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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有意高升骑驴找马 ...

  •   她不急着纠正贺氏,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贺氏继续道:“实则是顾家二三其德,并没有瞧中三姑娘,而是看上了二姑娘。”
      她顿了顿,观察着娉姐儿的脸色,旋即露出了然的神情:“果然。看夫人的神情并不惊讶,想来韦姨娘所说的,是三姑娘没有看上顾家郎君,导致亲事作罢,只是官面上的说辞罢?那么夫人多半已经知道了,顾家之所以改了主意,真正的原因是顾七郎心悦二姑娘。”
      娉姐儿又点了点头,发觉贺氏得知她早已知情,神色非但不见失望,反而愈发欢喜,继续道:“既然如此,夫人对妾身要抛出来的消息,想必会更加有兴趣的。”
      贺氏并不爱卖关子,说话时也不像洪姨娘、韦姨娘之流要追求节目效果,她没等娉姐儿问她,就流畅地说了下去:“二姑娘与顾七郎曾有过两面之缘,两次都是在顾家的园子里,所以夫人您都不知情。第一次,就是在顾家初次设宴,宴请您和两位姑娘的时候。与顾七郎感情深厚的几位顾家小娘子拉住三姑娘说话,二姑娘知道自己是陪客,闲极无聊,独自在园子里散步。彼时您派去跟着二姑娘的那个小丫鬟,被顾家的丫鬟拉去吃点心了,可巧不在近旁。二姑娘就在花园里邂逅了顾七郎,后者是赌书落败,被兄弟们罚到花园里摘花的。”
      贺氏说到此处,还笑着点评了一句:“顾家倒是兄弟姐妹的情谊很深厚呐,姐姐妹妹们帮着兄弟相看未来媳妇就算了,哥哥弟弟们也故意帮他创设理由,期待他在花园里邂逅未来的妻子,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贺氏风尘出身,肚子里风流故事很多,会对这种花前月下的事情有所感慨是很正常的。感慨过后,她继续道,“就是这一场偶遇,令顾七郎对二姑娘一见钟情了。彼时他不认得我们府上的姑娘,还以为二姑娘就是在与他议亲的三姑娘,很是惊讶欢喜。至于我们二姑娘,”贺氏笑了,“那会子二姑娘前程未定,正是心烦意乱的时候,骤然遇到外男,也是惊慌失措,话都不敢多说几句,就匆匆避开了,甚至来不及否认自己并不是三姑娘。”
      贺氏说到这里,又停下来观察夫人的脸色,见她由起初漫不经心的似听非听,到此时已经放下了支颐的手,坐正了身子,眼睛也睁大了,她满意地笑了,又点评了几句:“当然,二姑娘的心事是很难猜的,到底是太慌张了忘了说,还是太矜持了不想和外男说话,又或者是有心兜搭,故意模糊了身份给彼此留下更大的余地,那都是不好说的。夫人多半觉得是最后一种罢?妾身斗胆点评一句,妾身觉得是第一种,毕竟二姑娘心眼子再多,到底是个小姑娘呢。那个时候,她才去过汪家一次,满心烦闷的都是汪家到底能不能看上她,哪里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别家的事呢?”
      “这第二次呢,又是顾家设宴的时候。那会子二姑娘已经察觉您身边的鹤汀是专门盯着她的,所以她是故意支开了她去。比起第一次见面的慌张仓促,这一次二姑娘显然是想清楚了,在她心里,把顾七郎当成了一个备选。如果汪家的亲事能成,当然是汪家更好,因为汪家不仅合了陈姨娘和二姑娘的意,也合您的心意,如果汪家能成,她也不必费心去跟三姑娘抢。但假如汪家不能成,与其寄希望于夫人您去替她寻访旁人,这个现成的顾家,显然稳妥得多。”
      “所以这一次,二姑娘的选择是,吊着顾七郎。这一回,面对故意在园子里‘偶遇’她的七郎,二姑娘坦白了自己的身份,告诉他,与之说亲的人选不是自己,而是妹妹三姑娘。顾七郎自然是大惊失色,然而不等他消化这一消息,就见二姑娘柳眉颦蹙,长吁短叹,眉梢眼角都满含愁绪。顾七郎怜香惜玉,自然少不得细细询问。二姑娘就叹,说这番伤嗟是因为自感薄命,三妹妹得母亲怜爱,许得好亲,自己却身世奇零,前尘如同飞絮,还不知飘到哪里。此番给三妹妹作陪,触景生情,故而有此一叹。”
      娉姐儿听到这里,冷笑一声:“身世奇零?我倒是不知道怎么个奇零法,她父母俱在,生身的姨娘也安好,纵是一时亲事未定,也算不得奇零。”
      贺氏面露尴尬,一时没有接话。
      娉姐儿旋即了悟:贺氏的叙述虽然不追求和听众的互动,但措辞有戏曲话本共有的夸大特色,一看就知道她没少看戏,也没少听女先儿说话本子。这里头的“身世奇零”,多半不是纯姐儿的原话,而是贺氏嫁接了别的话本子上的典故,添油加醋来的。贺氏虽然自命风雅,实则肚子里墨水不多,对所谓“奇零”也是一知半解,在此处用得不妥。
      另外值得玩味的是,贺氏讲述的虽然是纯姐儿的故事,但视角却并不客观,几乎都只限于纯姐儿一人的见闻感受,并且内里夹杂着大段的纯姐儿的心理活动。也不知道都是贺氏添油加醋编造的,还是有什么别的途径窥知纯姐儿的内心。
      娉姐儿见贺氏沉默,知道她是个极要面子的人,若是在用词不当这件事上对她嘲讽过了头,她恼羞成怒,故事都说不下去了。于是她将这一节轻轻揭过,假装自己没有看破她的矫饰:“罢了,她心里素来也没有我这个母亲的,指不定在她心里早把自己算作失恃也未可知。”谴责了纯姐儿一句,翻了篇,又朝贺氏道:“你继续说来。”
      贺氏便依言继续道:“顾七郎闻言,顿时大起怜惜之感,又藉此了解到二姑娘也是云英未嫁,自然而然地想到了换个结亲人选的主意。可谁知顾七郎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二姑娘却惊得花容失色,连连否决,口口声声都是‘万不能抢了妹妹的亲事’。可她越是这般恐惧担忧,越发叫顾七郎觉得,二姑娘心中对他也是有意的,奈何……夫人这个嫡母太过强权,违逆不得。宁可乱了序齿,也要叫她更宠爱的三姑娘和顾家这样的好人家结亲,硬生生跳过了二姑娘去。”
      贺氏说到此处也觉得很有趣,她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揶揄,笑吟吟地望着娉姐儿。眼神好像在说:你瞧,你这样辛辛苦苦地替二姑娘筹划了汪家这样的亲事,她却在外头败坏你的名声,叫人觉得你是个凭着一己喜好胡乱发嫁庶女的嫡母,该不该叹一句“为谁辛苦为谁甜”呢?
      娉姐儿却不觉得伤心。总是要心里有了期望,落空的时候才会觉得伤心失望。她心里对纯姐儿是没什么期待的,本身没有寄望于她会感激自己,安排她嫁到汪家,也不是多么希望她满意和幸福,只是因为一来只有汪家合适,二来纯姐儿一个人不好,就要搅得家里鸡飞狗跳让其他人都好不了,这才顺水推舟。若这样计较起来,她自己的目的也并不高尚,得不到纯姐儿的感激,也没什么失望的。
      贺氏没有见到自己所期待的反应,眼波涌起一阵无趣,旋即继续道:“彼时顾七郎虽然已经动念,但在二姑娘的苦苦劝告之下,还是忍住了没有将这点小心思捅到父母那里。然后就是最末一回了。最末一回却不是什么偶遇或者私底下的幽会,竟是过了明路得了夫人许可的:也就是二姑娘陪着三姑娘相看未来夫婿的时候。想必以夫人消息的灵通程度,已经知道二姑娘曾‘不慎’遗失了一枚玉玦在烘云亭外罢?”
      她看见娉姐儿点头,接着道:“夫人也在困惑,单是遗失了东西,既没有通过丫鬟小厮接触,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到底是怎么传递消息的?实则很简单,玉玦,谐音‘欲诀’,意思就是二姑娘亲事已定,对汪家十分满意,已经不再需要顾七郎这么个后备。二姑娘借这个谐音,告诫顾七郎不要再对她动绮念,一心想着求娶了。”
      说到此处,贺氏又来了兴味,她眨了眨眼,又笑道:“对了,夫人知不知道,若是汪家的亲事没成,需要动用到顾七郎这个后备的时候,二姑娘打算用什么东西传递信息?”
      不待娉姐儿答言,她自家就揭了盅:“是象棋,她会掉落象棋里的四个‘相’、‘象’的棋子——谐音相思。”语毕也不去看娉姐儿的反应,兀自笑得花枝乱颤。
      娉姐儿望着贺氏,一时有些恍惚。她与贺氏同在一个屋檐下,每天晨昏定省都要见两面,如此相处了好几年,不说十分了解对方,至少也不应该觉得陌生了。在她的印象里,贺氏是一个庸俗、狡黠、自命不凡、故作高冷的人,和眼前这个自己把自己逗笑了的少妇没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冷傲与媚俗都是她谋生的手段,却不知道在一副两副面具之下,她本人也有这样生动的一面,活泼爱笑,且笑点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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