被人看到了说嘴。娉姐儿猜测陈姨娘更怕的是落了自己的眼,自己借马姑姑的身契不在郦家在陈家,拿这件事做文章把马姑姑打发走,让她失去一个臂膀。
可如今陈姨娘提到马姑姑,态度坦然了许多,似乎不再忌讳她的身契不在郦家,换言之也不再担心她被夫人打发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纯姐儿的婚事落定,陈姨娘再无所求,马姑姑对她来说已经可有可无了。
但假如易地而处,换作娉姐儿坐在陈姨娘的位置上,她是怎么也不会让马姑姑就此养老的。纯姐儿再怎么能干,到底年纪还小,嫁进汪家,应付不来的事情还有很多,马姑姑就算不再年轻了,却也没有真的很老,没有她的帮助和陪伴,对纯姐儿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难道说,马姑姑对陈姨娘来说还有别的,比帮助纯姐儿更重要的用途吗?比如说,要陪着陈姨娘来对付自己?
可如果是这样,陈姨娘应该继续把她藏得好好的,继续一听到夫人提起就满脸紧张,含糊过去,降低她的存在感。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个中年人告“老”这样一看就是托词的说法,决定她的去留。
陈姨娘这样的态度,让人怎么想都觉得,是马姑姑对陈姨娘来说没用了,所以要被她丢弃了。
说到中年人告老,娉姐儿就想到了龙先生。维姐儿与闻家的亲事定下之后,两个姑娘都有了前程,也就如红姐儿待嫁时那样,不再日日去却辇阁应卯,而是转而学起了柴米油盐的家务事。龙先生就遵守前言,正式辞去,带着娉姐儿给她的厚厚仪程,离开了郦府。
龙先生走后,却辇阁也发生了不大不小的变化。姚天锦从此只要教授绛姐儿一个学生,渐渐清闲了下来。郑先生却忙碌了起来,两位姑娘要绣嫁衣,绣针线给未来亲戚当见面礼,这种精细活计都需要郑先生的把关和指点。
另外当初教导红姐儿庶务的柴妈妈如今成了缓哥儿的养娘,已经不能分身出来继续教授庶务了。纯姐儿倒是不愁,陈姨娘管家经验丰富,教起亲女儿来当然不遗余力。维姐儿这边,娉姐儿就指派了云澜和齐氏,让她们每天协理家务之余,分出一个人来教维姐儿。
如此虽不说事事周全,却也算是有条不紊了。
然而,有关两位姑娘婚事,尚未真的尘埃落定。
这一日晨定省之后,众人次第散去,贺氏破天荒地淹留不去,待到旁人走了个干净,娉姐儿质询的眼神落在了她的脸上,她才施施然开了口,冲娉姐儿淡淡一笑:“夫人,妾身想讨个恩典,请您给我开脸摆酒,抬我做姨娘呢。”
虽然说的是“讨恩典”,但贺氏脸上却没什么讨要东西该有的忐忑和谦卑,笑容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味道,还提前改了自称,好似姨娘之位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娉姐儿不动如山,淡淡道:“怎么,你又怀孕了?”
说起来贺氏也算命途多舛,在姨娘之位上已经来了个两进两出,若这一次如了她的愿,就是第三回了。
头一回当然是刚进府的时候,彼时娉姐儿尚且没有和郦轻裘订立婚约,家里由着他胡天胡地。规矩法度都置之如无物,凭着喜欢和高兴,抬了满屋子的姨娘。等娉姐儿过门之后制定规则,没有生养的一律降为侍妾,贺氏就迎来了第一遭的“贬谪”。
第二回则是有孕而后小产,从无涯的欢喜坠落到深谷,想怨天尤人,也是无可怨尤,是她自己体质孱弱,并非天灾人祸。
如今第三回开口,夫人却用简简单单的一个“又”字,戳中了她心中的隐痛。
贺氏一下变了脸色,狠狠地喘了两口气,才咽下心中的恼怒,恢复了淡定的脸色:“没有。只是妾身有一件极要紧的事要告诉您,作为交换,希望您能给我姨娘的身份。”
娉姐儿徐徐道:“你总要告诉我一些信息,我才好以此为凭,掂量这个消息是否值得一个姨娘的位份。”
贺氏道:“这个消息,与府上二、三两位姑娘有关,事关她们的闺誉和婚姻大事,夫人觉得是否值得?”她似乎胸有成竹,脸上没有半点试探,满是志得意满的骄矜,笃定了夫人定会如她所愿,“妾身记得夫人定下规矩:错非于子嗣有功,不能抬为姨娘。妾身如今虽然没有生养,未能替郦府开枝散叶。但及时通风报信,保住了两位姑娘的名声和姻缘,也算是立了功了。夫人此时抬举妾身,也能令众人信服。”
实则娉姐儿作下的规矩,就是有所生养才能抬房。但贺氏显然并不笨,她不仅考虑了用自己所知的信息来交换好待遇的可能性,还为夫人的破例找到了很冠冕堂皇的说法,生儿育女,是于子嗣有功,保护儿女的功劳,也值得嘉奖与肯定。
原本见到贺氏有所求,娉姐儿的态度是有所保留的。她对贺氏的观感很不好,直觉她给出的信息未必有用,所求又太高了。但见她已经预设到这样的地步,似乎很有底气,也被挑起了兴趣,挑眉道:“哦?既然你如此笃定,不如说来听听,若果真是极要紧,极有用的消息,我也不是不能如了你的愿。”
说到这里,娉姐儿觉得空口无凭,环顾四周,想着要不要给贺氏找几个见证人,或是写个字据,免得她担心自己空手套白狼,得了消息之后赖账。
谁知贺氏并无担忧,闻言就露出笑容:“好,夫人金口玉言,妾身也不怕您嗣后赖账。”她也环顾四周,冲几个端茶倒水的小丫鬟抬了抬下巴:“兹事体大,事关姑娘们的体面,夫人还是屏退左右为好。”
娉姐儿最不喜欢旁人教她做事,闻言有些不悦,但也懒得与贺氏计较。
就好比红姐儿出嫁之后故态复萌一般,贺氏的晴帆舫里,自从教她规矩的严妈妈回了宁国公府,贺氏也渐渐地将学到的礼仪丢回了爪哇国。
她依言清场,冲贺氏点了点头。贺氏便也不再拖延,平铺直叙道:“夫人应该也在纳闷,顾家先前对亲事恁般热络,缘何被拒亲之后,却没有死缠烂打罢?”
与顾家的那点纠缠,贺氏所知道的也就是官面上的说辞:维姐儿看不上顾七郎,夫人出面替她拒亲,顾家怏怏而返。
若贺氏想说的是顾家为什么不想方设法让维姐儿点头,而是干脆利落地放了手,那也没什么令娉姐儿感兴趣的——顾家不是不想死缠烂打,而是将郦家得罪狠了,不能也不敢死缠烂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