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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恶名远扬纯姐愁嫁 ...

  •   纯姐儿向来心高气傲,若说红姐儿是娇艳热烈的山茶,她就是牡丹花儿。陈姨娘栽培她花了许多心血,就是希望这一株倾国名花,盛放在玉匜金盆的。
      虽然未必有牡丹花儿的命,可已经拿它自比,有了它的心气儿了。如今嫡母却告诉她,她名声已经毁了,要么低嫁给不讲究名声的人家,要么远嫁,山迢水远的无人知道她的刻薄名头,她心里怎么受得住。
      低嫁是不可能的,叫她低嫁,不如叫她一头碰死了。可是远嫁呢,再怎么风光,旁人一概不知,与她向来不睦的红姐儿也好,懵懵懂懂只知道傻乐的维姐儿也好,赵家、高家那些或是与她交好,或是看不惯她的手帕交们也好,看不见她的风光,又如何能够艳羡。没了旁人羡慕的眼光,又哪里来的优越感;没了优越感,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趣儿。
      纯姐儿哭得喘不过气来,眼泪簌簌而下,大颗大颗地落在衣襟上。
      娉姐儿见状,紧紧蹙了眉:“还不收声?成个什么样子!”
      她语气严厉,纯姐儿色厉内荏,吃得一吓,本能地住了口,只哽咽一时还受不住,抽抽噎噎的,大眼睛里含了泪,死死咬着唇儿,楚楚可怜地望着嫡母。
      娉姐儿见她服软,气方渐平,想到还没养好身体的陈姨娘,又叹了一口气:“本来应当同你姨娘商量的,可你姨娘身上不好,恐她病中又添忧思,我也吃不准该不该说给她知道。故而只同你说了,你自家思量着,等你姨娘好些了,再慢慢说给她知道。如今已经开了春,事儿总是要一件一件办下来,你既知道了,就回去罢。”
      纯姐儿走了,娉姐儿又叹一回气,从前给红姐儿说亲的时候,是因为洪姨娘是个糊涂人,没奈何只能和红姐儿本人商量。如今轮到纯姐儿,陈姨娘倒是精明了,偏生此时身体孱弱,心境又不佳,也不能当个助力。她闭了眼定了一息的神,又吩咐人:“去请了韦姨娘过来。”
      韦姨娘不多时就来了,笑盈盈地向娉姐儿问好,又拿出一个做工精巧的扇套儿:“可真是巧了,妾身才做得了这个扇套,念叨着要给夫人送来,夫人竟也想起了妾身。”她双手把扇套放在娉姐儿跟前的小桌子上,笑道:“妾身想着天气渐渐热起来,夫人那柄画着竹子的湘扇还没有扇套,就做了一个来,还望夫人不要嫌弃。”
      初春天气还不热,扇子一时用不上,也就是出去做客的时候拿在手里好看的。可正是因为韦姨娘送得早,才显出她的殷勤来。
      韦姨娘起初宁可站干岸看好戏,也不轻易站队,盖因心里不觉得夫人或者陈姨娘中的哪一个能护得她周全。如今跟了娉姐儿,见她既有本事,又重诺守信,自家立得住,也能照拂庇护底下人,于是安安心心缩在她的羽翼之下。夫人待她越好,她越投桃报李,天长日久地处下来,倒是一团和气。
      娉姐儿收了扇套,拿在手上看了,见上头绣着竹子,与扇子是配套的,韦姨娘绣活儿是很精致了,只是竹乃君子,轻易难以描摹其风骨,韦姨娘不懂得留白,只将它当成个花样子,绣得俗了。
      娉姐儿也不去挑拣,称赞几句,就直奔主题:“维姐儿也有十一岁了,到了相看的年纪,想要寻访甚样的婆家,韦姨娘心里可有章程了?”
      她说话向来爽利,当着韦姨娘更不必说些弯弯绕绕,就伸出手指一样一样比给她听:“你想让维姐儿似红姐儿那般落得个里子实惠呢,还是似纯姐儿希望的那样落得个面子光辉?”
      韦姨娘心中一动,她看着维姐儿一天天长大,稚气的脸蛋渐渐褪去了婴儿肥,心里自然也思量过这样的问题。如今听见夫人问她,不由露出专注的神情,却依旧改不脱那贪多嚼不烂的性子,笑道:“妾身只有维姐儿这一个女儿,满心眼里都想给她最好的,若是外头看着光鲜,里头也有实惠,那就再好不过了。”
      娉姐儿似笑非笑:“那等好人家,也太难求了些。”见韦姨娘红了脸,她又适时地提醒她,“家里两个女儿只差了一岁,我一气儿要相看两个女婿,可费精神呢。”
      韦姨娘闻言,嘴角的笑意一收,也立刻想到了纯姐儿身上。纯姐儿与维姐儿年纪仿佛,天然就有竞争关系,若两人所求不同,倒也罢了,横竖夫人总不会亏待了维姐儿的,可若两人求的是一样的人家,不知道群玉斋里那两个贼心烂肺的母女会使什么黑手。
      韦姨娘当然没有忘记红姐儿出嫁前夕家里的风波,似解士丰那样的女婿,分明是陈姨娘和纯姐儿看不上的,可一样要挑事,闹得红姐儿险些嫁不了,如若韦姨娘也希望维姐儿嫁入高门,肯定会被纯姐儿当成眼中钉。
      可她想到了夫人的措辞,“似纯姐儿‘希望’的那样”,仅仅是“希望”,就未必能够如愿。念及此韦姨娘自家缩了脖子,拿话去试探娉姐儿:“妾身见识少,哪里及得上夫人,夫人觉得适合我们三姑娘的,必然是妥当的。只是不知道夫人心里觉得二姑娘、三姑娘,嫁到什么样的人家相宜呢?”
      娉姐儿最不喜欢她这副模样,皱眉道:“又同我说些虚话。有甚要问的就问,拐弯抹角地做甚?”
      韦姨娘意识到自己犯了耍花腔的老毛病,咋了舌,讪讪道:“不自觉故态复萌,都是妾身的不是。妾身原是想探一探您的口风,不知道您心里希望替两位姑娘寻怎样的婆家呢?”
      娉姐儿在娘家的时候看着余氏行事,知道似她们这样的外戚人家,结两姓之好的时候除开儿媳、女婿本人的品性,最要紧的是不能给宫里的太后裹乱。因此纵然想着高嫁,也不宜嫁到位高权重的人家,要么似殷家这样的新贵,要么是清闲安逸,远离权力中心的闲散官家。
      到了郦家这里,还要比着殷家的例子往下降一等,郦家的人脉可及不上殷家,郦轻裘本人也没什么出息,如果眼光放得太高,倒成了笑话了。
      娉姐儿将心里的想法如实说了,又说到纯姐儿的事:“我正发愁呢,依她们母女的心气儿,必然是想嫁到高门大户的,可偏生在将要说亲的节骨眼儿上坏了名声,还是她自家作出来的。我和姚先生平日里的教导,她就当耳旁风,掐尖要强,一点不如意就立起眼睛骂人。上一回带她去高家做客,还和高家的小娘子起了口角,我在高夫人面前都要抬不起头来。有心和她姨娘商量呢,陈姨娘又病着,所以干脆先将她揭过,来问问你。”
      她推了韦姨娘一下,正色道:“你也别想着狮子大开口,要里子面子都如意,两样里选一样,我才好有个方向去替三丫头寻摸,真到了寻访的时候,我自会用心替她挑了好的。”
      韦姨娘得知纯姐儿那里一笔烂账,估摸着她一时没有闲工夫给旁人使绊子,成不了干扰项,把头一点,向娉姐儿道:“那就求夫人替三姑娘寻一个门楣光鲜一些的人家。”
      到底还是希望女儿高嫁的,嫁得高了,光是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就比在娘家更好些,至于高门里的眉高眼低,维姐儿心大,吃了气也不往心里去,也不忧心她过得不痛快。
      又想到维姐儿的心性,实则到哪里都是“此心安处”,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维姐儿也不改其乐。若似红姐儿一样往低了嫁,维姐儿也不会觉得布衣蔬食有什么苦楚。
      都说女儿是个心宽的,心宽是福,这倒真是她的福气了。
      娉姐儿见韦姨娘想起女儿,眉梢眼角都是温柔幸福的笑意,也跟着笑起来。她如今也已经为人母,虽然儿子与女儿不同,却也更能体会身为母亲的心意。抬手拍拍韦姨娘的手背:“一定尽力去寻好的。”
      韦姨娘刚走,娉姐儿就请了官媒人来,告诉她家里两个女儿到了年纪,请她帮忙留意勋贵家里年纪仿佛的郎君。纯姐儿名声不好确实是个阻碍,但她和陈姨娘都不会因此降低择婿的标准,若高门大户有些个不讲究的,并不在意媳妇为人刻薄不刻薄,纯姐儿也就能如愿以偿了。
      与媒人说定了,有了眉目就到府上回话,娉姐儿又到东花厅发落一回琐事,见沈氏咕嘟着嘴儿在一旁坐着,想起称病的齐氏来。今日早晨请安的时候,苏氏说她已经好些了。想到齐氏近来办事勤谨,娉姐儿也愿意给她一些体面,等花厅里琐事了了,就亲身到飘香洲去探望她。
      齐氏吃了药,高烧很快就退下来了,见娉姐儿来了,在枕上磕头,谢她的关心。娉姐儿忙止住了,让她好生躺着,和颜悦色地问她:“身上可好些了?晚间想吃些什么,我叫厨房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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