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望久

37、chapter 37

　　晚上，江括重新回到那间屋子睡。
　　看着里面几乎没有什么改变的模样，给人种初萤在这里住的一个多月都是他的幻觉一样。
　　没发生过那些事情，初萤也没来过这里。
　　同样的，他也不认识她。

　　江括再次躺在这张床上，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只是忽然觉得，还是有改变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这间屋子的每件家具，甚至连看不到摸不着的空气都沾染了属于初萤的气息。
　　驱不开也散不尽，把踏进这间屋子的每个人都包裹在里面。

　　存在感太强了。

　　江括皱了皱眉，不太习惯这种感觉。
　　他决定还是去客厅躺一会儿，但准备离开时视线却不经意间扫到某样东西，江括的步伐顿了顿，慢半拍重新把视线移过去。

　　他刚才起身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枕头，压下枕头面的东西也暴露出来。

　　停顿几秒，江括伸手，把那个只露出一小部分的卡身拿起。
　　触感微凉，在炎炎夏日摸着很舒服。

　　江括看着它，一时愣神，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张银行卡，背面写着密码。

　　在银行卡下面，还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来日春与青溪长。
　　我们会见到彩虹的。

　　林蔓容出院后，有天江括休息时终于去了三留山。
　　因为带上了关宝，就选择了去看落日。

　　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虽然慢，但是坚持下来了。

　　山顶的那条小路上五颜六色的小野花很漂亮，野草在四周围成一片，绿意盎然，是独属于夏天的颜色。
　　落日很漂亮，一切都想让人珍藏下来。

　　但初萤忘不了的，还有回去路上看到的一闪而过的彩虹。
　　她满眼惊奇，最先的反应是拍了拍江括让他看，等她反应过来要拿起手机拍时，已经错过了最好的角度。

　　公交车依旧向前驶去，初萤也没有强求，她放下手机，视线停留在那道彩虹上，直至看不到丝毫。

　　就在初萤收回视线时，江括的声音响起：“以后还能看见。”
　　他说：“到时候再拍。”
　　初萤的眼睛弯了弯，她点了点头：“好。”

　　“能看到什么啊？”听到声音的关宝很好奇，“姐姐阿江，你们要拍什么啊？”
　　初萤：“……”
　　她忘了前排坐着的关宝，突然有点心虚，没有开口回答。

　　“彩虹。”幸好，江括出声回应，并且如实道，“说以后要拍彩虹。”
　　幸好，关宝也没多想，而是乖乖点头：“我以后看到也要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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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发生的事情不断浮现在脑海，江括垂眸看着手里的东西，久久没有动作。

　　-

　　初萤回答如江后，生活和以前比着没有多大的改变。
　　她依旧每天都忘图书馆跑，晚上回去睡一觉。

　　在学校开校门的前一天晚上，初萤把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准备第二天一早就搬去学校。
　　和朋友外出旅游的张希清也回来了，她敲了敲初萤的屋门，走了进来。

　　“礼物。”张希清把手中的东西递过来。

　　那是一个手工杯子，很有特点。
　　但是和初萤整个人的气质不太搭。

　　初萤抬手接过，道：“谢谢。”
　　张希清笑了笑：“不客气。”

　　很和谐。
　　初萤比张希清大了三个月，刚搬过来和张荣绍一起住的时候，也不过12岁，很小，又是领地意识很强的时间段，于是争吵不断。
　　因为这件事，张希清哭闹过很多次，每次看到初萤都恨不得打一架。
　　初萤很少理她，只有忍受不了的时候才会还击。

　　后来，张希清就发现，完全没有必要担心初萤会抢走某些属于她的东西。
　　不管是东西，还是亲情，她好像都丝毫不感兴趣。

　　初一开学，初萤就办理了住宿，只有放假才回来，即便回来住也经常出去，白天很少在家里看到她。
　　对她来说，家就像一个旅店，只是睡觉的地方，没有丝毫的眷恋。

　　存在感极低。
　　就这样过了一年又一年。

　　越长大，她们反而越能和平相处。
　　有时候在妈妈不满埋怨时，张希清甚至还有点心疼。
　　确认不会被夺走任何、且得到无限偏爱的人，会很友好。
　　带着不明显优越感的友好。

　　张希清看着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问道：“明天就回学校？”
　　初萤把杯子放在书桌上，“嗯”了声。
　　她提前了一天回学校，后天才是报道的时间。

　　“周末休息回来吗？”
　　初萤摇摇头。
　　自从住宿，即便周末，她也从来没回来过，只有在放假实在没办法才回来。

　　“高三了，在学校吃不好睡不好的，周末休息一起回来啊。”张希清说，“反正爸爸妈妈接我一个也是接，接我们俩也是接，多方便。”

　　不方便。
　　对初萤来说，即便同个学校，班级和宿舍紧紧挨着，也不方便。

　　“不用。”初萤依旧拒绝道，“时间不够。”
　　好在，张希清也就是礼貌性地问一问，得到预料之中的答案后，也就没再坚持。

　　把东西送到，该说的话说完，张希清站起身：“那我也回房间了，你早点休……”
　　还没说完，她的话音顿了下，看着初萤桌上杯子旁边的东西时，眼睛亮了两度：“好精致漂亮，在哪里买的？！”

　　说着，张希清就准备抬手去拿。
　　察觉到她视线的初萤眼睛瞪大了些，整个人蓦地紧张起来，在张希清还没碰到时就已经急忙拿了起来，紧紧握在手心。
　　几乎是条件反射。

　　看到她的反应，张希清愣了瞬间，她已经很长时间没见到初萤这个模样了。
　　在这个家里，初萤什么都不会和她争，除了她妈妈留下的东西，其余无论什么只要她开口，初萤就会给她。

　　张希清了然，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是阿姨留下的，就是看它好看也想买……”
　　还没说完，她就见初萤摇了摇头。

　　“朋友送的。”初萤把哨子紧紧圈在掌心，“不知道在哪里买的。”
　　听到回答，张希清悻悻把手收回，又问：“谁啊，班里同学吗，我去问问店铺地址。”

　　初萤又摇摇头，她说：“不是班里同学，你不认识。”
　　她没有热心说帮忙问店铺的想法，也没有把在坪川的事情和她分享的想法。
　　在那里发生的事情，遇到的人、包括她手里的哨子……
　　关于坪川的所有回忆，一切或大或小的事情，都是属于她自己一个人的。
　　她小气地在心底珍藏属于那里的一切，不想让人窥探分毫。

　　沉默几秒，张希清慢半拍地“哦”了声，在转身离开之前，她又问：“对了，我听爸爸妈妈说你在坪川的事情了，刚听到我快吓死了，你没事吧？”
　　初萤的手指勾着哨子上面细细的链子，“没有。”
　　她说：“我很幸运。”

　　张希清明显怔了怔，像是没听明白一样，不确定反问：“幸运？”
　　这时，初萤忽然笑了笑，她看向张希清，轻声却坚定重复道：“是我这几年遇到最幸运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