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历杂集》海德红船长

6、今朝为贵 沈故(无咎

　　婚期将近，沈故困于所惑，登上普陀寺。

　　小桥流水，半卷西风一帘雨，姑娘半凭栏，桥上是你，桥的一端是我，风湮没了我，代替我紧偎你。行人匆匆，我亦匆匆，惟你不惊。

　　方丈笑的极淡，“汝所爱，非卿而境。”

　　您向往那片刻的享受欢愉，事实上，换作任何一位，大约亦可得到您的怜惜。

　　沈故了然，双手合十，自知迷失。

　　夕阳西下，时间似沙，指缝间潺下，人们却自大的妄想合拢双手足够虔诚。

　　方丈叙说故事：

　　从前，有一只蜘蛛诞生在庙里，从诞生的刹那至今，足足一千年了。幸蒙佛祖熏陶，通晓佛法。

　　一日，我佛亲至寺庙，问蜘蛛世上是何最为珍贵。

　　蜘蛛毕恭毕敬，回答，“得不到和已失去。”

　　佛祖无言，离开了。

　　又是千年，这年雨多，蜘蛛身旁被风吹进露珠，与她相陪，蜘蛛好生欢喜，过了几日，露珠消失，是被风吹走了。

　　正好佛祖再至，同问同答。

　　佛祖不语，给予蜘蛛历劫。

　　蜘蛛成了丞相小女，唤作珠儿。

　　十六年后，宫中召开筵席，长风公主及笄，邀请了王孙贵族及新科状元郎甘鹿。

　　珠儿认得甘鹿，明了佛祖撮合的缘分 。筵席终了，她告知他二人的前世今生，诉说缘分。

　　甘鹿不解，还是笑说，“姑娘这么说小生都要信了。”

　　他不信。

　　然则这是佛祖赐下的姻缘，珠儿放心。

　　翌日，皇帝诏令，命甘鹿为长风公主驸马，将珠儿许配给太子芝草。

　　珠儿伤心透了，哭红了眼，拿了剪子自寻短见。

　　这时太子芝草赶到，一把夺了剪子去，哀诉其衷肠，“原先因为欢喜姑娘，才求父王赐下婚约，姑娘若是不愿，芝草绝不强求。”

　　顷刻，佛祖降临，为珠儿解释：甘露是长风带来的，理应由长风带走。几千年来在寺外陪同你的是芝草。如今你识得甘鹿，却认不得芝草？

　　珠儿反应过来，热泪盈眶。

　　佛祖第三次问，“世上是何最为珍贵？施主说呢？”

　　沈故领会，“今朝。”

　　方丈合十双手，“施主聪慧。”

　　珠儿告诉佛祖，最珍贵的是当下，珍惜当下。

　　终末，珠儿留在人间与太子芝草美满相伴。

　　一阵恍神，方丈已经幽幽离去。

　　沈故想问的其实是薛楣要定亲了，他怎么办？说到底，还是不信自，说到底，依旧是懦弱到不敢表明心迹。

　　他刚想冲进内寺，一位小沙弥阻止了他，小沙弥笑着摇头晃脑，道：“这位施主多有得罪，师傅让我告诉您命里有时终需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沈故哑然失笑，好个神机妙算！

　　*

　　薛楣是薛太傅爱女，性格柔顺，举止安详，持身端正，善书：铁马金戈剑气舒，回旋处拾翠步摇珠。可硬气可柔肠，实乃大家典范。

　　薛楣与沈故同年同日生，大沈故两个时辰，沈父任内阁学士，薛父为太子少师，有过同窗之情，又是同僚，关系非常。薛楣沈故竹马青梅，同生同长。

　　沈故混帐事多，少时二人吃食分为两份，豌豆黄儿吃不够，偷了薛楣的来吃，被发现了，就耍滑头，说是大了要娶阿楣为妻，这自家东西，哪分甚么你我？

　　大人们忍俊不禁，转头问薛楣，薛楣瞅着屣尖，本以为她会女儿家的应了，凑近仔细听听，方才听着一句“贯是个没脸没皮”，不禁捧腹。

　　薛楣替他收拾烂摊子，沈故也舍得回报，起先三挑四检，送了珠钗去，忐忑了一日，没有半点消息，也从未见她戴过，犹如蒙头泼了冷水，凉了心，后来也就随手挑了。

　　沈无咎不晓得，躺在妆匣的银镯子，照旧澄亮，它的主人藏了它，实在没忍心戴。

　　沈故要婚了，薛楣发了会呆，小心将那红罗裙翻了出来，瞧着一年前绣在边上的出水芙蓉。裙身没动，沈故还不是朝廷命官，绣不得云雀鸳鸯。

　　他等不及了，薛楣拿起针线，替他人作嫁衣裳。

　　两日后，府下又有消息，说刘姌君离了周家，留了封信。与此同时，沈故前去致歉。

　　众生皆认为我无畏、狂妄，却无悉我心忐忑、我心不安。

　　薛楣到底没完成这件喜服。

　　因为那日晚上，薛府进了贼，好生胆大，潜进薛楣闺房，遗了张纸。

　　纸上有言：沈某万死，是以请罪，许阿楣蹙金绣云霞翟纹，莫念某痴狂。

　　薛楣笑了一夜，那个混小子贯是没脸没皮！

　　沈无咎本就是举人出身，沉淀心思，殿试中了探花郎，走马看尽长安花，三年升至从二品翰林院掌院学士，果真许她一世富贵。

　　再说姌君。

　　她有所爱，他爹救了她爹，他救了她。

　　她是哑巴，她嫌弃自己，她做不到的，他同样做不到。

　　左思右想了两日还是离了周家，寻一处秘境，略通医法，当个大夫救济百姓，为了她也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