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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莫须有玉玦惹猜疑 ...

  •   娉姐儿感到疲惫。这疲惫如同席卷而来的浪潮,将她一波一波地推远,她时而想奋力挣扎,抓住思维中这一闪而过的明光刨根究底,将真相死死抓住;时而又想放弃,就此松手随波逐流,不去打破砂锅问到底。
      如果就此放弃,相信此事与纯姐儿无关,仅仅是顾七郎不守规矩偷窥了郦家的女眷,又一厢情愿请顾三夫人改人选,就可以将过失全都推到顾家头上。自己出面回绝了亲事,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只要重新替维姐儿择一门好亲,就万事大吉。
      但倘若刨根究底,最后追查出来的结果没有设想的那般美好,纯姐儿并不无辜,实则这样的结果对娉姐儿没有任何好处。这说明她的女儿是有问题的,一个女儿出手毁了另一个女儿的亲事,既是她这个母亲的过失,也是郦府的不幸,并且倘若被汪家知情,连纯姐儿的婚事都要生变。
      要不要就此停下呢?
      不能。
      娉姐儿很快自己给了答案。
      事实上她之所以选择在告知韦姨娘之前先试着查明情由,就是因为此事难以向韦姨娘交待。告诉韦姨娘,顾家二三其德,这门亲事不再是良配了,韦姨娘肯定要刨根究底,询问亲事告吹的原因。
      如果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想着既不伤了维姐儿自尊心,又安抚韦姨娘,只怕左支右绌,按下葫芦浮起瓢。弄不好会让韦姨娘误以为是自己和顾三夫人没谈拢,才导致亲事告吹,将怨气迁怒到自己头上来。
      如果实话实说,向韦姨娘说出真相,韦姨娘肯定也会困惑于顾七郎对纯姐儿的非卿不娶是因何而来。自己不去调查,韦姨娘也肯定要去调查的,她没有足够的力量,又带着主观上的激愤,很难查出客观的结果。韦姨娘平日里虽然很懂得审时度势,算是个聪明人,可事关女儿,正是她的逆鳞所在,万一她步了洪姨娘的后尘,红姐儿出嫁前的闹剧又将重演。
      还是自己来罢。
      娉姐儿理清思路,下定决心,就又回归到了问题本身:如果顾七郎曾与纯姐儿见面,那么会晤是在何时何地发生的?
      因为纯姐儿有过前科,娉姐儿对她可以说是严防死守,每次替维姐儿相看,都会吩咐鸾栖院里的丫鬟盯着纯姐儿的一举一动,生怕她背地里使坏。
      娉姐儿不觉得在这样的监视之下,纯姐儿还有余力瞒过小丫鬟的眼睛,做出些什么。
      除非——供她唱念做打的舞台不在家里。
      在和光园里,纯姐儿也好,负责监视的丫鬟也罢,对园子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相对的,外男作为客人,不熟悉场地,行事也拘谨,如果表现得反常,很容易引起注意。
      但如果是外出做客,首先负责监视的丫鬟行为上就有所收敛。因为如果叫主人家发现娉姐儿的丫鬟盯贼一样盯着女儿,很容易流传出不好的说辞。监视的行为一旦隐蔽,就会有所收敛,监视也会出现松懈和漏洞。
      极有可能,在鹤汀当差取东西的一来一回之间,或是尾随时与纯姐儿隔了一道月洞门的距离,种种类似这样的间隙,顾七郎已经与纯姐儿完成了会晤甚至对谈。
      这样的情况防不胜防,此时再怎么盘问鹤汀,也是问不出所以然的。
      娉姐儿正欲让鹤汀退下,她却似乎又回忆起了什么,主动道:“对了夫人,还有一件事,奴婢不知道要不要紧,想一并说给您知道,若果真是琐事,您别嫌奴婢啰嗦才好。”
      “三位姑娘从烘云亭离开时,二姑娘似乎不慎掉了个物件儿,回到探芳居之后,她曾打发丫鬟纺纨回去寻找来着。”
      娉姐儿闻言,一下直起身子:“你怎不早些说?掉了个什么物件儿?后来找到了不曾?”
      鹤汀道:“是一枚玉玦,纺纨一下就找到了,约摸是路过灌木丛的时候被勾掉的,纺纨说找到的时候被人挂在灌木上方的树枝上,很显眼。”
      她望着娉姐儿的脸色,又补充道:“奴婢之所以没有早些说,是因为一来东西很快被找到了,二来也没因为这次遗失生出什么事端。”
      娉姐儿本来听说遗失了东西,还以为是纯姐儿掉落的东西为顾七郎所拾到,借着归还的由头两边搭上话——便是没有和纯姐儿本人接洽,还可以叫纺纨充当一回红娘。
      可谁知道是这样干巴巴的乏善可陈的情况。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一种可能:说不定那玉玦上夹带了纸条,为顾七郎所拾走,将纸条拿走,玉玦留下,一样可以不见面、不经过第三人的交接,传递消息。
      若果真如此,哪怕不露面、不通过言行举止引人注目,这一出“遗帕惹相思”本身,也足够让心性不定的少年人浮想联翩,神魂颠倒了。
      娉姐儿自以为得计,连忙令鹤汀找到当时在烘云亭侍奉的下人,细问是何人拾到了玉玦又挂在树梢上,想着若是顾七郎或是他的仆从捡到,“纯姐儿并不无辜”这一结论成为真相的可能性,也就是十之八九了。
      鹤汀办事利落,很快领着一个丫鬟一个婆子回来复命了。
      可结果却令娉姐儿大失所望。
      “奴婢小云,是从随侍处借调到烘云亭侍宴的。当时三位姑娘离开之后,顾十郎眼尖,瞧见了挂在灌木上的玉玦,就推顾七郎,说‘定是方才那位小娘子遗失的,哥哥快去拾了来,还给人家。’顾七郎却正色道;‘既是郦府的千金遗失的东西,我们外男怎好触碰,岂不是唐突了。’顾十郎听了,也回过神来,笑着说:‘是我莽撞了,那不如请边上的姐姐捡了来,赶紧给娘子送去。’谁知顾七郎依旧不允,反而道:‘若送了去,小姐问起,又要来谢,总是不便。不如就放在显眼处,方便园子里的姐姐们寻找。’奴婢得了吩咐,就依言将玉玦拾起来,挂在树枝上。不多时群玉斋的纺纨姐姐来了,看见玉玦,就拿了回去。”
      “奴婢是负责看守、洒扫烘云亭的婆子,作证小云姑娘说的不假。”
      照这两名见证者的说辞,顾七郎非但不是一个肆意窥伺女眷的轻狂浮浪登徒子,反而是古板到能称一句“老学究”的端方君子了。为了避免和异性的接触,甚至为了扼杀和异性接触的可能性,居然选择了这样的方式来归还玉玦。
      顾七郎,连同顾七郎的小厮,都没有与玉玦产生任何接触,那么通过遗失、归还玉玦来传信,也就成了无稽之谈了。
      也难怪鹤汀明明已经很谨慎了,却依然觉得这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失落玉玦这个行为本身,甚至是玉玦这个物件本身,就足够传递消息了呢?
      比如说,两人事先约好,一旦听说“郦府的姑娘遗失了贴身的物件”,就来提亲。又比如说,玦与“诀”同音,掉落一个玉玦,意思是“我欲与君诀”?
      娉姐儿觉得自己要走火入魔了。就像曾经无数次怀疑陈姨娘那样,这一回,她将自己怀疑的触角伸向了纯姐儿,哪怕事实已经多角度地证明了她的清白,自己还要近乎异想天开地给她罗织罪名,证明她的不无辜。
      可是走到这一步,线索已经断了,摆在眼前的不外乎两个选择,第一是相信查证的结果,停止对纯姐儿的怀疑与臆测,第二种则是坚持自己的感觉,仔细审问纯姐儿连同她的两名贴身婢女——可能会有所收获,也可能会屈打成招,但最大的可能是一无所获之余,还落下个恶毒母亲、多疑主母的恶名。
      罢了。
      查到这一步,已经足够给韦姨娘一个交待了。
      娉姐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不见失望激动,她打发走鹤汀等人,又命人请了韦姨娘来。
      等她同韦姨娘说完顾家亲事告吹的噩耗,韦姨娘果然受到巨大的打击,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模样。
      及至听到娉姐儿详细说了取消亲事的原因,以及顾三夫人开口求娶了纯姐儿之后,恨意又取代了悲痛与震惊,在韦姨娘的明眸中熊熊燃烧起来。
      娉姐儿紧接着又叙述了调查的结果,末了安抚她道:“事情到这个境地,我也确实对纯姐儿起了疑,不过这一番查问下来,她清清白白的。回想与顾家多次相看的点点滴滴,她表现得一直很规矩。依我看,问题多半是出在那个顾七郎身上,他自家相中了纯姐儿,倒不是纯姐儿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韦姨娘也别太迁怒纯姐儿了。”
      她拍了拍韦姨娘的手,“当务之急,还是得重新给维姐儿物色一门亲事。你也别太担心了,都说好事多磨,维姐儿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在娉姐儿的鼓励下,韦姨娘似乎重新燃起了希望。她想到了红姐儿,一开始说的吴家也确实可圈可点了,生出波折的时候众人也都觉得可惜,可最后缘分落在解家,半点不比吴家更差,倒是吴家鸡飞狗跳的,说不定就是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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