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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转心性花宴得赞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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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通了韦姨娘的思想工作,与顾家的亲事没成的消息,也渐渐地在和光园里传扬开来。
出于对女儿的保护,韦姨娘想出了一个主意,对外的说法是维姐儿没有看上顾七郎:“哎呀,可惜确实是可惜了的,顾家与咱们也算是门当户对了。我们三姑娘呀是个眼光高的,这不,相看的时候远远望了一眼,非要嫌人家郎君个头不高,生得不够英武。也是我们夫人疼女儿,三姑娘这样说了,夫人竟依了她,顾三夫人再怎么觉得可惜,夫人也都拒了。”
“谁又说不是呢?夫人说了,这过日子呀是小夫妻的事,旁人看着再十全十美,三姑娘自家不中意,就算不得一门好亲,毕竟日子是她自己过的,旁人谁也替不了的呀。我?我哪里懂得这些,只知道两样:第一是听夫人的话,怎么也错不了的;第二,三姑娘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好了,我才能好,她说不好呀,那就是不好的。”
且喜维姐儿并不是一个话篓子,当时相看过后,她觉得害羞,一直躲在因风榭避羞,和光园中上上下下并不知道她的态度是喜欢还是不悦。如今韦姨娘抬出了这样的解释,似乎和她的行为也对得上:相看过后,三姑娘对未来的夫婿大失所望,失落得终日闭门不出,直到嫡母亲口拒亲,她才恢复了走动,只是神色依旧恹恹的,想必是失望得厉害,还没缓过来呢。
只是旁人虽然不知道详细,当时在场的几个姐妹是瞒不过的,维姐儿见过顾七郎之后,红着脸只会傻笑,这副失态的模样可都落在了当时作陪的红姐儿和纯姐儿眼里。
红姐儿在做了陪客之后,早已打道回府,与顾家的事情了结之后娉姐儿亦曾修书一封,向红姐儿解释了来龙去脉,她当然不会多说什么。可纯姐儿向来是个喜欢站干岸看好戏的,要她替维姐儿圆谎,或者说不来拆维姐儿的台,却是一件难办的事。
谁料韦姨娘亲自去了一趟群玉斋找纯姐儿说话,她竟满口答应。事后也真的没有做什么小动作,规规矩矩在群玉斋里绣起了嫁衣。
韦姨娘有些诧异,但还是承了她的情,在与娉姐儿闲谈的时候破天荒地称赞了一句:“二姑娘自从有了婆家,似乎是改了性子了。”
娉姐儿也觉得纯姐儿有些反常,不过俗话说了,女大十八变,纯姐儿这个年纪最是千变万化的,一时一个想法,真的长大成熟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又或者是因为她对自己的亲事满意了,毕竟汪家是连挑剔如陈姨娘都笑得合不拢嘴的好亲事,纯姐儿如愿以偿,心境也就舒缓平和了。况且她和维姐儿的之间的关系还算和睦,也没有坏到非要见维姐儿倒霉她才觉得高兴的境地。
娉姐儿勾起嘴角:“纯姐儿确实沉静了不少,她最近心绪好,待谁都很亲善。”
非但没有嘲笑维姐儿,还拿出自己的月钱摆了个小花宴安抚妹妹。还周到了起来,连绛姐儿一并请了。蒋姨娘觉得受宠若惊,又想到绛姐儿在学堂里也时常受到纯姐儿照拂,这段时间连带着对陈姨娘的观感都改善了不少。原来陈蒋二人是很不对盘的,如今请安的路上见了,竟还能打个招呼。
家里这样和睦,自然是好事,偏生自家的事情没个结果,惹人心焦。韦姨娘想到维姐儿的前程还没个落脚,复又着急起来。得了夫人的开导,她不再去恨纯姐儿,却把顾七郎连同顾三夫人嚼了又嚼,恨得咬牙切齿,半夜里想起来,指甲掐得掌心一道一道的印子。
顾家当然也很心慌。顾三夫人回去之后无计可施,只好如实禀告了丈夫和大伯。她是家里的夫人,尚且能够留有几分颜面,可顾七郎就没有那样好的运道了,淮阳伯请了家法,将他打得爬不起来,连与他交好的顾十郎都跟着吃了挂落,怪他没有劝谏哥哥。实则顾十郎委实无辜,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顾七郎置喙的份,更没有顾十郎置喙的份。
顾家罚了儿子,又来一出负荆请罪,好生摆了筵席相请,头一回娉姐儿赴了约,讲明了儿女之事缘分天定,往后各自嫁娶,心中不必有挂碍,算是接受了顾家的歉意。第二、第三回再请,娉姐儿皆寻个由头推脱了。顾家察觉到郦家的冷淡,心中也叹息与太后一脉的关系没有把握住,竟白白生疏了。可没能结亲总好过反而结仇,若再叨扰下去,惹了郦夫人厌烦,更讨不了好。于是两家渐渐退到了点头之交的关系。
自始至终,身为郦府的家主,郦轻裘在双方关系中扮演的角色不过是个背景板,陪同娉姐儿的赴宴的工具人。毕竟顾家并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起意结亲的,他也没什么话语权。见娉姐儿将家事料理得那样好,红姐儿婚姻幸福,纯姐儿的婚事也很圆满,他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好在韦姨娘的焦躁也没有维持太久,新的烦恼很快转移到了选安成公主推荐的宗家,还是宁国公世子夫人介绍的闻家上。
两家与顾家不同,都不是外戚,而是京官。宗家的官位要更高一些,但论郎君本人的资质,则是闻郎更为出色。韦姨娘简直挑花了眼,很快就觉得顾家的亲事没成,非但不可惜,还是一件好事。
当时宣称顾七郎生得不够英武,固然是挽尊的说辞,可细论起来却也不算是诋毁了。他的确生得不够高。韦姨娘细细问了陪着维姐儿过去相看的丫鬟慕花,慕花说顾七郎站在亲家大公子的边上,才到他腰那么高。
亲家大公子说的是柳氏的儿子骐哥儿。骐哥儿比顾七郎大两岁,已经到了抽条的年纪,个子长得很快,确实很高挑不假。可说顾七郎只到他的腰,也太夸张了些。多半是慕花厌憎此人伤了自家姑娘的心,故意夸大了,可韦姨娘听了还是觉得很受用,觉得顾七郎这种小豆芽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女儿。
到后来夫人问韦姨娘,宗家和闻家哪一家更好,韦姨娘思来想去,就选了闻家。她虽然没有机会见到两个郎君,但官媒弄来了画像,宗郎是清秀文弱那一挂的,若维姐儿嫌弃顾七郎不够英武,理当觉得宗郎也不够英武才对,就是为了圆谎,也要选闻郎。
韦姨娘如实说了自己的心理活动,倒是惹得娉姐儿掩口而笑,觉得她有趣得紧。
等和闻家的相看也走到了允许小儿女见面的地步,这一回陪在维姐儿身边的还是大丫鬟慕花。
夜里韦姨娘又急巴巴地问情况如何,维姐儿上一回是红着脸傻笑,这一回却连笑都不会笑了,眼睛睁得圆圆的,一直在发呆。韦姨娘又去问慕花,慕花脸上飞起一片红云,期期艾艾告诉韦姨娘:“这一位,真的、真的生得英武极了。”
和闻家的三书六礼走得十分顺利,娉姐儿命人将维姐儿的八字送过去的时候,还笑着和碧水说了句:“幸好我们维姐儿是个心宽的,我原先还忧心她受了顾家的打击,跟红姐儿似的需要一段时日才能走出来呢。谁知她倒是想得开,没往心里去。”
维姐儿见到顾七郎时的傻笑,原还当她是中意对方,此时回想起来,却察觉不过是骤然见到外男的好奇与激动。维姐儿情窦未开,多半只要对方生得还算周正,她心里都没什么抵触。事情没成,她心里也不会觉得失落可惜。
等闻家正式请了媒人下聘,柳氏也一道来了。她被闻家请来做了保媒人,见着娉姐儿就笑:“我竟又促成了一桩婚事,了不得,要抢了官媒的饭碗了。”
她上一回作保,是促成了娘家侄儿与安成公主的女儿的婚事,很是幸福美满。这一回经由她介绍的闻家,闻大人如今官任户部员外郎,是与松哥儿同科的进士。闻大人的儿子大名闻晏,小字如安,小小年纪已经考取了秀才,是个雏凤清于老凤声的少年英才。
闻家与殷家是通家之好,闻晏过了童生试的时候,闻夫人就切切请托柳氏,替她留心合适的儿媳人选。
闻家家底不厚,也不是京城本地人,错非出了闻大人这样一个会读书的种子,也不能在京中落脚。然而在没有任何家世和人脉的前提下,闻大人尚未到不惑之年就官居五品,足见他官运亨通,不但很会读书,也很会做官、做人。
这样的家庭在实现阶级跨越之后,想的都是在京城站稳脚跟,似郦家这样的情况,恰恰符合闻家心中所想。一方面根深叶茂,有数代的家底积累,另一方面爵位承袭到了尽头,眼光放低,不会嫌弃闻家无根无基。
柳氏念及此,就在娉姐儿也请托她的时候提了一句,果不其然,小姑子也有些意动。错非顾家综合条件更加优越,闻家甚至有望成为郦家三娘子的首选。好在虽然生了波折,如今也不算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