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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大梦一场，算不算重逢》 ——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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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瑞姐！”
我喊她的时候，她正骑着马走在前头。风很大，卷起漫天的黄沙，把她的黑发吹得散开来，像一面小小的旗。我眯着眼追，脚下的沙子软软的，每一步都陷进去，跑不快。
她回头了。隔着那片昏黄的沙尘，我看见她的眼睛——还是那样，带着笑，化不开的温柔。她歪着脑袋看我。
“干嘛？”
“能不能慢点？等等我！”
她没应声，只是笑了笑，又转回头去。马蹄不停，还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我知道她听见了，可她不肯等我。
我只好继续追。
“姐，我想吃糖。”
这一次，她顿住了。
马停了，她转过身来，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颗糖，紫色的包装纸，葡萄味的。我最爱吃的那种。
我接过来，放进口袋。
她的手是冰凉的。我愣了一下，却没敢多想。
又走了一段。眼前的景象渐渐熟悉起来——老屋的门楼，门口的石墩，还有几个孩子追跑打闹的声音。是她家。
“姐姐！”
“又想干嘛？”她回过头，无奈地笑了一下，像我每次撒娇耍赖时那样。
“我饿了，姐。”我摆出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笑着摇头：“行，我做饭给你吃。”
我们并排坐着。我滔滔不绝地讲，讲我的生活，讲我的开心和不开心。她就那么听着，偶尔点头，偶尔笑一笑，偶尔“嗯”一声。和以前一样。
我说：“姐，我虽然争取到了降分机会，但是现在课全落了，根本听不懂，也不会做题！”
她说：“把心态放平，努力去争取，不留遗憾，就够了。”
我说：“姐，爷爷奶奶病危了，我不想让他们出事……”
她说：“多陪陪他们。生死离别是常态，要坚强。”
我说：“姐，你不是化疗剃了头发吗？可我看着，没剃啊。”
她没接话。
沉默了一小会儿。她伸出手，想碰我的脸颊——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小来，”她的声音忽然有点哑，“你其实……过得挺累的吧。”
我愣住了。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哦，因为她是我的姐姐啊。哪怕隔着生死，也能一眼看穿我的伪装。
我笑了，拼命笑得轻松：“不累啊。这不是有姐姐在嘛，一点都不累。”
她低下头，没说话。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沙土的气息。远处孩子们的玩闹声时远时近。我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想说，又不敢说。
犹豫了很久，我还是开口了。
“姐……”
她抬起头：“嗯？”
“我想来找你。”
话音刚落，她猛地站起来，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
“不准。”她的声音低下去，又重复了一遍，“不准。”
“为什么不能来找你？我想你了！你不是最疼我的吗？！”
我哭了。眼泪掉下来，砸在沙土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点。我拼命去抓她的手，她甩开了。
“你要听话。”她的声音在抖，“你要乖。没有为什么。”
“对不起，姐姐。”我低下头，小声抽泣。
“对不起，姐姐刚才太凶了。”她蹲下来，捧起我的脸，拇指擦过我脸上的泪痕，动作轻轻的。
我想起口袋里那颗糖，剥开来，塞进嘴里。嚼了嚼。
没有味道。
“姐……”我含混地说，“为什么糖没味道啊？”
她看着我，眼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平静，又好像很不平静。
“小来，”她说，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因为这是梦啊。姐姐已经离开你了。”
我顿住了。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孩子的玩闹声，风声，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只剩下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很重。还有她的呼吸，浅浅的，近在咫尺。
我不想醒来。
泪水又一滴一滴地滑下来，落在这场易碎的梦里。我想忍住，可忍不住。
“我舍不得你……我好想你……”
“乖。”她伸出手，这一次，稳稳地落在我的头顶，“你要好好吃饭。你有胃病，自己注意点。要好好活着，不要委屈自己。”
我抓住她的手，死死不肯放。
风忽然大起来，呼呼地刮着。周围的景物开始模糊，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老屋的影子淡了，孩子们的声音远了，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昏黄的风沙，和风沙里渐渐透明的她。
“这次你跟我走！”我哭着喊，“姐姐，跟我走…”
她笑了。
那个笑容，在风里散开，像一粒糖化在水里。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有鸟在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