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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灰心窍齐姨娘乔迁 ...

  •   红姐儿管家之后,原本眼皮子浅的毛病倒是治好了许多,若是从前看到这个黄杨根雕,她肯定眼珠子都黏在上头,即使出口称赞,也是泛着酸气。若是实在爱不释手,甚至会开口向娉姐儿讨要。如今行事大气了不少,当然,不排除一种可能,就是她借着管家中饱私囊,身上油水足了,自然不会那样贪婪急色。
      郦府早就家道中落,即使娉姐儿生财有道,也只是让家里从寅吃卯粮改善到略有盈余,红姐儿即便有心贪污,也贪不去多少银子,更何况她出嫁在即,娉姐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她笑着问齐氏的事:“嗯?她是亲自找你说了这件事么?具体是怎么说的?”
      齐氏小产月余,想必也已经将养好了身子,这时候出些幺蛾子再正常不过了。
      红姐儿答道:“倒不是直接来找女儿说的,她是去找了陈姨娘,陈姨娘推脱说现今家里是大姑娘管事,她只是协理,安排院子的事不归她管,让她来找女儿。”
      又说到齐氏请求此事的具体情况,“齐姨娘的态度倒是和气得很,她说瑶台馆是她的伤心地,住在这里日日夜夜想的都是她那个没有缘分的孩子,几乎不能安枕。思来想去,觉得自己福薄,压不住这样好的屋子,还请母亲像安置杏儿姐姐、小田姐姐她们那样安置她。”
      苏氏、仲氏都是郦轻裘的通房,虽然如今已经不再当丫鬟的差,但身份上依然是郦轻裘的丫鬟,红姐儿称呼父母房里的丫鬟为“姐姐”并没有错,但娉姐儿听起来还是觉得怪怪的。
      红姐儿自己也有些不自在,受洪姨娘的影响,她对郦轻裘的通房当然没有任何好感。
      娉姐儿将思绪收回到齐氏身上,她挑了挑眉:“哦?和苏氏、仲氏一样?那她是不想当这个姨娘了?”
      红姐儿道:“这个她倒是没有说。”
      娉姐儿立下的规矩是有所生养才能抬姨娘,话虽如此,蒋姨娘和齐姨娘都是怀孕的时候已经享受了姨娘的待遇。如今齐氏小产,倒是让情况变得尴尬起来。齐氏没有纳妾文书,也没有摆酒,在礼法上并不是真的姨娘,但家中上下已经喊了几个月的姨娘,这时候忽然降级,对于失去孩子的她来说无疑更是雪上加霜。
      娉姐儿会是那样刻薄的人吗?
      她还就是了!
      早些年诸如黎氏之流,不也是当了好几年的姨娘,忽然被降职成通房的吗?娉姐儿并不会因此有什么负罪感,规矩就是规矩。
      不过齐氏的自觉也为她换来了一些优待,娉姐儿不会太下她的脸面。
      她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如了她的意。我记得飘香洲还没有住满,就让她住到飘香洲去,派人吩咐苏氏一声,让她多照顾齐氏些。家中上下通传一下,让他们改口,齐氏的月银也从下个月开始改为和通房一样。”
      这几句吩咐,实打实地将“齐姨娘”降为了“齐氏”,并且确立了苏氏“飘香洲主位”的身份。
      小小的一个后宅,分明没有宫廷的复杂和惊险,却也分了主次,这种不必要的繁文缛节,颇有一种小孩子办家家酒的喜感,荒诞得让人发笑,却又没有谁真的能笑得出来。
      她顿了顿,又道,“飘香洲拾掇屋子的时候,给齐氏一套好一些的家具,另外额外给她十两雪花纹银,算是我这里赏的。”
      郦府姨娘的月例是三两,通房的月例是二两,十两的赏赐对齐氏来说是相当丰厚了。
      有娉姐儿给她作脸,齐氏乔迁那一日,倒是没有受到多少的冷嘲热讽。小丫鬟流丹过去看了热闹,回来就学给娉姐儿听:“齐越姑娘带着的箱笼简薄得很,刚到飘香洲的时候,洪姨娘眼中满是轻蔑之意。后来杏儿姑娘领着小田姑娘亲自迎出来,一路迎到了西跨院,众人也借着贺喜跟了进去,洪姨娘一看见屋子里的摆设,就不说话了。帮忙抬家什的婆子堵在院子里,齐越姑娘竟拮据得很,甚至拿不出赏钱,当场开匣子取了您赏的银子,打发人去账房破开来,还是杏儿姑娘看不过眼,拿自己的散碎银子垫着,才帮着打发了。”
      干苦力的下人要赏钱是宅院里不成文的规矩,并不是刻意为难齐氏。倒是齐氏手头没有零钱的事引起了娉姐儿的兴趣。齐氏进门之后每个月都有三两银子的月例,不过她之前是孕妇,正餐之外要吃许多零食填补,小产之后也需要额外的进补。虽然厨房里日常供应着三餐和两顿点心,但这五餐之外,若还有需求,就要给厨房打赏了。齐氏的钱,是都填到肚子里去了。
      娉姐儿倒是不担心齐氏偷偷把钱送回娘家,去补贴她那个无底洞一般嗜赌的弟弟。齐氏在郦府根基未稳,想像陈姨娘一样拥有能在私底下为她跑腿的心腹,或是背着主母偷偷和娘家的亲戚接触,那简直是天方夜谭。更何况齐氏的母亲和弟弟,从前受郦轻裘的补贴也受得够了。
      对娉姐儿来说,齐氏这样就算是退出了历史舞台了。如今她的孩子没了,身契又在娉姐儿手上,不管她的品性、能力如何,都无法对娉姐儿造成威胁。往后的日子里,若齐氏安分守己地过日子,她也不会去刻意打压、排挤她;若她心有不甘,或者依然固执地认定小产之事是为自己所害,故而施加报复,娉姐儿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应付不过来的。
      但是,齐氏的事情或许已经告一段落,但小产之事,依然是悬而未决的疑案。
      尽管内心深处隐隐不安,但对于这种没有头绪的事,娉姐儿一时间也没有应对的办法,只能等着机缘巧合,或是灵光一闪有了新的灵感,或是意外有什么人将新的证据送到自己眼前。
      就如从前汾水之事一般,错非汾水的婆母黄妈妈拿着药方和药材上门讨说法,娉姐儿或许一辈子都不能证实汾水的二心。
      说曹操,曹操到,娉姐儿想到汾水的第二日,汾水就来看她:“也有一阵子没给夫人请安了,心里想得紧。”她还随身带着一个小小的坛子,“这是家里自己腌的萝卜,极是开胃的,夫人别嫌弃。若尝着好,奴婢再腌一些紫姜来孝敬。”
      自从看穿了汾水的真面目,娉姐儿当然再也不会品尝她送来的食物,不过面子情依然没有破,她笑着点头,吩咐澜水收下,又向汾水道:“你有心了。”
      汾水望一眼捧着坛子退下的澜水,神情有些许的不自然,似乎是怅惘,又有几分艳羡。
      澜水所在的这个位子,人事更迭实在是太频繁了些。最初在这个位子上与洛水一道共事的人不是别个,正是汾水自己。在她嫁人之后,填补上来的云澜,又有了新的际遇,居然成了郦轻裘的通房,如今恩宠正甚。现在补上来的新人澜水,在汾水看来既不够伶俐,也不够清秀,各方面都是平平。也不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澜水,能否太太平平地在这个位子上呆到四年一度放人嫁娶的时候。
      对于云澜的遭遇,若说汾水心中没有半点嫉妒与不甘,自然是不合情理的。苦心谋算了那么漫长的时日,承担着被揭发的风险,甚至险些破坏主仆之间的情分,汾水那样努力却求而不得的东西,云澜居然那样轻易就得到了。汾水自问比起美貌来自己不比云澜差劲,论起主仆情谊来,她与夫人相伴十年,自然也不会比不过新来乍到的云澜。
      但如今木已成舟,汾水自己早已嫁人生子,黄家上上下下都把自己当成宝贝捧着,在绣房的职场生涯虽然不是一帆风顺,但也有“与人斗其乐无穷”的趣致。
      因为自己的如意,汾水也就看淡了云澜的“好命”,因此在一瞬的惆怅之后,很快又恢复如常,同夫人说起了绣房的琐事:“上回跟您提过的管姑姑……”
      娉姐儿以有心看无心,自然没有错过汾水看见澜水时的复杂神情,见她没有表露出过分的不甘,略略松了一口气。又觉得仅仅以澜水来试探似乎效果不够,下一回最好是让汾水见见云澜,才好看出她是否真的已经释怀,不再生出二心。
      一面盘算着,一面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汾水的闲话:“她实在是奇怪得很,分明秋末冬初那阵子还和奴婢掐得厉害,可进了十一月,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心平气和,好说话得很。上回奴婢手底下的人跟她的得力干将掐起来,她还主动赔了不是。怎么说呢,简直是一副‘有子万事足’的模样。”
      娉姐儿微笑道:“说不定她确实是有了身孕呢?”随着怀孕日子变长,她身上的母性也更重,提到这样的话题,显得格外柔和而喜悦。
      汾水摇头道:“那倒是没有。”
      娉姐儿御下宽严并济,平日里虽然规矩森严,但下人之间出现婚丧嫁娶之类的人生大事,或是疾病、有孕,假期给得很长,还有赏钱。周巧巧若是有孕,肯定早嚷出来,讨假讨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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