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我幸运杂文集》万容千

46、同心

　　《同心》

　　也许只有在这样深的夜里，我才敢把那段沉重的过往从心上搬下来，像搬开一块压了太久的石头。然后，我终于能仔细看看他——那个初三的少年。

　　他用他的前途，换了我的一片蓝天。

　　可是后来呢？后来他去了哪里？我问了自己无数遍。他给了我希望，却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高中那一年，我最爱他的那一年，他亲手“杀”了我。我病了，失了魂，为了他，像个疯子一样活着。而他呢？他给我的只有沉默，还有那句混账话——让我一个站都站不起来的人，往前走。

　　所以我欠他的，早就还清了。

　　我疯了一样质问他，威胁他，说他要是敢爱上别人，我就杀了那个人。他没有拉黑我，也没有反驳。

　　我歇斯底里地骂他，说他当初对我的好不过是施舍，说他是个情感泛滥的人渣。他还是没有拉黑我，也没有反驳。

　　到最后，我精疲力尽，决定彻底放手。我给他下了最狠的诅咒——我要他孤独终老，一辈子活在愧疚里。他依然没有反驳。

　　直到那个消息传来，像一道闪电劈进我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生活——

　　他的成绩一落千丈。从他得知我生病的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能回到曾经的巅峰。

　　那一刻，迷雾终于散尽。命运的手终于松开我的眼睛。我终于看清了他的沉默，读懂了那无声背后的千言万语。

　　他在意的。他在意得要死。

　　我哭着给他发消息，说我懂了，说我说过的那些狠话都作废。这一次换我来拉住他，求他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再见一面。我说我会等三天。

　　于是我在那个承载了我们所有回忆的地方，等了三天三夜。

　　他没有来。

　　可我刷到了他的朋友圈。他点赞了一条动态，内容是：“我依然忍不住靠近，依然忍不住幻想。”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手机屏幕上的字被泪水洇开，模糊成一片光晕。他在意我，可他不要我。

　　就在那时，消息提示音响起。三年了，他第一次主动打破沉默，发来一行字——

　　“没了我，你才能真正往前走。”

　　手机从我手里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先是压抑的呜咽，然后是无法控制的哭声，像一只被彻底击垮的小兽。眼泪疯狂地涌出来，模糊了整个世界，我甚至看不清自己的手在哪里。

　　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缩成一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胸口像是被人死死压住，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我张着嘴，却吸不进空气，只有断断续续的抽泣和窒息般的喘息。泪水顺着脸颊流进耳朵，流进头发，打湿了身下的地面。

　　我在地上颤抖着，抽搐着，像一只被遗弃在雨里的狗。不知道过了多久，眼泪似乎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麻木的抽噎。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那棵树背后，他正站在那里。他看着我倒下的方向，手攥成拳，又松开，再攥紧。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我的名字…

　　一切都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