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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阿春与朕 谢长吉×陈 ...
春光潋滟,柳扶村舍。
“年少无知,话本看多了,竟作了真。”
“这回信了我,总不会还念着么。”
见沈六瞪了他一眼,周尽夷只好幽幽一叹,“闲暇时翻翻也无大碍,总得寄情。”
她又说:“我昨儿个读了一本,”见他脸上并无不喜,便兀自说了下去,“你猜猜这次是什么故事?”
周尽夷沉思两秒,笑她,“英雄救美还是高阁小姐下嫁寒门书生?”
沈淮推了他一把,脸上带有窘意,神色丰富多了。
“都不是!你脑里就是这些个东西?也不让人去笑话。”
周尽夷依旧笑脸盈盈,半分脾气也没有。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失了礼数,这些天太过放肆了,忙恢复了得体神态,将手抽回。
周尽夷轻轻握住她的手,垂下眼帘,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感觉到尽夷的指尖在她的手上游走,带有丝丝暖意,她便红着脸用另只手去推他,嗔道:“你作甚么,好痒,快快松手!”
听见染上笑的娇音,周尽夷这才心满意足,悠哉游哉将手收回。
沈淮咳了两声,讲上了正经。
“谢庸是七大家族之一的谢家嫡子,与出自寒门的阿春一往情深,不顾阻拦成了夫妻。本以为琴瑟和鸣,可惜时属大乱,谢家子嗣稀少,希望寄予谢庸一人身上。毕竟战火纷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活着一日便庆幸一日,保不齐明儿救身首异处。”
周尽夷点点头,示意自己听着。
“百姓遭殃,生灵涂炭。恰好南方刘家有意结亲。刘家势力不容小觑,眼下最好的办法便是与张家结为秦晋之好,果不其然,谢庸还是与张家千金拜了堂,因为身份原因,本来应该休去阿春,在谢庸极力反对之下,才堪堪留下阿春,将张家千金抬为平妻。”
她瞧了尽夷一眼,他平静道,“有一就有二。”
她动眸,“是啊,阿春受了委屈也不言说,闷在心里。她是孤儿,从小吃百家饭长大的,早就练就一身坚毅,她自知谢庸的心在京城呢,成就大业少不了有所牺牲。
她等了他三年,等他回头,放弃一切。
阿春与谢庸有一个孩子,一个男孩,生得极为漂亮,既有谢庸秀气白嫩的皮肤,又有阿春盛满水的眼眶。阿春也意识到差距,变得寡言少语,守着僻静孤房。失去谢庸,孩子是失去不得了。
谢家因为姻亲关系,势力越来越大,总是有那么一天大过朝廷,扶摇直上。
到这时,张家千金俨然是另一个阿春,一颗废子,或者说比阿春还要可怜。
正是这一天,乖顺的谢庸头次忤逆了家族的信条,冲破束缚,将贫民女子抬上了正宫之椅,一国之后。而那时,谢庸和阿春的孩子也已经三岁了。
可这还不是结局。
阿春早已没了生气,灵魂支离破碎,唯有孩子是寄托,普天之下,也只有孩子是寄托。
被忽视的阿春被立为皇后,那么他们的孩子便最有可能被封为太子,孩子瞬间被推向众失之矢。这么一来挡了别有用心之人的路,他们就“理所应当”的除去。
她理应享受一代荣宠,不安了五年,荒唐了五年,可也只单单宽心了十六天。
皇后薨了。
阿春以淤积于心的悲哀,挂了白绫自我了结。
这时,谢庸才得接受,阿春奉其一生所追求的不过乡野之静,炊烟之闲,皇权富贵之于她有何意义,贫贱奢华之于她又有何区别?
谢庸静了几日,心又回归朝廷。阿春像是从未存在过。无人记忆阿春,就像无人记得战场的骨骸。谢庸有错么?他求的,也不过天下太平,国泰民安;接下来才能是儿女情长,或者说,才是阿春。
坤宁宫也因为此事封锁,武帝谢庸最后也没再立皇后,不知道执著甚么。
等到武帝宾天之时,免去嫔妃陪葬,独独携了一张皱纸共赴黄泉,上面的字迹潦草模糊,字是少年谢庸教阿春写的——
两不相欠。
没有撕心裂肺,阿春她只是累了。”
“阿春成了牺牲品,”沈淮顿了顿,“谢庸也是。”
周尽夷听完默然,鸦黑的眸子一片宁静,他问沈淮上,如果是她,她该如何选择?
她苦笑,“我是女儿家,本应同情阿春而唾弃谢庸,可是眼下,似乎谢庸的做法,为了天下大道也无可厚非。”
天下大道?
周尽夷笑出声。笑的并非沈淮,而是这所谓的天下大道。
她有些恼怒,反问他。
尽夷笑着摇头,知道她误会他的意思了,却也没着急纠正,他又四两拨千斤地将问题推回去,“一座城,兵荒马乱,死伤无数,而这时,只需投降,交出城池就可保战火停息,假若你是此城的城主,你当如何?”
不战而败。这是战场的大忌啊。
她愣得吞吐,“不战而败,身为一城之主,这样做真的好么?”
“战火一旦开启,便不会轻易停止。到时候百姓颠沛流离,战士化为枯骨,无枝可依,即使这样,你也还要继续?”
她有些动摇。
周尽夷又添了把火,“皇帝既然封你为城主,同时,你也只效忠于皇上一人。解救了水深火热的百姓,却忘了家国,孰轻孰重?孰高孰低?”
那可如何是好?
她几乎吼出声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国不可破,我宁愿身先士卒!”
猛地抬头,眼里带出了光。
周尽夷将她揽进怀中,轻轻拭去她眼角渗出的泪,“投降还是抵抗都是英勇的选择,就像谢庸于阿春的选择一样,选了就是选了,没有什么可后悔的,有了也是徒增烦恼,你说的已经很好了。”
沈六欣喜的埋进他的怀里,急切地想知道答案,“那么你的选择是什么?”
午后的太阳最宜小憩,周尽夷没有正面回答,他与她拥着躺在院中摇椅上,仿佛这样就是一辈子。
在沈淮昏昏欲睡之际,耳畔传来了回答,老神在在,一如既往温和的带着笑,“关我何事?”
*
朕叫谢长吉,是个皇帝。
陈阿春是我的妻子,也是朕的皇后。
做了皇帝总有许多正经事要做,甚至做梦的时候也在办公。朕小心翼翼地约束自己,做个好皇帝,稍有懈怠,便有谏官章疏规劝。有时在半夜惊醒,想到颁布的政令出了差错,朕便起身和衣而坐,召集大臣秉烛夜谈。语毕,惺忪睡眼,小憩半会,等待夜色褪去新的余晖到来,洗漱更衣,又是早朝。
朕自诩不是明君也算不上昏君。朕与周家共治天下,平定西凉,天下混乱,举世皆然,朕一统大局。
宫中经常举办筵席。有酒有肉还有美人,波斯美人西域美人。朕是皇帝,酒不能多喝,肉不能多食,怕就此一命呜呼。纵然声色升平,朕无端想起一张笑盈盈的黝黑的脸来,朕想,如果是阿春,一定会让朕喝个痛快。
朕小时候发过毒誓。
——吾若为帝,当肆吾欲。
朕从来就知道,朕不是什么所谓的好人。不过也无所谓了。
朕有很多孩子,太子,大皇子,二皇子......记不清啦。
朕也有美人,朕躺在美人的怀里,美人神情脉脉伸手抚摸着朕的脸、朕的头发,像妻子抚摸她的爱人。
朕微微一笑,直起身子将她推至一旁,招手叫来侍卫。美人乐此不疲的黏上来,朕没有推开她,同样温柔多情的抚摸着她洁白的花颜,像是无比珍视的情人。
美人如玉,朕对她说,“拉下去。”
美人吓得花容失色,她惊恐的眼神里,倒映着朕。
将拨弄琵琶的十指砍去,将似水的歌喉湮没,让她们为朕的情人殉葬,让自由的画眉失去骄傲的翅膀。
朕微微一笑,阿春孤单了,朕要找些人下去陪她。
朕的儿子没了,然后皇后也没了。朕几乎忘记了陈阿春的模样,只是偶尔触景生情,想到了她,也想到了曾经的自己。可是,朕已经不是谢长吉了。
阿春,阿春。
朕知道她送走了我们的儿子,朕不怨她,因为她不再信朕;她送走了他自己,因为她不再恨朕。朕知道,如果她恨我,无论如何,她都会活下去。
朕借陈皇后的死,动手除掉了十几个权官。朕在想,阿春,你看你都死了,朕还在利用你。你看啊。
朕知道民间有人将朕与你的故事编写下来,那个故事里,朕叫做谢庸。
谢庸、谢庸。庸行之谨的庸,也是平庸的庸。朕喜欢这个名字胜过朕父亲给朕起的长吉。长吉。朕一生杀了太多人,又怎么能长吉呢。
陈皇后下葬的那日阴天微雨。四更天,落了雪,将那一树压枝低的桃花揉碎,落红满阶,憔悴调皮地将朕的龙袍染上檀红,像是伊人在怀。
朕顿感悲戚,不禁失声恸哭。张氏作为贵妃盛装而出,一经对比,朕十分狼狈。张贵妃气质雍容,将朕身边的宫娥阉宦一并遣退了,她说帝王龙威不可亵渎。
朕瞪着她,冷笑一声,尖锐道:“即便皇后入土,你也休想坐上皇后之位!”
张氏似乎苦笑一声,又似乎并没有。她面色平静,妆容精致,至少在此刻她拥有了一国之母的沉着与风度,总之这点,阿春的确是不曾具备的。
她淡淡道:“随您。”
朕依旧瞪着她,眼神狠戾,而张氏却不为所动。半晌,张氏无奈道:“您是皇帝。”
朕讥笑一声,讽刺道:“那又如何?”
张氏的眼神突然放柔,隐约有了悲怆之色,她敛眉道:“不如何。您是皇帝,没人能拿您如何。请您节哀,若是伤心就躲着哭一场罢。可是您得记住,”她突然抬头,语言庄重,“明儿一早,您还是万民信仰的王。”
说完这些,张氏沉稳的走出大门,一步一步丈量好了似的,头上的金步摇静止如同伫足。朕号啕大哭,之前是哭阿春的离世,这次却是不知道为何而哭的了。
要是朕早些知晓张氏与阿春的贫水之谊,那日朕大抵就不会说那些话了。
徐归在朕的食物里下毒朕是知道的。
皇帝不好当,即使锦衣玉食,即使绫罗绸缎。但是朕心里很清楚,朕像是一只笼中凰,卖力地跳舞,卖力地歌唱,朕的观众是百姓,一旦百姓认为你不好,他们随时会联合起来杀死这只可悲的笼中凰,然后,在推举下一只为他们助兴,是什么鸟都无所谓,他们只听歌,谁是皇帝也无所谓,只要没赋税,没劳役,百姓过的安乐,这些又与他们何干?
生为尧舜死亦枯骨,生为桀纣死亦枯骨。人生褒贬,何能如一?想明白了,自然就释然了。
临死前,朕已经好久没下食了,瘦脱了相。太子在朕的床前大声哭泣聒噪得很,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来显示他的诚意,朕有些不耐烦了。朕的父亲也立在床边,目光沉沉的盯着朕,好像要将朕盯出个窟窿来。张贵妃也来了,跪在朕的床头,头一次见她失了分寸,泣不成声。
朕的父亲喜欢扶持别人上位,掌握主权,至于皇帝是谁来做,他也没有所谓,世道愈乱,便愈能显现出他的野心。
朕看看太子,竟朝他咧嘴一笑,毕竟,朕的太子,又将成为下一个谢长吉。太子吓得停止了哭声,战战兢兢的躲在朕的父亲身后。
“张贵妃。”朕哑着声。
张氏趴在朕的床沿,扯着朕的被子,“皇帝,您不能走!”朕在她的眼里看见悲恸。
朕累了,别过头。
“皇帝您走了,我便不活了。”张氏再次哭出声来。
朕哑然失笑,喃喃地道:“下辈子别在遇见朕了。”
张氏凑近问:“您说什么?”
朕微微一笑,没了力气,只能草草回答:“活下去。”
然后,就没有然后。
弥留之际朕眼前第一个闪过陈阿春模糊的脸,闪过朕刚满三岁的皇子,最后才是这个趴在朕身上,也是陪了朕最久的张氏。
张贵妃啊张贵妃。
张氏食言了,她也随了朕。
可朕是要去找阿春的。好像看见那笑盈盈的黝黑的眼睛与肤色,那个时候,我伸手抱住了阿春,抱住了我们的孩子,也抱住了曾经的自己。
那时候,我成了谢长吉而不是皇帝,我终于成了我。
大历始祖是沈淮上的祖父谢长吉。
谢长吉的一生,使我不由得想到了仓央嘉措。一个是中原的王,一个是雪域的王。仓央嘉措既是多情逍遥客,同时又是不染世俗,纤尘不染的□□喇嘛。
我之前读过一本关于仓央嘉措的传记,里面有一句话印象很深:“我只能高高地看着你,却不能拥抱你。”
仓央嘉措是这样,谢长吉与陈阿春也是这样。
谢长吉生命中最珍贵的两个女人,一个是故去的陈阿春,一个是随他而去的张氏。记得张爱玲的白月光与朱砂痣,人这一生,不过一粒白粘饭,一滴蚊子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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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阿春与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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