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几枝芽

19、猫头鹰

　　李向阳继续埋头，抓紧他的衬衫。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儿，现在还跟没断奶的宝宝似的。

　　他接着说：“我害怕，只要是雷雨天我就好害怕，我总是能感觉到有人在唤我的名字。我爸走的那天，下着特大暴雨。我蹲在太平间的门口守着他，那雷声大得我在负一楼都能听见。他们告诉我，我爸救不回来了。为什么...为什么？”李向阳的越说越激动。

　　沈驿双臂圈着他，又听见雷声响起捂住了他的耳朵。

　　“他们说他是英雄，他帮队友挡了子弹。所以是光荣牺牲，给他颁发了奖章。可是我和妈妈…我们不要什么荣誉，也不要什么勋章！我们只要我爸爸…我…只要他活着…”李向阳哽咽道。

　　沈驿觉得肚子一热便知道这小孩儿哭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他半跪下来，抱住李向阳。让李向阳的脸埋在自己的肩上，轻轻拍着他的背。

　　李向阳已经忍不住，他埋在沈驿的肩上哭，鼻涕眼泪的全过程往他领子上擦，反正现在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

　　沈驿慢慢给他顺气，他说：“每个人对英雄的定义不同，叔叔他是警察，警察是人民的保护伞。所以对于人民来说，他是天，是英雄。他做的一切，都是在保护我们。而对于他的队友而言，他用生命换回了另一个生命，使得另一个英雄活了下来，继续保护人民。他很伟大，你是他的儿子，你应该替他高兴。他保护了你，保护了他最想保护的人民。”

　　李向阳抽泣声停了，他胡乱的将眼泪蹭在沈驿脖子上。

　　李向阳不哭了。
　　沈驿笑：“不哭了？”
　　“嗯。”李向阳点头。
　　“那你这鼻涕眼泪的都把我衣服弄脏了，这衣服你得给我洗啊！”

　　李向阳点头，又扑向了沈驿，搂着他的脖子。

　　“哥，谢谢你。”
　　沈驿拍拍他的肩膀。“得了，咱们收拾一下回家吧，这儿又是暴雨又是停电的什么也干不了。饿了吧！回家给你做饭吃。”

　　“嗯…那我帮你收拾。”李向阳站起来帮他收拾资料。
　　沈驿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这么黑你看得清楚吗？你小子怕不是个猫头鹰。”
　　李向阳被他逗乐了，笑了出来：“你才是猫头鹰！”

　　“你看着点路走，当心摔跤。我给你照着，你先走，门口架子上有把伞，一并带着吧。”沈驿说。
　　“好！”李向阳抱着笔记本电脑出去，等他打开门了自己也掏出手机给沈驿照亮。

　　沈驿腿长，对自己堆的资料心知肚明，三两下就跨过障碍物走到了门口。

　　“小葵花，你还别说，你眼睛在黑暗的光线里发光还真挺像猫头鹰的。”沈驿逗他。
　　“沈驿哥，我觉得你也挺像的，就像这样！”李向阳把眼睛瞪大，手电筒灯光照着自己。

　　沈驿一秒变正经，抢过他的手机把手电筒关掉。

　　“还没被吓怕呢？吓起我来了？”沈驿问他。
　　李向阳耸耸肩：“我逗你玩嘛，你是不是被吓到了？你害怕鬼吗？”
　　沈驿假装害怕道：“是呀，最怕你这只胆小鬼了。”

　　“......”李向阳转身走出门口，准备下楼。

　　沈驿从后面突然圈住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说道：“以后我不会把你一个人丢在停车场等我了，也不会单独让你在医院。”

　　李向阳抱着笔记本电脑愣住，最后沈驿又打开了手电筒，在后面帮他照着楼梯。李向阳能感觉到从后背传来的心跳声，还有让人安心的沈驿的味道。

　　这场雨来得不是时候，正逢下班早高峰时段。他们已经在附中附近堵了二十分钟了，能看见来了几个交警，又来了一辆救护车。沈驿打开广播，正好广播说附中前面的梧桐道上出了场车祸。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整，在第二附中门口的梧桐道上一辆白色越野车与出租车相撞，车身甩开几米远恰巧砸到了斑马线的行人。越野车上只有司机一人，由于他系着安全带所幸没有受伤。而出租车司机上有一名女性乘客由于撞击产生的惯性将人从座位上甩出了车窗，当场死亡。至于那个过马路的行人，被出租车车身撞到飞到了红绿灯杆上，已经送去淮安市人民医院抢救。据悉，被撞倒的行人很有可能是附中的学生。

　　前方路段发生拥堵，预计通过一小时四十分钟。机械的导路音传来，刺进了李向阳的耳朵。

　　沈驿听完广播，把声音小看了眼李向阳。

　　“前面发生交通事故，有交警在，道路应该很快疏通。你困不困？困了就在车上睡会，到了我叫你。”
　　李向阳听见广播里的声音，顿时感觉心中有些刺得慌。是他们学校的学生出车祸了，总觉得吓人，他打了个冷颤。也不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他捏紧手机：“我不困，我陪你说会话。”

　　沈驿手机响起来，他接到楚修明打来的电话。楚修明说让沈驿去接他下班，他的车坏了，还没修好。

　　沈驿看了眼副驾上的李向阳，说道：“自己打车吧，大少爷偶尔坐坐公交车也是可以的。”
　　楚修明开始耍无赖：“我不要！人家就想小驿驿接嘛！再说这么大的雨，我又没带伞啊！求求你了，我明天休假一天，甘愿为你做牛做马！”

　　“没空。”沈驿说。

　　李向阳转头看沈驿，问他是不是修明哥。

　　沈驿点头：“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那头的楚修明听见李向阳的声音连忙大声喊他。

　　“校草！学霸！李哥哥！行行好，你去跟你沈驿哥说说吧！让他来接接我好不好。我还饿着肚子呢，我好可怜，外边下雨了我没有伞，也没有车。我孤身一人，孤苦伶丁，我…！”

　　沈驿打断他：“行了，我要挂了。”

　　李向阳听见后忙着说道：“沈驿哥！要不我们就去接修明哥吧，这会我看外面是有点儿难打车。而且我你们住的是别墅区，公交车也过不去。没事的，我们去医院接他好了。我跟你一起去，不在停车场等你。”

　　楚修明激动起来：“就是就是！听校草的！小驿驿，我在电梯门口等你们啊！B出口，别走错了。我这会收拾东西，挂了啊。待会咱们去整一顿好吃的。”

　　沈驿只好答应：“你先别急着收拾，我这堵着车呢，估计去你那儿也得1小时。”
　　楚修明应得快：“妥！1小时是吧，那我正好下班儿。”

　　挂断电话沈驿叹了口气，真够折腾人的。

　　好在十几分钟后前面的车开始缓缓移动，车辆终于能行驶了。路过斑马线时，李向阳能看见那白色条杠留下的一滩血水和杂乱的车辆破碎物件。

　　他闭上眼，胃里翻江倒海。

　　到医院停车场时沈驿没有下车，他给楚修明打了电话让他自己下来。楚修明屁颠屁颠就跑了下来，李向阳拉开车门，准备下车。

　　沈驿拦住他问道：“你下车做什么？”
　　李向阳挠挠头：“修明哥下来坐副驾吧，我去后面。”
　　沈驿拉住他的手说：“不用，他坐后面，你就在这儿。”说完准备给他系安全带。

　　楚修明正巧来了，趴在副驾窗上看他俩。

　　“你俩光天化日的做什么呢？”楚修明敲玻璃问道。
　　李向阳被窗上的人影下了一跳，他按下车窗：“沈驿哥在帮我系安全带。”

　　楚修明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眼睛眯起来看着沈驿。

　　沈驿打开车门锁：“上车。”
　　楚修明笑：“得令！沈将军！”他坐到后排瘫着。

　　沈驿：“你别是坐电梯下来的时候被电梯门夹到脑袋了，整天神经兮兮的。你们神经内科治不治你这样儿的，还有救吗？”

　　楚修明坐起来，把头伸向沈驿：“你还别说，我最近整个人都有点紧张。听说刚才急救室送了个高中生来，现在正抢救呢。说是车祸，医院B型血库存不够，大出血，有点危及。病重通知书都下了，到处调血呢。”他看了眼李向阳。

　　“校草，就你们学校的。跟你年纪大差不多，我刚换班儿听人说长得可干净了。哎，真是可惜。”
　　李向阳侧身，问楚修明：“修明哥，那人叫什么名字知道吗？”
　　楚修明摇摇头，李向阳一颗心悬着。

　　“咱们去角楼吃潮汕牛肉吧？怎么样？”楚修明问沈驿。
　　沈驿转头看向李向阳，问他：“你想吃什么？”
　　李向阳答：“修明哥想吃牛肉就吃吧，我都行。”
　　“好。”沈驿说。

　　楚修明挤在中间，俏皮话特别多：“哟？怎么不问问我？哎，我发现你还真不在乎我啊？小驿驿，我到底在你心里哪里比不上校草了？怎么问他都不问我？”
　　沈驿将空调打开：“你跟小孩儿争什么？你也没断奶呢？”

　　楚修明嘿嘿一笑：“对对对！也是，校草今天看起来是有点像没断奶的小孩子，还娇呢。我可不一样了，像我这样的大人，成熟，端庄大方不失优雅。”

　　李向阳别开头，没搭话，沈驿也没说话。楚修明自说自话，夸自己就停不下来了。

　　最后沈驿实在受不了他吵了，道：“没错，你说的对。”

　　楚修明得到肯定后这才停下，乖乖回到位置上瘫着。三人吃完晚饭，沈驿说要去取校服。自己先把他们送回去后又出来去干洗店。李向阳原本想跟着，但沈驿说不让他再乱跑了，让他在家休息。

　　沈驿取完校服顺道买了些水果，这次买的全是不用切，也不用剥皮的水果，省的自己切坏了浪费。

　　沈驿车刚到别墅门口还没进车库，就看见李向阳从客厅跑了出来给他开门。他觉得心里有点暖，许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自从双亲去世后，这样有人等自己回家的日子，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个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