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幸运杂文集》万容千

48、 （日记）在冬夜聆听春汛 惊蛰

　　落笔时

　　外面正下着雪，白茫茫一片。

　　雪下得那样深，那样认真。惊蛰已过，本该万物复苏，眼前却是入目荒凉。白雪无声地飘落，落在这个玻璃一样易碎的世界里，落在我漆黑的瞳孔中。

　　门前的竹子被压弯了腰，像一头蛰伏的野兽，伺机而动。长着新芽的枝头落满了雪，捆绑住它即将舒展的四肢，遮住它的眼睛，压抑着它炽热的梦。雪也覆盖了来时的脚印，让那些孤单的人像迷失方向的孩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而我，面对着面前的试卷，握笔的手不自觉地颤抖。

　　九十多天了。他们都在提醒我：你必须努力！必须刻苦！你已经争取到了降分机会，你必须抓住它！太多这样的声音了。我想，我已经听够了，厌烦了。

　　那场病就像这场雪。它侵入我的大脑，抑制它的思考，把我困在原地，承受着所有的病痛。我不知道该如何——如何带着被白雪压抑的大脑，来完成我的奋斗。举步维艰。

　　我太想听见春汛的声音了。

　　我比任何人都期盼它的到来。我等待它，已经三年了。我被困在这冬夜里，三年了。这三年里，我挣扎，我痛苦，我叫喊。那肆虐的狂风纠集着铺天盖地的白雪和暴雨，撕裂着我的灵魂。那像线团一样纠缠不清的谜语，命运留给我的考验，一次次将我捕获，将我折磨，将我杀戮得鲜血淋漓。

　　到最后，我只剩下——

　　这残破不堪的健康，
　　这不堪重负的大脑，
　　这伤痕累累的双腿，
　　还有那该死的，仍然不肯熄灭的，梦想。

　　老实说，我依然不知道要如何做。我依然没有他们口中那种“良好的状态”。

　　但是——

　　我够胆啊。

　　那就让这不停的雨雪，教会我生命的真谛；
　　就让这不尽的考验，教会我，什么是用心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