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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绯 ...

  •   红回镇本就不大,绕过静得有些渗人的街道,再转过空旷的戏台便能一眼望到河堤尽头火红色的春熙楼。夜色静谧中更显得张牙舞爪。

      “长见,你确定我们俩可以进去?”涯序指着向风清上下打量了一番

      涯序虽说被向风清一眼看出来是个富家公子,可是毕竟他是出来浪迹江湖的,衣裳再好也说不上华贵,而向风清束着个高马尾还穿着从农户家中换来的粗布麻衣。

      “有钱就可以。”

      “又砸钱...”

      向风清用两只珠钗和嫁衣换了一身便服,其余的首饰换了现银花得也快见了底,最后的一只珠钗刚送出去,现在身上最后一件首饰便是掌心的这一对耳环。这对耳环用金丝打造系结中间是两颗夜明珠,下面又是金线流苏,本就是蔚都公主的出嫁之物不可谓不华贵。

      “你用这能进去?我好歹花个钱能混一下,你可是女的。”涯序掏出了袖口里的金色小巧的发冠戴了上去,虽说小巧确实也是十分精致,冠顶有一翠珠十分抓眼。

      向风清索性把长发放了下来在背后扎了一个松散的结,将耳饰戴了上去。又到这戏台的后方捡了些红纸,只是给眼睛涂了一抹红色却多了许多妩媚之意,最后寻得一块布帘撕开一半作为纱巾遮住了半张脸。

      涯序看着这一番折腾真是开了眼界:“长见,你这真是...”

      “好了别废话了,待会你跟我后面。”

      两人沿着河堤走到了春熙楼前,和其他的青楼不同,春熙楼门口并没有人上前揽客,也显得十分安静,若不是这红灯亮如白昼都不会觉得这是青楼。

      向风清将手持在了身前十分端庄,平时在家学的规矩到底是没丢,转头给了涯序一个眼神,涯序便上前敲了门。

      连敲了三次门才从里面缓缓打开。

      一位身着粉绿的女子笑眯眯地探出头来说:“不好意思公子,今晚春熙楼客满了。”

      涯序没说话,掏出一锭金元宝说:“客满了,荷包满了吗。”

      那女子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笑眯眯地将门推开迎着涯序进去。

      但涯序向后退了一步,走在了向风清后面

      “诶,公子这是?”

      “这是我家小姐,别问那么多,有钱给你就是。”

      那女子犹豫了一会,最后视线落在了向风清那在夜色中显得透亮的夜明珠上,倒吸了一口气。

      两人被带着走过横廊绕过屏风,这时喧闹之声才真正翻涌而上。

      两扇木门一推寻欢作乐便化作具象向着两人扑来。

      春熙楼有三层高,楼梯镀了金色绕了红绸,三面三楼环绕着的是一池金莲台。金莲台中正在迎兴起舞,四下的人们醉在了这灵动的美色中,向着前面弹琵琶的女子吹着口哨砸着银子。

      “我们怎么找到那个有玉牌的人?”

      “时间还早,大部分人还在楼下注意看上楼的人。”

      两人财大气粗,被女子安排在了三楼的观赏位,又去了不少的银子。

      两曲琵琶完,见金莲池中那姑娘作了个礼准备下台。

      台下男人的拥嗬声便闹了起来:“不绯姑娘再来一首!”

      还有人竟爬上金莲台直接拽住了她。

      那位叫不绯姑娘的眼中极度慌张,连手都颤抖了起来。

      老鸨见场面逐渐失控赶紧出来打圆场说道:“各位客官,不绯姑娘每月初十出来献唱是我们这的规矩,眼见子时就到了,真是感谢各位捧场了。”

      “嘁装什么清高!”

      “出来卖还装上了。”

      “之前说卖唱不卖身还不是见着有钱人就往别人床上爬了,呸就是烂货色。”

      向风清皱眉听着下面骂得难听,涯序往下丢了一颗梅子砸中了刚刚骂人那人的脑袋。那人正四处张望到底是谁。向风清待他回头后又出力砸了两个梅子下去说道:“这无能的男人在没法顺意的时候就爱骂女人。烂人、贱人、烂货色哪个都难听,朝着不从的女人骂,就像朝着她吐口水,就以为总有人比自己脏了,就好又放过了自己一马。”

      “真是烂人比烂。”

      台下的人越骂越难听,老鸨脸上也快挂不住

      “别生气别生气,我们不绯嗓子不适,唱这一晚上要修养大半月呢。”

      “不能唱就给老子陪喝酒陪//睡觉,反正之前也陪过了,怎么,莫非你雷老鸨看不起我们这些人,嫌我们给的钱不够是吧?”

      “没有没有哪能呢。”老鸨陪着笑脸把不绯拦在身后。

      “那不绯姑娘今晚我就定了!”

      那人想拉着不绯走,旁边围着的人都不乐意了。哄闹成了一团。

      向风清和涯序无心凑着热闹只专注地找人。

      老鸨拉着不绯往二楼走,一窝蜂的人跟了上来

      “长见,应该是那个。”

      向风清顺着涯序的方向看去:“是。”

      只见一群人跟着上,有一位身带双刀的男人剥开人走到了最前面,那人身着齐整,毫无邋遢迹象,只是这十几阶台阶,他大部分都只用了右脚先上。

      到了二楼平台,那些人又把老鸨和不绯围了起来,只见那人一手拽住不绯轻佻地说:“不绯姑娘今天要是不从,那我便把这春熙楼给翻了,谁跟我抢,来一个杀一个。”

      不绯往老鸨身后躲,老鸨也想挡着,后来那人嘀咕了一句:“不绯姑娘又想尝尝那年的滋味吗?”然后用刀抵住了老鸨的脖子。

      老鸨颤颤巍巍看了不绯一眼,不绯却意外地静静闭了眼睛。

      大部分人不过是凑个热闹,来个春熙楼就为寻个乐子,对他们来说还是其他笑脸相迎的姑娘更加有趣。

      剩下几个大概也是看上不绯,或者是想尝个“鲜”的,毕竟只有出手万两黄金的公子才买到过的女人,足够这些男人在他们小如蚁洞的圈子里吹嘘一番了。

      不绯不再挣脱,无力地垂下了手。

      “几位客官...”老鸨正要说话

      “既然是为求一个欢愉,即便这是青楼,也要问问不绯姑娘愿不愿意。”

      大家往上望去,只见涯序跟着向风清慢慢地从楼上走了下来。

      “这是...”老鸨反应极快说道:“这位小姐好不容易来春熙楼听一次琵琶,倒让您不尽兴了”

      “无妨,不绯姑娘的琵琶弹得很好。”

      涯序走上前,给了老鸨一锭银子。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

      向风清走到不绯面前抓着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便拽了下来,心里估算着法力的大概。

      那人吃惊于向风清的法力却也没有控制住暴怒了起来:“敢扫我的兴!”

      说着便要举手劈来,涯序刚刚知道向风清是在试探法力程度,看着也摸出了三分,便故意与他交手。

      为了不太过招摇三回合过后涯序便停了手做成一个平局。若为得到玉牌,他对抗他的双刀也足够了,涯序递了一个眼神给向风清。

      向风清收到之后说:“这世间终不是强人所难就能占理的。”

      “老子来春熙楼找乐子,你一个臭丫头对床上的事多管什么闲事,你懂个屁的强人所难。”

      那人气急败坏,但也知道这俩也是不好惹的。

      这一次小的交锋让春熙楼的人都围了过来,向风清见着人多眼杂不好下手,便将计就计说:“哦?多管闲事...”

      向风清端着手转向了不绯。

      “床上的事...”向风清伸出手捏住了不绯的下巴随后放开用手背轻抚了不绯的脸颊顺到了光滑的脖颈上:“我来这,自然有我来的道理。”

      不说在场的人都僵住了,就连涯序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你,恶心!”

      “恶心?”向风清笑了一声:“那你问问不绯姑娘是跟我这个恶心的人还是跟你这个畜生?”

      “你这个贱...”那人还没骂完,不绯便主动答了话:“我愿意和姑娘去。”

      不绯是春熙楼的招牌,老鸨十分宝贝。向风清看着身后的不绯,估摸着她也不过二十出头,正当是娇美女儿家的年纪,却已经十分有风尘女子的木然了。向风清叹了口气,把不绯领到了三楼的厢房。

      为做戏做足全套,向风清向老鸨要了间厢房让涯序在外面守着。

      “姑娘为何要解我这个围?”

      “那姑娘又为何如此害怕那个跛脚的男子?”

      两人都没有回答彼此的问题。不绯小心翼翼地放下了琵琶,给向风清倒了杯茶。

      青楼的厢房装潢自然是暖色四溢,可是对于房间里来说,除了刚倒上的茶水并无其他涟漪和波动了。向风清看得出不绯和那个跛脚男人绝不是普通交集,若想得到玉牌,从不绯这也许能得到机会,刚刚的解围也并不是只为救不绯。

      “之前,我祖父带着我在四处游历时碰到过一位从青楼逃出来的女子,她在街边被打,我和祖父救了她,她治好伤问我们要了几文钱给我们磕头。”

      “我问她去哪,她说回到青楼去。”

      向风清站了起来,想起了还在蔚都的向墨观。

      向风清是向墨观收养的孙女。向墨观是个十分慈爱的祖父,却一直都对向风清的修炼十分的严苛,以至于十五岁以前向风清的生活除了休息就是在修炼和读书。因为向风清并没有与修道世家关联的血脉,自身的躯体也没办法留存内力,一直到八岁之后向墨观给向风清戴上了一只琉璃兰花铃手链,从此之后修法的生活更加的残酷,但训练时的向风清从不吭声叫苦。十五岁那年,向墨观借着去看望老友歌竟澜的名义把向风清带出了向景山庄,直到十八岁生辰过后才回。

      “姑娘真是好福气。”不绯答到

      向风清并不疑问,接着自己的话说到:“后来她说街边那些男女老少,她一个都不认识,她拼了命跑出那栋困了她十年的青楼,以为逃出生天到了真正的生活里,最后却是到了另一个更大的刑法场。”

      “她说,青楼女子在青楼的笼子里是个物件是个奴婢老鸨责打男人玩弄,逃出外面是个罪人,人人都恨人人都狠。最后她死了,是被丢出来的,一身的血一身的伤。”向风清拿起琵琶随意拨弄了两下,弹了一首简单的曲,不绯很是吃惊,转头看向了她。

      向风清的琵琶还是姐姐向玉朝教的,虽然伯父向起非常不喜欢向风清,认为将来向墨观有意把向家的权分出去所以一直不待见向风清。但是姐姐向玉朝却对向风清很好,小时候伤了累了除了祖父也只有姐姐向玉朝来帮着上药递吃食。

      “不绯姑娘,全天下的女子不过一声叹。叹苦的叹穷的叹身不由己的,可是青楼女子不能,这世间没有给青楼女子留这声叹。”向风清说:“若姑娘不想待在春熙楼我愿相助,可若出了春熙楼就请姑娘不要再回头。”

      “若非这万般不由人的命,谁愿下风尘。”不绯接过了琵琶轻轻抚着说:“感谢姑娘为我解围”

      不绯拨动了一下琴弦:“难为姑娘能为我们说句话了”

      “解这个围,是因姑娘是女子。要说只因这个,倒也是虚伪了。”

      “也还是因为高必昌吧,就是那个跛脚的。”

      “不绯姑娘与他渊源颇深?”

      “他是个畜生。”

      不绯本是一家农户的女儿,名叫圆意。家中母亲生病急需找郎中治病,父亲出门许久没回,母亲痛苦不堪,十五岁的圆意急忙出门寻了家药铺用碎银子带了些草药回来,可是在回家的途中被高必昌掳了去,不仅强//暴,手段还十分残忍,身上皮肤衣服没一处完整,还把她带到了她的母亲面前,母亲急火攻心吐血而亡。父亲回来看到这一幕也自责撞墙而死。郎中救下了十五岁的圆意,但却把她送进了春熙楼。

      “也是十五岁。”不绯苦笑

      此时的向风清没说话。

      “这身子也谈不上多洁净,雷妈妈待我是好,自从进了春熙楼哪有不接客的。”不绯狠狠攥紧了手但语气却很平静:“是谁都行不能是他。”

      “我恨不得能把他拆骨喝血。”

      “杀人的事我干过了,我很乐意帮姑娘这个忙。”向风清说

      向风清跟着向墨观游历在外是早就动手杀过了人。第一次是那人的招式刀刀意在要向风清的命,向墨观依然没有动手帮忙的意思,向风清只是一味地躲和反击对方的攻势。最后那人的刀再一次逼近向风清,向风清反身一躲然后一个回身直接拧了他的脖子。向风清一声不吭只是静静的跟在向墨观身后,但手却在抖。向墨观没有以往慈蔼的样子,而是很严肃的要向风清记住了一句话:“杀人,是要让罪有罚。有些人该死就要杀。若是别人要把你杀了你却因为慈和善不反杀便是愚。”

      向墨观说:“清儿,祖父不要你做彻头彻尾的善人,我要你做个心善的狠人。”

      向风清虽从小没在什么和谐的环境里长大,但是跟着向墨观走了一遍江湖才算真正经历了风雨。这大概也是涯序说她心思老道的原因。

      “如何称呼姑娘?”

      “长见。”

      “我要他的命,长见姑娘要什么?”

      “不绯姑娘是否知道玉牌。”

      “我明白了。”不绯答道

      突然,涯序背后的厢房传出了一阵摔桌砸碗的声音,向风清从涯序惊讶的眼神中走了出来,淡淡地唤了老鸨来。老鸨心满意足收了一沓银票正笑眯眯地送向风清下楼,高必昌见着人出来了就忙往楼上赶,擦肩而过时向风清故意说了一句:“雷妈妈的人还需调///教啊。”
      老鸨眼球一震,十分惊恐地推开了高必昌就往不绯的房间冲,推开门便跌坐在了门口。

      高必昌赶来见着头发散落衣裳零碎的不绯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甚至是一种可怕的原始欲望涌现在他的眼中。

      不绯永远记得她的十五岁,时隔八年,她把当年她痛苦不堪的模样重现在了高必昌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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