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几枝芽

18、停电了

　　胡主任走后他们一起踏入了大楼，见有几个女学生都盯着他们看。沈驿习以为常，并没有觉得不自在。

　　其实那些女学生一直在看他身旁的李向阳，姑且是因为第一次见沈驿带人来学校了吧。纷纷都开始掏出手机跟拍，其中有一女生忘记关闪光灯，手机拍照的声音被李向阳听见了。

　　李向阳转头对着那几个女大学生招招手，表示微笑。那群女生啊的尖叫几声，兴奋不已。

　　“沈教授带了个弟弟来，好帅啊！”
　　“我今天应该穿裙子来的！”
　　“妈呀！好嫩的弟弟！”
　　沈驿：“......”

　　沈驿冷眼看了下他，一脸冷漠提起他的后领就推他上楼。

　　“别愣着，赶紧上楼。”他催促道。
　　“沈驿哥，你人气好高啊！她们在拍你哎！”
　　李向阳笑眯眯的上楼，问他：“几楼呀？”
　　“五楼。”
　　“啊？”

　　这么热的天儿爬五楼，李向阳简直要哭了。

　　沈驿用钥匙打开了门，小办公室内闷热无比。他放下电脑，先把窗推开透气，满地成堆的书籍资料李向阳都不好下脚。只得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沈驿。

　　沈驿收拾了一会，给他找了个椅子，擦了擦说：“进来，把门关上。”

　　“哦。”李向阳一脚从书的空隙踩过去，没想到自己的鞋带掉了，扑通一声摔进了那堆资料里。他躺在资料堆里，屁股着地，仰面朝天活脱脱像外面树上的天牛摔得翻着四肢。

　　沈驿见状有些好笑，走过去伸手拉他。最后还是在他面前蹲下，隔了点距离为他系鞋带。他可不想李向阳再摔一次跟昨晚那样，发生再一次尴尬的事情。

　　“你几岁了？连走路都会摔跤，也不知道你打网球是怎么打的。难道你只有在球场上才不会像现在这样傻吗？”沈驿说。
　　“这只是个意外，谁让你屋里没个下脚的地方，我又怕把书给你踩着了。”李向阳说。
　　沈驿拉起他说：“笨的！吹空调还是风扇？自己开。”
　　李向阳想了想：“风扇吧。”

　　沈驿坐回桌前埋头工作，也不管李向阳做什么，就随意他去了。

　　李向阳趴在桌子对着风扇吹，时不时坐正，时不时掏出手机玩游戏。玩了一会植物大战僵尸又想起楚淮砚说的淮大论坛和贴吧。

　　对着手机刷了半天，终于在加了精品的帖子里找到了沈驿。这这个帖子的楼层已经盖了十几万，相当之夸张。开帖的楼主是他教过的一个学生，看日期是从六年前开始的。

　　四年前的沈驿。

　　22岁的沈驿一来就坐上了教授的职称，年纪轻轻当了教授。

　　李向阳翻着帖子，里面大大小小记录着沈驿在学校上课时，食堂，办公室，各种地方发生的事情。还翻到一张照片，接着翻到更多，除了照片还有视频链接都是沈驿。里面不乏学生对他的告白。

　　印入眼帘的是24岁的沈驿，那张照片明显是偷拍的。从拍摄者的角度看过去，沈驿孤身一人走在樱花道上，樱花都开了，看起来是个春意阑珊的早晨。地上都是粉色花瓣，花瓣雨落下。有几瓣掉在了他的肩上，他面如桃花，目若朗月。他貌似穿了件白色的汉服，浅眸里仿佛蒙上了一层忧愁，好似远山走出来的谪仙。

　　李向阳收紧指头，在这张照片上停留了好长时间，把照片保存了下来。

　　就因为这张照片，沈驿火了。出圈的第一张照片，是学校历史系老师拜托他帮忙上一节课，介绍传统汉服文化。找了他做模特，所以那天他才穿着汉服去上课。从那以后，这个帖子都会更新沈驿的照片。在路上偶遇，在食堂吃饭，学校图书馆，以及停车场。加之他后来发表了杂志文章，迷妹迷弟更多了。

　　李向阳突然发觉沈驿遥不可及，沈驿是个十分优秀的人。

　　这么一想，李向阳突然没有了玩手机的想法。他看见沈驿专心的工作，跑去书架上找了本书看了起来。但没看多久，就觉得眼皮越来越重，最终还是趴着睡着了。

　　两个小时后。

　　天边暗了下来，黑云遮挡了光线。沈驿摘下眼镜看向窗外，云层处闪着电光。就要下雨了，他看向李向阳。沉稳的睡着，沈驿把风扇关小，接着关上窗。雷声与关窗的声音一并响起，天雷降世，炸得沈驿心脏一缩。好大一声滚雷，他下意识转头去瞧李向阳。

　　李向阳没醒，还睡着。

　　这会儿外边下雨了，大颗雨珠砸在地面上扬起灰尘。此起彼伏的敲击声拍响玻璃窗，盛夏的暴雨来得太快，外面还有不少学生在跑，纷纷逃到建筑物下躲雨。

　　雷鸣电闪不断，不知道是雷声先响还是闪电先落，沈驿走到李向阳跟前，抬起左手捂住了李向阳的耳朵。

　　他不懂什么是浪漫，也不懂什么才是真的喜欢。想起塞在书房里的那本《动物庄园》，有人曾提出同性恋公羊的研究理论，结论是百分之八的羊是同性恋。除了羊以外，还有许多动物也存在这样的情况。

　　在农场里，一般不愿意与母羊繁殖后代的羊都会被端上餐桌。羊群繁殖，不需要同性。而同性的公羊，即使是在被宰杀之前，也会跑去跟自己喜欢的那只羊待在一起。

　　从细胞分裂开始，制造一个精密的大脑，人类的情感的表达都受大脑给的信号影响。沈驿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此刻会做这样的事情。微妙变化已经开始，帮李向阳挡雷声这件事情就已经很离谱了。

　　更何况昨晚做梦的对象还是李向阳。

　　他准备收回左手，一切如同往常那般就好。他抬起手，正欲走时被李向阳抓了个正着。李向阳抓住他悬在空中的手，四目相对。雷声炸耳，沈驿脑子里像灌了水一样。挣开手，李向阳却不放他。

　　风把树的枝叶吹得东倒西歪，那雨犹如银河倒泻。

　　李向阳张口喊他，却没有叫他名字。沈驿手心有些出汗。天色暗到屋内都漆黑一团，只听得风雨狂啸和风扇转动声。

　　同性公羊的结论一直浮现在沈驿的脑子里，他看着眼前这个人将他的手攥紧，另一只手还扯着他腰上的衬衣。衬衣都被他抓皱了，能感觉到他的力道很大。

　　闪电落下，照亮了李向阳的脸庞。

　　他叫一声哥。

　　沈驿俯下身，右手捏着他的脖颈，贴近他。

　　“醒了还装睡？沈驿轻声问他。
　　“我没有！”李向阳说。
　　沈驿捏住他的脸颊：“罚你回家背十篇古诗。”

　　李向阳的脸又被他捏了，他奶声奶气的对着沈驿说：“哥，我错啦，我能不能不背那个？我真记不下来！”

　　“行啊。”
　　“真的？”
　　“嗯，我今晚送你去淮砚家睡。”
　　“啊！我不！”李向阳拉住沈驿的衬衣。“我不去，十篇…就十篇！”

　　沈驿满意了，看着他把自己的衬衣揉皱也不生气，就任由他抓着。

　　其实李向阳在雷声响起的第一次就被吓醒了，那半会儿他还做了个梦，乱七八糟的拼凑在一起。他梦见自己父亲最后一次在医院跟他说希望李向阳原谅自己，爸爸没好好陪你长大，唯一的就是对他和他妈妈十分愧疚。

　　李向阳的父亲是个缉毒警，在一次去滇南抓捕毒贩时不幸中弹。李向阳那时在上初二，时隔半年终于见到自己父亲却是在医院，最后一面仅仅说了两句话人就走了。

　　他守在医院迟迟不肯离开，医院的人说要先把尸体放去太平间，他也跟着跑去太平间守着。许晴芳怎么劝都劝不动，恰巧那几日天气都不好。也似这般电闪雷鸣狂风暴雨。所以他害怕医院，也害怕雷雨天。

　　当他被惊醒却看见了在闪电光下神色有些慌张紧促的沈驿，沈驿在关上窗那一刻手缩了一下。李向阳见他的居然也露出了害怕的表情，这使得他更加惊讶。可下一秒沈驿却转身在下一个雷前炸裂时，捂住了他的耳朵。

　　原来我们都害怕雷雨天。

　　他紧张的都忘了呼吸，那张大手传来温度。李向阳突然也很像替沈驿挡一挡，不管是什么。李向阳坐在椅子上，盯着沈驿的眼睛慢慢染上一层湿气，他就这样抱住他了。

　　他说：“哥，你别害怕。”

　　屋内漆黑，窗外居然有路灯亮起来。黄色的灯光窗户玻璃窗，在墙上落下他们的影子。天崩地裂般的雷又炸了起来，这一声最响。接着声音缓缓变弱，闪电还在。

　　滋——

　　电风扇停了，好像是停电了，刚亮起来的路灯也黑了。

　　沈驿感觉到李向阳抱他更紧了，勒着他的肚子。他很是诧异，此刻内心深处泛起涟漪。李向阳让他别害怕，可他自己明明害怕得要死。抱着他的手还在抖，呼出的热气全喷在他肚子上。即使隔了一层衬衣，还能觉得他呼出来的气。

　　“我不怕，你要是怕就抓紧我。”沈驿轻轻的抚摸着他的头。
　　“我明明都看见了…”李向阳的声音闷闷的传来。“你也害怕打雷。”

　　沈驿笑：“被你看到了？”他自嘲道：“哎呀，那我可真丢大脸了，以后都不好意思见你了。”
　　李向阳抬头，气愤道：“怎么会！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我和沈驿哥一样。你看我们俩连害怕的东西都相同，你要是丢脸，那我也觉得丢人。”

　　沈驿愣了会儿，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