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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洪姨娘不舍吴家婿 ...

  •   吴夫人告辞之后,娉姐儿坐了许久,出了好一会儿的神,才扶了丫鬟的手回到鸾栖院内。
      两家亲事告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难得吴家光明磊落,没有骗婚,娉姐儿也不会为了一点可有可无的名声,逼迫红姐儿嫁过去守活寡。
      至于郦轻裘,他虽然对子女漠不关心,但也不是那种一味追求“信守承诺”的美名的沽名钓誉之徒,故而娉姐儿猜测对于退亲之事,他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因此甚至并未与之商议,就单方面敲砖钉板,取消了婚约。
      好在吴家尚未请期,六礼未齐,此时取消婚约还算及时止损,对红姐儿的名声损害不大。
      只是后续的麻烦,也的确令人不堪其扰。
      首先是红姐儿与洪姨娘那边的思想工作。洪姨娘倒是好糊弄一些,坦诚告诉她吴大郎受伤,于子嗣无望,她肯定巴不得退婚,不会有什么怨言。接着敲打她一番,警告她不能胡言乱语,免得妨害了女儿的姻缘。大棒之后,再给个甜枣,承诺会尽快再给红姐儿议亲,找一门不比吴家差劲的亲事,让洪姨娘有新的盼头,也就够了。
      红姐儿那边则要麻烦一些,一来小姑娘面嫩,娉姐儿也不好意思告诉她退亲的真实理由——即使她说了,红姐儿也不一定能够理解。二来到底年轻心热,于郦府的旁人,这只是一门未成的亲事,可是于红姐儿本人,个中倾注了多少对未来的憧憬,多少豆蔻少女的情窦初开,旁人不得而知。此时告诉她亲事不能成,该是多大的打击?倘若她心思重些,为此大病一场,也是可能的。
      撇开当事人,还有一些郦府内外的闲言碎语需要处置。
      家里面旁人且不论,单说纯姐儿,得知红姐儿的亲事告吹,她必是头一个觉得大快人心的,若不上赶着说两句风话,村红姐儿一番,她也就不是纯姐儿了。
      家外,虽然娉姐儿没有刻意宣扬郦府即将与香河吴氏结亲的消息,却也不曾刻意瞒着。郦府与吴家素无交集,偏生这一二年间来往频繁,两家在儿女亲事上有了默契,也瞒不过交好的亲故。如今贸贸然断了,旁人或许好奇,总还要想个体面些的由头,既不能揭了吴大郎的短,也不能显得是郦府薄情寡义,也实在叫人为难。
      再有就是一些琐事了,吴家这一两年来陆陆续续送来的礼物,郦府总不好白占着,少不得检点出来一一归还,还有一些衣裳、吃食之类的物件,已经使过了,娉姐儿也不知道怎么描赔。如果一模一样寻访了来,给吴家送回去,显得太斤斤计较,倒是让两家的情分荡然无存;若假装无事发生,又似乎贪了吴家的便宜。也只有以“吴夫人与自己交好”为由,另外表赠一些价值仿佛的礼物,来冲抵了。
      娉姐儿理清千头万绪,就开始调兵遣将,将鸾栖院内外几个得力干将使唤得团团转,好不容易上下抹平,郦轻裘那边答云“知道了,一切由夫人做主”;洪姨娘被三言两语唬住,又是叹命苦,又是盼新婿;红姐儿痛哭了一场,探芳居整整三天门扉紧闭;官媒人又踏上了郦府的门槛,巩妈妈先前预备的姑爷名册重又派上了用场;孙妈妈已经将吴家的礼打点好,也想好了归还礼物的合适由头;鬓云那边也拟定了外交辞令,以应对诸如顾湘灵之流的好奇心满溢的亲戚……
      等一应琐事过去,天气已经由夏而秋了。
      秋高气爽,阵阵裹挟着丹桂香气的金风轻而易举浇熄了旺盛的心火,相较于令人心烦气躁的夏日,娉姐儿也好,红姐儿也罢,似乎心境都更加平和。
      托娉姐儿未雨绸缪的福,纯姐儿虽然很快耳闻了吴家退亲的小道消息,但在姚天锦的严格约束下,并没有寻到间隙去探芳居看好戏,这一向每每见到红姐儿,虽然少不得些许眉眼官司,但嘴巴闭得很牢,没有额外添乱。
      如今事情过去了三个多月,红姐儿终于走出了吴家的遗憾和阴影,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
      见红姐儿状况有所好转,娉姐儿就将另外寻访来的姻缘,摊到了台面上。
      男方姓解,平谷人士,家境与吴家不相上下,并且也是家中长子,依然符合红姐儿的要求。
      因此红姐儿没有反对。
      有了吴家的前车之鉴,这一回亲事议得很急,六月里才开始和解家相看的,到如今十月里,已经请期了,婚期就拟在来年三月,红姐儿才虚十五,就要嫁做人妇了。
      确实仓促了些,但好在一来嫁妆是早就在预备了的,虽然嫁的人换了,但门第、人才和上一家相差无几,嫁妆也就不需要再费太多的心力;二来红姐儿发身早,早已从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长相上又随了洪姨娘,生得艳丽老成,早一两年出嫁也无妨。
      经过了吴家的风波,娉姐儿真是觉得心力交瘁了,生怕再留红姐儿一两年,又要生变。
      实则在与解家定下亲事前后,已经生过一“变”了。
      还是洪姨娘闹得。
      洪姨娘一片慈母心肠,见取消婚约之后,红姐儿成日食不知味,魂不守舍,心疼得了不得。又是骂吴家没福,又是怨女儿命苦。连那两只早已翻篇的大雁,都被她拿来说事:“怪道说凡事都有预兆,当初那只雄雁,好端端的突然横死,果然不是什么吉兆。这不,应在前姑爷身上了。”
      红姐儿瞪着眼看着她,吴家大郎还没死呢。
      可话却沉甸甸地堵在喉咙口,恹恹的什么都说不出来。
      虽然没死,却也是发生了天塌了的大事。虽然嫡母一再宽慰她,只是没有缘分,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可姨娘却说了,发生这样的事,知情的呢,难免觉得她命硬妨夫;不知情的则要怪她心思莫测,议亲途中无故变卦,只怕是水性杨花之人,如此肯定会妨碍她的姻缘。
      亲生的姨娘,说话虽然不中听,却绝不会害她。
      红姐儿越想越觉得后怕,又在洪姨娘一声声的“我苦命的姑娘”声中,渐渐相信了自己的薄命。
      本来和吴家议亲,仕宦人家与乡绅人家欲结秦晋之好,已经算是低嫁了。如今低嫁都不成,再往高门大户去寻,简直是天方夜谭。找个和吴家境况仿佛的,又谈何容易——吴家已经是嫡母千挑万选来的了。难不成将来真的要嫁给寒窗苦读的寒士,做一对贫贱夫妻,将来大年初三回门日,百事哀地忍受嫁作贵夫人的纯姐儿颐指气使么?
      心里的愁与苦,都化作了无言的叹与泪。
      少女的一点对前途的忧虑和对自身命运的忐忑,落在洪姨娘眼里,倒成了情深不寿了。
      想着自己百般劝慰开解,女儿始终一言不发,也不知听进去了没有。至亲的母女,她心里若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岂有不向亲姨娘倾诉的道理?究竟是什么让她一言不发,也只能是对那吴家大郎的情意了,既难以启齿,又难以排遣。
      洪姨娘几乎要魔怔了,她灵机一动,又想出了一个自以为妙绝的馊主意。
      她巴巴地找到鸾栖院里来,很没眼力见地不顾娉姐儿还在照看缓哥儿,就急不可耐地分享了自己的“好”主意:“夫人,妾身依稀记得,那香河吴家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的?”
      彼时娉姐儿还没有访定解家,换言之红姐儿又成了没有婚约、待字闺中的小姐,闻言隐约可以猜到洪姨娘的主意,便不情不愿地应承了一声:“唔。”
      洪姨娘暗暗在心里啐了一声,瞧夫人这副死相,就知道她面上虽然假惺惺地宽慰红姐儿,心里肯定巴不得看笑话。说这样的人会尽心尽力替红姐儿寻女婿,她洪姨娘头一个不信。
      但没有办法,看不上归看不上,女儿的亲事还是得仰赖夫人,洪姨娘也就只能忍了热脸贴住冷屁股的气,赔笑道:“难得咱们家和吴家缘分很深,以妾身来看吴夫人也未必舍得咱们家这段亲。吴家的大郎虽然福气薄些,与咱们大姑娘没有缘分,但吴家还有三郎不是?妾身记得也就比大姑娘小了一岁罢?再不济,听说吴家的二郎也未曾娶亲?”
      娉姐儿冷冷地盯了她一眼:“洪姨娘的眼界不是一向很高的么,起初听说吴家的时候,还嫌他们的门楣低,如今怎么连庶出的二郎也愿意屈就了?”
      娉姐儿本意是嘲讽洪姨娘的饥不择食,谁知这句话一下触到了戏肉,洪姨娘嗳唷一声,就情真意切地掏出帕子捂住脸大放悲声。
      娉姐儿一脸嫌恶,转头吩咐人将被吵得眉头紧蹙的哥儿抱出去玩,等洪姨娘哭够了,又吩咐小丫鬟绞了条热巾帕上来。洪姨娘见戏台子已经搭好,就不再做作,一面抽噎着一面朝夫人吐露心声:“妾身也实在没有办法,谁叫我们的大姑娘,竟是个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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