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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盐渍梅误作糖霜梅 ...

  •   冯妈妈很快给出了查验的结论:“茶叶、茶水、茶盏、蜜饯,所有的物件与吃食,都没有问题。”
      显然有人不大相信这样的结果:“不是妾身信不过冯妈妈的本事,只是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冯妈妈毕竟是管厨的,这药理上……妾身觉得还是要去外头请一位大夫来确认,才更好些。”
      郦轻裘素来没有主见,听了洪姨娘的话,正欲吩咐,却是陈姨娘开口阻拦:“洪姐姐思虑周全,只是……此事毕竟是家事,自己家里查验一番也就罢了,若请了外头的大夫,难免惹人猜疑笑话,于郦府的名声不利呢。”
      郦轻裘闻言,在两种建议中权衡一番,还是赞同了陈姨娘的想法:“还是苑淇想得周到。”
      语毕又意识到当着娉姐儿的面称呼了陈姨娘的闺名,到底有几分不好意思,小心地抬起眼皮,打量娉姐儿的脸色。
      娉姐儿早就打定主意不再将他当成丈夫看待了,或者说在她心里,他从来没有一刻配当她的丈夫,闻言当然没有半点争风吃醋的感觉,连演戏都懒得演了,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其实依娉姐儿的想法,请个大夫来也没什么,譬如老大夫,是家里常请的,为人谨慎,嘴巴也很严实,即使遇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情况,他也不会打听,不会传扬。唯一一次破例,还是出于医者的责任感,关心病人的身体。
      “况且洪姐姐也说了,冯妈妈是管厨的,对于东西是否能入口,吃食有没有被人动手脚,应该比医者更熟识才是。故而冯妈妈给出的结果,应当是可信的。”
      陈姨娘继续道,她甚至冲洪姨娘友善地笑了笑,又朝冯妈妈点了点头。
      冯妈妈本来正因为洪姨娘的不信任而拉长了脸,听了陈姨娘的话,登时觉得如沐春风,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冯妈妈明面上算是娉姐儿的人,饶是立场不同,也对陈姨娘另眼相看,此人奉承人的本事可见一斑。
      见识了陈姨娘的风采,娉姐儿才意识到黎氏四处讨好的作风,是从何处效法而来的。只是她颇有些东施效颦的意味,讨好之味太浓,说服力却低,倒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
      另外还有一点也令娉姐儿感到困惑不解:陈姨娘之所以这样大张旗鼓地唱包公案,又是请回了郦轻裘,又是把所有人都叫来当个见证,不就是希望将齐氏小产之事拉扯到自己身上?却偏偏放弃了在蜜饯茶的事情上做文章,这样轻易地相信了韦姨娘的清白。她到底在图谋什么,难不成指望着这一次向韦姨娘施恩,好让她倒戈朝向她那边?
      韦姨娘见到陈姨娘没有揪住蜜饯的事刨根问底,也松了口气。
      但葡萄似乎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犹豫着问道:“可是……我们姨娘的确尝出茶水味道不对,才泼了的。”
      冯妈妈开口解答了葡萄的疑惑:“齐姨娘可能是将盐津梅子和糖霜梅子搞错了,误把盐津梅子放入了茶盏之中。齐姨娘用过的茶盏,杯底的渣滓有一股淡淡的咸涩之味。”
      糖霜梅子酸甜,放在茶水里蜜水氤开,酸酸甜甜,但盐津梅子只会把茶水变得又咸又涩,两种梅子看上去又很像,都是梅肉上裹着白花花的粉末。
      韦姨娘喘气的声音又大了些,她被关押在耳房里的时候,也在一遍遍盘算,齐姨娘小产之事到底是个意外,还是有人要做文章。思来想去,她的攒盒被人动手脚的可能性极大,一旦被验出攒盒里的蜜饯有问题,她要费很大的功夫才能撇清自己。如今的情况却基本证明了她的清白,她不由地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葡萄是从随侍处选出来的丫鬟,虽然服侍齐姨娘尽心尽力,却与齐姨娘的感情并不深厚,也不到愚忠的地步,疑惑得到解答,就不再多话。
      陈姨娘又象征性地询问了剩下的几个丫鬟,回头向郦轻裘与娉姐儿道:“老爷、夫人,至此基本上可以确定,韦妹妹带来的蜜饯是没有问题的。”
      是齐姨娘自己疑神疑鬼,因为盐津梅子咸涩,就认为韦姨娘在蜜饯里加了东西要害自己,将茶水泼了。
      她当着韦姨娘的面作践她带来的东西,韦姨娘当然也要捍卫自己的面子和清白,所以后续的争吵,也发生得理所应当。
      陈姨娘的求证过程十分谨慎,以她的立场来说,也表现得相当公道,在场的众人都露出认同的神色。
      陈姨娘便继续道:“排除了下毒的可能,那么齐妹妹十有八九是跌倒才导致的小产。”
      “这有没有下毒,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也用得着这样做张做致地查证?齐姨娘没有中毒的迹象,前来诊治的大夫与接生娘子也没有二话,不就已经排除了下毒的可能么?”贺氏撇了撇嘴,没有掩饰自己脸上的轻蔑。
      陈姨娘面色一僵,随即想到了说辞,和颜悦色地向贺氏解释道:“贺妹妹有所不知,一来有的毒药药性不显,未必有诸如七窍流血、面色发青的症状,二来不必用毒药,譬如在怀胎未足十月时下催产的药物,一样能让人小产,大夫与接生的妇人未必能看出不对来。”
      贺氏哼了一声,她的问话本意是嘲讽陈姨娘的愚蠢和小心过逾,却在陈姨娘的辩解下愈发烘托出她的谨慎和周全。
      没有人再插话,陈姨娘继续道,“当然,还有一二成的可能,齐妹妹是因为别的情况小产,譬如,她今日早上或者昨日晚上的饮食药饵有问题,只是到今日才显出症状。依次排查,首先要了解当时的情况。”
      她问韦姨娘:“韦妹妹与齐妹妹发生争执,当时可有推搡?是否见到齐妹妹跌倒的过程呢?”
      韦姨娘从陈姨娘的话中意识到,光凭蜜饯尚且不能脱罪,自己还背负着将齐姨娘推倒撞倒的嫌疑,轻松的心情又沉重了回去,垂着眼道:“她是踩了她自己泼的茶,滑倒的。”唯恐众人不信,她还补了句,“你们也知道,厢房里铺的是青砖地。”
      青砖地遇水格外湿滑,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郦轻裘闻言,不免有所不满,他看向娉姐儿,竭力将诘问的语气压成普通的询问:“夫人知道瑶台馆是要给孕妇住的,何不将屋里屋外换个地砖,或是铺上地衣呢?”
      娉姐儿冷笑了一声,道:“修缮、布置瑶台馆的时候,是比照着纯姐儿的喜好来的。”
      纯姐儿与陈姨娘都在立俭省的人设,她在群玉斋的闺房也布置得十分“素净”——这里的素净说的是陈设的数量和颜色,实际上光是她桌子上的一个盆景,价值就抵得过维姐儿满满一个五斗柜的小玩意了。
      陈姨娘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抑制的恨意,但她很快垂下眼睛,即使有心人留意她的表情,也只能窥见她一瞬的神色黯淡罢了。
      郦轻裘则是哑了火,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韦姨娘完成了自己的供述之后,陈姨娘如法炮制,复又依次将当时在场的几个丫鬟叫上来问话。
      娉姐儿少不得打叠起精神,仔细听着。按照她的猜测,既然先前关于下毒一事,陈姨娘让韦姨娘轻松地脱罪了,那么如今的推搡之事,肯定是要大做文章的。具体的手段也并不难猜,买通一两个在场的丫鬟,要求她们供述说自己亲眼见到韦姨娘将齐姨娘推倒,有了人证,韦姨娘就百口莫辩了。陈姨娘再适当地煽风点火一番,以郦轻裘是非不分的性子,多半就坐定了韦姨娘的罪名——这也正是娉姐儿冒着种种风险亲身来到瑶台馆的原因,若无她在场坐镇,为韦姨娘说话,韦姨娘只能任由陈姨娘捏扁揉圆。
      然而几个丫鬟次第而来,虽然每个人的说法都有细微的差别,却没有任何一人出来指控韦姨娘将齐姨娘推倒。并且根据她们的叙述,当时的情况已经很分明:齐姨娘将茶水泼在地上之后,与韦姨娘争吵,激动之下向前几步,自己跌倒了,从头到尾,韦姨娘并没有与齐姨娘发生肢体接触。
      等排在最末的石榴语毕,场上一时沉默,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微微的诧异,个中要数当事人韦姨娘最感到难以置信。
      没等众人做出反应,陈姨娘的话又将众人的惊讶推向了新一轮的高峰,这位容貌清雅的美妇人疲惫地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揉按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就征询地向郦轻裘与娉姐儿道:“既然丫鬟们众口一词,与韦妹妹的说法并没有出入,想必真相就是如此,齐妹妹的事只是一桩意外的不幸。”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先前猜测过的其他可能性,此时搜检瑶台馆的物件,或是找来齐妹妹用过的饮食药饵,非但动静很大,难度也不低,老爷夫人看,是否还要……”
      对于眼前的结果,郦轻裘是接受最良好的一位,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也不愿意得知是自己的一位小妾害了另一位爱妾,更不希望出身高贵又怀着身孕的夫人卷入其中。于是他当场做了决定:“我看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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