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坠落时》望久

36、chapter 36

　　回到如江市后，张慧舒又问了一遍：“真的不和姑姑一起生活吗？”

　　初萤摇了摇头。
　　就算没有尤文杰的事情，她也不会同意。
　　姑姑有自己的家庭，她不应该掺和进去。

　　“马上就开学了。”初萤说，“高三住宿更方便。”

　　听她这么说，张慧舒没再说别的。
　　她了解初萤，看着柔弱，其实很犟，也有自己的想法，一旦决定，很难改变。
　　很重要的是，她不愿意麻烦别人，就算她是她的姑姑。

　　想到她在江括家的状态，张慧舒觉得心里闷闷的。
　　相比他们这些家人，初萤好像在坪川更放松自在一点。

　　这么一想，不管是她，还是张荣绍都不怎么尽责，所以才造成如今的局面。

　　“小初，你什么想法都可以给我说。”张慧舒道，“你知道姑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听到这句话，初萤的嘴角弯了弯，她说：“我知道。”

　　张慧舒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再开口。

　　等到家，张慧舒一点面子没留，狠狠地说了张荣绍几句，听得旁边的周颖面色都不太好。

　　初萤从进家那瞬间就没再说一个字，就像她的嗓子依旧没好。
　　她冷眼看着发生的一切，即便对着周颖不友善的眼神也当做看不到，等张慧舒离开后，她准备起身回卧室。

　　“站住。”张荣绍的声音响起。
　　初萤的动作顿住，她眸子抬起，向说话的人看过去。

　　张荣绍摘下眼镜，有点疲惫地捏了捏鼻梁，才看向初萤说：“马上高三了，安生点行不行？”
　　初萤的手指倏地蜷在一起，她的嘴角也有瞬间的紧绷。

　　意识到这个行为之后，初萤的手指蓦地松开，她终于开口，问道：“怎么样才算安生？”
　　不等张荣绍回答，她就接着道：“再坚持几天吧，马上我就离开了。”
　　说着，她看向周颖，又道：“不会再打扰你们。”
　　听到这里，张荣绍眉毛皱在一起。
　　刚想开口问一问，初萤已经站起身，转身向卧室走过去。

　　“她什么意思啊？！”初萤还没关上门，就听到周颖在客厅传来的声音，“是少她吃少她穿了，非要让所有的人都背后指我的脊梁骨是不是……”

　　听着绵延不绝的埋怨声，初萤没什么表情地关上屋门。
　　周颖的声音太大，只能隔绝一点声音，她和张荣绍的争吵声还是一字不落地传进屋里，落在初萤的耳朵。

　　初萤拿出耳机戴上，把音乐声调大，压住了那些声音。

　　曾经撑着她度过无数次难过瞬间的话再次在脑海里回想：
　　“星星，答应妈妈，不管再不愿意，你也要忍一忍。”
　　“你现在太小了，你自己住妈妈不放心，等你成年怎么选择都行。”
　　“而且宝宝，你也再给爸爸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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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必要了。
　　这段时间，这句话出现在初萤脑海里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她马上就成年了，答应妈妈的事情也做到了。

　　初萤把脸埋在臂弯，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时，手机振动。
　　听着熟悉的铃声，初萤愣了瞬间，下秒迅速调整了面部表情，按了接听：“江……”
　　江括的名字还没完全叫出，看到人的那瞬间她就连忙改口：“蔓姨！”

　　“欸。”林蔓容笑着，还是那么温柔，“到家了吗？”
　　“到了！”初萤连忙解释，“刚才有点事，忘给江括发消息了。”
　　被张荣绍扰乱了心情，她甚至忘了报平安。

　　“安全到了就好。”林蔓容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出，“晚上好好睡一觉。”
　　“知道了。”初萤说，“蔓姨你也要好好休息，保护好自己，不要受伤，等我放假就回去看你！”

　　听她哄小孩似地语气，林蔓容失笑，眸子中的温柔却更甚：“不用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想到什么，她又补充道：“也不用担心我会忘了你，我已经和江括说好了，每天都会提醒我一遍。”

　　说罢，林蔓容的镜头往旁边移了移，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身影慢慢移到镜头里。
　　似是没想到林蔓容突然动作，他整个人顿了下，才看向屏幕，“嗯”了声，说：“是。”

　　隔着屏幕看着朝夕相处好些天的人，初萤心中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更深。
　　半晌，她的嘴角向上扬了扬，对江括露出一个笑容。
　　一个不如平常好看的笑容。

　　这时，屏幕里的画面再次移动，镜头里的江括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甚至能看清他脸上每个细微的神情。

　　“给。”林蔓容的声音传来，“不是也很担心她吗，你俩去说说话。”
　　听到这句话，初萤怔了怔，不明显地抿了下嘴角。
　　她刚想说点什么，就听到一声淡淡的“好”。

　　霎时，初萤刚抬起的嘴巴闭上，那些还未出口的话被她咽了回去。
　　视频里，江括抬手，把手机接了过去。

　　下秒，江括站起身。

　　从镜头闪过的画面里，初萤能猜出江括走进了那间她昨晚还在睡的卧室、坐在那个她坐过许多次的椅子上。
　　江括应该随手把手机放在了桌上的那个木制支架上，从这个角度，对面墙壁上贴着的坪川市地图也露出大半。
　　很详细，甚至想把每条街道都标在上面。

　　曾经，初萤没事就喜欢站在那里，观察着上面标在上面的每个大道、广场、公园、建筑……就连不起眼的小巷都没放过。
　　在她心里，这是江括生活的轨迹。

　　这时，镜头忽然动了动，接着整个地图都出现在屏幕里。

　　“在看这个？”

　　听到江括的声音，初萤猛地回过神，顿了下，她“嗯”了声。
　　在那张地图上停了几秒，江括再次出现在手机屏幕里。

　　江括的眼皮微垂着，从这个角度，显得温柔很多。

　　“贴上去很多年了。”江括说，“有些路和建筑都消失了，不准。”
　　初萤“嗯”了声。
　　她本来也不是为了认路，她只是想通过地图，猜想着江括曾经走过的路。

　　说完这句话，两人一时没人开口。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

　　四目相对时，离开前的那个拥抱蓦地闪现在脑海里。

　　初萤甚至能清晰地回想起当时每个细微的细节：
　　比如说，江括的身体僵硬了几秒。
　　再比如说，她心跳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正常的频率。

　　后知后觉地，初萤有点不好意思。
　　但没等她的这点情绪完全浮上来，就被一道更加尖锐的声音完全驱散。

　　——在客厅瓷器破碎声中，传来不能忽视的争吵声。
　　透过初萤的耳机，传到手机另端人的耳朵里。

　　江括愣了瞬间，问道：“他们经常吵架吗？”

　　他们其实不经常吵架。
　　最起码，当着他们女儿的面不会。
　　等张希清旅游回来，这个家还是和和美美。

　　初萤没给江括说这些，她只是摇了摇头：“没有。”
　　但江括还是沉默了几秒，才接着开口：“你姑姑……”

　　他的话没说完就停下，初萤却回答：“说让我和她一起住，但我拒绝了。”

　　不想让江括听到客厅的争吵声，初萤抬手轻轻捂着耳机，就像这样就能隔绝那些声音。

　　有点自欺欺人。
　　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初萤把耳机收音器放在嘴边，只想把自己的声音传给江括。
　　她问：“你是不是也不想让我过去住？”

　　江括没有立刻回答。

　　在回来之前，江括不着痕迹地问了这个问题，虽然说得不明显，但初萤听出来了，她也隐隐约约知道原因。

　　“是因为尤文杰吗？”初萤问，“因为上次绑架案和他有关系，所以……”
　　话音顿了瞬间，她还是补充完整：“所以才担心我吗？”

　　这件事江括没有给她细说，只是给她讲了大概，总体可以概括为：抓到人和让她注意尤文杰。
　　初萤猜测，不管怎么说，绑架的事或多或少都和他沾点关系，所以江括才担心。

　　于是初萤又说：“我会很戒备，不用担心他再伤害我。”
　　想到什么，她补充道：“我以后会随身携带你给我的哨子，有什么不对劲就吹它，安全系数直线上升，所以你不用担心！”

　　似是怕没有说服力，初萤一口气说了很多，就为了打消顾虑。
　　她不愿意江括隔着那么远还替她担心。

　　初萤问道：“知道了吗？”
　　江括看着她，依旧没有应声。

　　等了几秒，初萤再次开口：“说你知道了。”
　　江括：“……”

　　最后，江括喉咙动了动，终于道：“保护好自己。”

　　虽然没听到保证，但对初萤来说足够了，她的眼睛弯了弯，说出那三个字：“知道了。”

　　想到什么，初萤又叫道：“江括。”
　　“嗯，”江括的目光停在那双含着笑容的眼睛上，“怎么了？”

　　“你还能再答应我一件事吗？”初萤问。
　　“你说。”江括没有丝毫的迟疑。

　　“蔓姨不能光记住我，”透过屏幕，初萤看着江括，轻声道，“你也要提醒蔓姨不要忘了你。”
　　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件事，江括整个人僵了瞬间。
　　他嘴唇动了下，却什么也没说。

　　只剩那道轻柔的声音缓慢地传过来：“就算某天蔓姨忘记我们所有人，也不要让她忘记你。”
　　她说：“你时不时地提醒她，她会记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