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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国 熹妃回宫( ...

  •   2026年的2月3日,青城。

      虽说快立春了,可天气还是一样的寒冷,多云之日,天色灰蒙,空气凛冽刺骨,混着冬日特有的枯枝败叶腐朽清冷的气息。

      迎风里还是老样子。
      老楼墙皮大片翻卷脱落,台阶的水磨石被踩得发亮,楼道墙上贴满密密麻麻的小广告,水泥地上有不少裂缝,狗屎随处可见,还有高大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戳在天幕里。

      门也还是那扇旧防盗门。

      林恩主拖着两个大箱子,一鼓作气爬上了五楼,在拐角处停下,看向这扇熟悉的门,静默了两秒,手臂再次绷起,腕骨内侧凸起一道棱,细而硬,仿佛身体里藏着一根拉紧的弦。

      来到门前,掏出钥匙。
      插进去。
      她的手有一点抖。
      锁芯“咔”地一响,门开了。

      锁还没换。
      她的眼眶已经不受控制地变得酸胀起来。

      她又换了把钥匙,插进里面那扇木门里,又是“咔”地一响。
      门开了。

      尽管知道程家傲这几年一直都没有搬家,可当她亲手打开这两扇门,又亲眼看到眼前的摆设时,她的内心还是有着地动山摇般的震颤。

      碎花窗帘还是她挑选的那块,洗了无数遍,边缘有些发白,但干干净净地挂着。桌布也还是那张桌布,边角已经微微翘起,冰箱上的冰箱贴早已把每一寸面板都填满。

      最重要的是那个红色沙发。
      它靠墙摆着,座垫塌下去一个浅坑,是常年坐同一个位置留下的。扶手边儿磨得起了毛球,可与记忆中的红一样,俗气又热烈。

      全都一模一样。

      她甚至忘记把行李推进来,径直走到自己从前的卧室。

      摆设一如往常,什么都没变。
      依旧窄小的单人床,白色窗帘拉了一半,光透进来,把屋里切成明暗两半。书桌靠着窗,衣架靠墙立着,上面空荡荡的,但没有落灰。

      他像是在跟时间较劲,把一部分记忆锁在这间屋子里,组成了一座不对外开放的博物馆,把日新月异的世界挡在外面。
      只有这样,每次打开这扇门的时候,他才能一瞬间回到过去。

      她站在屋子中间,目光来来回回,过了会儿,忽然笑了。眼眶热热的,视线糊了一层,她仰头,把泪意逼退,喉头滚了滚,又提起嘴角,又笑了起来。

      她待不下去了,走了出去,把行李箱推进来。轮子碾过门槛,发出沉闷的咕噜声,在安静的屋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关上门,又去了程家傲那屋。

      他的房间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多了一个穿衣镜和一个浅木色的衣柜。

      她打开衣柜。他衣服比以前多了很多,羽绒服,冲锋衣,大衣,风衣……底下还叠着卫衣和毛衣,再往下看,还有奢侈品包装盒,摞在一起。

      她不由得一笑,他还真是有钱就爱打扮了,穿衣服都这么讲究了。

      再打开另外一扇柜门。
      她本来只是随手一拉,可下一秒,她脸色一变。

      里面板板正正挂着她曾送给他的西服。

      外面套着透明防尘袋,拉链拉得严严实实,从领口一路拉到下摆,拉链头上还缠了一小截胶带,怕金属磕着面料,防潮防尘做得比他自己的衣服仔细十倍。

      林恩主站在那儿,手还搭在柜门把手上,指节一点点收紧。她使劲眨了两下眼,可不管用,一颗大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

      她咬着嘴唇笑了一下。
      转身,去他床上坐了会儿。

      她闻着熟悉的味道。
      烟草味,薄荷雪松。

      这世界总是瞬息万变,一天一个样,一直维持不变是很难很难的。
      可他为了她回头就能奔向他,他就一直在原地站着,维持着从前的习惯和样貌,像一棵树甘愿在贫瘠的土地扎根,不挪不移。

      “咔嚓”一声,外面的门响了。

      门推开,塑料袋窸窸窣窣,脚步由远及近。

      她赶紧站起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手放下来又攥了攥,指头冰凉。
      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她想过一万次重逢的场景,在机场或街角,然而他们一次也没遇到,于是她自作主张给自己写了个重逢剧本——就在这间屋子里,像个入室抢劫的小偷,被他抓个正着。

      她硬着头皮,装作淡定地走出去。

      那人正提着两大袋东西往厨房来,刚走到门口准备开门,一抬头,看到林恩主。手里的东西扑通一声落地,袋子歪倒,几个橙子骨碌碌滚出来,一直滚到门框边才停住。

      两个人都是肉眼可见的震惊。

      苗青站在那儿,手还保持着拎袋子的姿势,嘴微微张着。
      随着年岁增长,她褪去了青涩,脸型偏阔,颧骨线条分明,五官更显立体,看上去干练又大气,早已没有六七年前那股土气。

      而在苗青眼里,林恩主的变化很大,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她穿一袭卡其色风衣,利落收腰,脚踩高筒皮靴,往那儿一站,气质便显了出来。眉宇间再不见从前那股愁容,眼角眉梢皆是舒展与从容。

      果然,人一旦有了阅历,便会内外兼修,不再浅薄。

      还是苗青先开口。她把表情收了收,笑了一下,不太自然:“你回国了?”

      林恩主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该如何心平气和地开口,更不想笑脸相迎。

      她目光往下瞟了一眼,地上那堆袋子,从几头蒜,到洁厕灵,再到一次性纸杯,配得那叫一个齐。苗青早已经很熟悉这个家,不仅有钥匙可以自由出入,打理家务也是面面俱到。

      她不在的这段时间,或许很多事都变了吧。
      亏她还自信满满,幻想程家傲为她建造了一座记忆博物馆。
      原来都是她自作多情。

      苗青见林恩主迟迟不搭话,表情也清清冷冷的,便尴尬地笑了一声,弯腰拾起地上的袋子,对她说:“你先坐吧,乐乐哥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说完,她拎着袋子回厨房了。

      林恩主还在原地站着。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倔脾气。也不知道执拗给谁看。更不知道她又有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在这里赌气。

      她算什么呢?
      前女友?租客?还是一个不请自来的旧人?

      当苗青出现的这刹那,她的修养和理智都化为齑粉。
      其实她真的什么都不算吧。

      林恩主最终还是到红沙发上坐下。

      听着厨房里塑料袋哗啦哗啦响,水龙头开了又关,苗青把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偶尔出来打开冰箱,然后又进去继续收拾。这些声响太日常了,像一根一根小针,扎在她耳膜上。

      其实林恩主这次回国并非临时起意。

      在此之前,她联系了一个人:柳硕。

      当年柳硕能平安回国,她在中间搭过线,因此两人留了联系方式。胥越一走,她决心回国,想提前摸个底,就给柳硕发了消息。

      关于程家傲,林恩主其实没什么可打听的。
      她知道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穷小子,他靠着自己的魄力和能力闯出了一片天地,把自创的奶茶品牌“尽染”做成了中国本土最响亮的招牌之一。几百家门店,甚至开到了海外,连曼谷都能喝到。

      偶尔想他时,她也会去买一杯“林擒橙”。

      程家傲大大小小的采访,她一个都没落下过。两年前,他刚把事业版图拓到海外,第一家门店就开在曼谷的Big C。
      开业那天他也去了,有记者问,为什么把海外首店选在曼谷。他说:“因为有很重要的人在这里,希望她也能喝到这个味道。”

      当时就有人猜,那会不会是他的女朋友,或者白月光。
      那时他们其实离得很近,她却连去现场远远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她怕胥越多心。

      当年胥越的确是有软胁迫过她,可也确实是他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答应她的事也一样没落,全做到了。
      她不能不承这个恩,更不能让胥越在病痛里还要不安心。

      所以这两年,她一直关注着程家傲,却从不靠近。
      或许,他也一样。

      金钱和地位总有迹可循,他的私事,却不是林恩主能窥探的。
      她心里当然觉得程家傲还爱她,只是六年前已经验证过,有爱,不代表就不会分开。那么现在也一样,有爱,也不代表还能重归于好。

      六年不是轻飘飘的数字,其中藏着足以改天换地的时光。疫情结束,世界变局,历史的洪流推着人往前走,国与国之间、人与人之间都在变。
      随着他越走越远,越走越高,他的生活一定越来越充盈,那么也一定会有形形色色的人闯入他的世界。

      所以林恩主找柳硕,并不是想确认程家傲还爱不爱她,而是想从断联的裂隙之中,找到他们还能重修旧好的桥梁。

      好在柳硕的微信一直没换,两人很快联系上。

      聊过之后,林恩主才知道,这套房子已经被程家傲买下了。
      他那么有钱,却还住在那样狭小的地方。

      柳硕对她说:“别的我不敢保证,但他这几年身边没别的女人,一直在等你。连你哥哥那儿,他都每年去上坟。”

      连你哥哥那儿,他都每年去上坟?

      就是这句话,让那些她反复掂量的时机,胜算,惊喜,忽然轻得什么都不是。
      她的心思有千千万万重,可这一句话就能将其碾碎。
      她什么都不想了。
      她必须回来找他。

      可等她处理好曼谷的一切,飞回青城,才发现他身边已经有别人照顾了。

      程家傲是可以一直等林恩主啊。
      可也会有别人一直等着程家傲。

      “也没什么好招待你的,你先吃点水果吧。”
      苗青忽然从厨房出来,端来一盘水果,蓝莓和草莓都很大个儿。

      这语气也太像女主人了。
      她心里那根针又往里扎了扎。

      她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手却没有动。

      “你回来,乐乐哥知道吗?要不要我给他打通电话?”苗青掏出手机,动作很自然,像是给家里人打电话那种。

      林恩主摇头:“不用给他打。”
      她有点孩子气地想,我只是回我自己家,怎么还需要报备吗?

      苗青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明显还有话要说,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楼道里就传来一串脚步声和说话声,好几个人,男男女女,乱七八糟地往上爬。

      “操,程家傲你能不能换个地儿住?每次爬你这破楼我都想死。”这是王子豪的声音,一点没变,林恩主一下子就辨别出来。

      “你弱呗。”华子接话,“我爬上来气都不带喘的。”
      “你可拉倒吧,还我弱,来你把衣服撩起来,老子看看你有几块腹肌。”

      姬玉弟在后面笑,笑得跟鹅叫似的:“我也想看。”
      “行了行了,少贫两句,楼道里回声大,邻居还要不要清静?”程家傲的声音带着笑,也带着老大哥的气场,“嫌累下次别来。”

      “那不行,蹭饭必须来。”
      “就是,我们是冲着苗青的手艺来的。”

      声音在同一时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全堵在门口。
      安静了大概六七秒,王子豪在后面小声说了句:“……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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