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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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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目光落在她发来的消息上——“我的状态很不错”“我的室友很好”“我一切都正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像春日里解冻的溪流。可读到那句“有一种情况就是我在外地有211但是在北京没有,或者在外地有一本,在北京没有,就是跨一个档次这种的,我会选外地,但我的分数好像也到不了”,我突然懂了:她大概会留在北京,我们会分开。
可她对自己的规划,清晰得像冬夜的星辰。
那一刻,欣慰与苦涩如藤蔓纠缠,在我心底蜿蜒生长。它们向下扎根,刺破一个又一个旧日的我——软弱的、死板的、依赖的、懦弱的、无能的。这一路走来,我杀死了多少个自己?站在这里的,是经历过无数次屠戮的战士,刀锋上还滴着昨日的血。
我看着她的消息,耳畔是教室里的嘈杂,学生们谈论着高考,老师们讲解着习题。可我的眼里没有这些——没有倒计时的紧迫,没有大学的憧憬,甚至没有分数和习题。只有六岁的她,眉眼弯弯如新月,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掌心。记忆里,她拉着我的手,躺在理工大学的操场上,数着永远不会重复的星星。
六年。我们闹过矛盾,甚至动过手。她骂我,我气她;她恨我,我给她使坏。可后来,我们成了这个小世界里最亲密的人。笑也好,闹也罢,遇到什么事,总是肩并肩去扛。
我记得十四岁那年,眼泪将落未落时,那个拥抱的温度。只有彼此能懂的温度。我抱着她,像抱着我的全世界。她总是拉住我的手,说“别怕”“有我在”。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一直一起面对这个世界。
因为她是我活在这世上最后的安宁了。
可这安宁,也要被命运夺走。高中三年,异校三年。我每一天都在体会一句话:世界上最冷的地方,不是北极,也不是南极,而是——没有你的学校。
我对着那个欺负我的老师跪下时,耳边回响的是你说过的话:“一个人的尊严,不能被磨灭。”我昏迷着赤身裸体被推进ICU时,耳边是你温柔的声音:“别怕,我在。”眼前浮现的,是你清澈的、小猫一样的双眸。
三年,不知熬过多少个黑夜。我们终于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风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看着自己用命拼来的降分机会,再看看你的消息,竟笑了。那些机会,那些大学,在你面前,轻得像一片落叶。我三年的漂泊流浪,摸爬滚打,若都不能换一个有你的未来——
能上苍穹,又怎样?
只是我不曾告诉你,我曾悄悄求过上天:别不小心漏了嘴,把我这些话告诉你,惊扰了你的平静。
这是我最后的奢求。换一个有你的未来,我愿付出我的一切——哪怕这意味着,在每一个没有你的清晨,我都要重新杀死一次自己,才能继续走下去。
我的心里话:如果我们不在一个省,我宁可不上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