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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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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按下结束通话键,手指微微颤抖。
她只轻声应了一句,不敢多问一句,因为电话那头说,“找个人陪你一块来吧。”
那女警官为什么会这样说,沈默不敢多想。女人常被自己的直觉影响,第六感告诉她,是祸不是福。她莫名的悲伤。
沈默翻看手机的电话录,在段迪的名字处顿了两秒,又继续往下翻,其实也就那几个电话,不到十个。过去的那些同学朋友,几乎没再联系了。
她现在能找的,也就许言了。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小默,我在练歌房呢,你那小叔子太可怕了,一个劲训我,他回来了,没要紧的事就先不说了,晚点我打给你。”
“啊,哦。”沈默没来得及说再见那头就挂了。
沈默没有怪许言,她只是觉得无奈。若她说出意图,许言定会排除万难陪她赴虎穴龙潭,只是她不会再打过去告诉许言。
许言的生活平静,充满希望,她不忍多做打扰,最难的时候她已经挺过来,无谓再多一个人为她忧心。
可心中的恐惧又令她不敢独自面对未知的消息,还是打了电话给段迪。
响了几声后,电话那头传来的不是段迪的声音,而是他的秘书。
“沈默,段总在开一个重要会议,有要紧事吗,我替你转达可以吗?”
“没,没什么要紧的,我自己也可以处理的。”
是啊,她可以的,必须可以。
她早已不是那个在父母细心保护下的沈默了。
沈默打的到了市公安局门口,庄严肃穆的国徽高挂于大楼上。这里可以说是噩梦开始的地方,是她人生巨大的转着点,恐惧、不堪、蔑视、生离,她在此一一经历。
不愿回想的往事像潮水一般向她袭来,冲进她的思维里,她在这酷暑里感觉到严冬的寒冷。
沈默爬在教室的课桌上迷糊了大半节课,醒来发现那个“极品”副教授还在低着头念他笔记本上的从资料网上下载的PPT,语音语调如水平线,低吟浅唱,内容与投影仪上显示的更是一字不差。BC范式,第四范式,都是些什么玩意啊,经文里的咒语吗?
看看周围的同学们,一半人睡的正香,一半人不停的进行着手指运动,不是手机上网就是看txt版的小说。沈默有时候真是佩服那老师,这样都念的下去,心理素质不是一般的好啊,跟那些个芙蓉、凤姐或许可以一较高下。不过更佩服学校领导们,这样的老师是怎么招进来的,教学评估原来都是摆设,还有他的副教授职称到底是怎么评上的啊!?
暗自翻个白眼,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阅读器,还是小说里的大学腹黑英俊老师赞,现实和理想的差距果然有几千几万个光年啊!
“张老师,对不起打扰一下。”沈默班的辅导员突然敲门进来。
“不要紧,有什么事吗?”
“我叫个人,沈默,拿上你的东西跟我来。张老师沈默她有点事,接下来的课要请假了。”辅导员说,表情有些怪异。
“行。”
沈默一头雾水,收拾东西走出教室,看见外头还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员。
“沈默,这两位是N市的警员,他们要带你回N市警局问你点事,你别怕,老师陪你一起过去。”辅导员拉着沈默的手,跟她解释。
沈默从那一刻开始就糊里糊涂的,她活了二十年,只见过警察,没跟警察说过话,这下子突然有人找到她,就差像港片里演的那样来一句“沈默小姐,请你跟我们会警局协助调查,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都会成为呈堂证供。”
人,往往是大祸临头却浑然不知。
沈默当时的感觉是怪异的,不是恐惧,没有慌乱。她的大脑在几个小时的旅途中是空白的,一切仿佛都是不真实的。
可是,当她面对着桌子对面两名警员的审讯,是的,审讯。她像被雷劈中一般,大脑又快速的运转起来。
走私,潜逃出境,部分财产转移。
原来父母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那些合法的财产都已经到了她的名下,让她想骗自己一切都是误会的理由都找不到。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那八个字,太过刺眼。
她,竟成犯罪嫌疑人了。
沈默头痛欲裂,“够了,我再说一遍,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你们觉得我父母会让我知道吗?我要是有参与还会留在这里?早就跟她们一起走了!”沈默对他们吼道,问了大半个钟头,就那几个问题,在连番的刺激下她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边缘。
“沈默,注意你的态度,这里是公安局,不是你家!”
沈父工作的公司原本是沈父一人创办的,规模很小。几年前公司遇到困难,有人入股度过危机,其实跟收购差不了不少。沈父只拥有公司10%的股份,公司的主事人早已不再是他。但是公司这几年的效益非常好,不断扩大。沈家的收入也不断增加,生活越来越好。
却不想,那些钱竟是如此得来的。
“我的态度?我倒要问问你们的办事效率,不去抓公司的其他主管,却来问我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怎么,打算定我个连坐罪?还有,我弟弟呢,你们不会也把他也扣来了吧,他还没有成年,更加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能••••••”
“他失踪了。”其中一名警察打断沈默的话。
沈默听了,顿时安静下来,愣在那。
“你说什么,失踪?怎么会失踪,不对,他是跟我爸妈一起走了是不是?”
“他应该没有一起走,你父母走的时间是前天早上凌晨2点。当时他还在学校宿舍,他应该是在前天半夜从学校翻墙出去的,我们查到你一直在学校,以为他会来找你,却一直没有见到他人。”
“那你们还不快去找,跟我在这浪费时间,他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不不,不会的,你们快派人去找他啊!”沈默一脸惨白,起身拍着桌子说。
“已经发消息出去了,相信很快就会找到,你不要激动。但是,沈默你今晚必须留在警局。”
沈默看了那人一眼,重新坐回椅子上,“怎么,要拘留我,怕我跑了?要上手铐吗?”
沈默的辅导员除了说几句安慰她的话,也无能为力。沈默就在公安局呆了一晚。
她坐了一整晚,这是她第一次彻夜无眠。
她想了很多很多,最好的情况,最坏的情况。
想到哭,哭到累,累到不再哭。
黑夜竟是如此恐怖,如此漫长。恐怖地看不到一丝光亮,漫长地像是一生。
太阳照常升起,新的一天到来。
新的一天,不同于昨日。
沈默听到脚步声向她靠近,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异常清晰,甚至听的见回音。
“沈默,刚才你的手机响,号码是本市的公用电话,我们怀疑是你弟弟。”来人给沈默开门,对她说到。
“我的手机呢,快给我!”
沈默拨过去,响了两声后果然有人接听。
“小舍?”
“姐,是我。”
“小舍你在哪,我去找你,你不要到处乱跑,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沈默说着便哽咽起来。
“姐,你都知道了是不是,你在哪?还在学校吗?”
“不,我在市公安局。小舍,你别怕,我们没做什么不会有事,你在哪,姐去找你。”
“姐,我明白,我马上过去。”
“姐。”
沈舍又叫了她一声,叫的沉重,沈默从没听弟弟这样严肃认真的叫过自己。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
沈舍说完挂了电话,始终没有告诉沈默他身处何地。
沈默在警局焦急地等待,坐立不安,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一个小时后,警局接到消息,某路路口发生车祸,一名行人被撞成重伤,已经送往医院急救,那人就是沈舍。
沈默听到这个消息时一阵眩晕,就要倒下去,好在有人扶住了她。
警车送沈默到医院,一下车沈默就急急冲了进去,撞到人也不管不顾。
沈舍仍在手术中,沈默在手术室外不住徘徊,就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还把中外的神佛给求了个遍,忘了自己一直是个无神论者。
一个小时后,手术结束。
手术还算成功,只要度过两天的危险期就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沈舍撞到了头部,很有可能长期昏迷。
沈默听后,傻傻的愣住。
当沈舍被推出手术室,沈默看到躺在床上面色如纸,插满管子的沈舍时,眼前一黑便栽倒下去。
一只坚实的手臂扶住她,让她靠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段迪当时驾车前往公司,前方车辆撞伤了突然闯出的行人,他刹车不及,猛打方向盘,撞上了路旁的护栏,左手受伤送往附近的医院。
当他准备出院时被急急跑来的沈默撞到,她似乎根本没注意到他,她的身后还跟着警察,其中一人是他认得的。
段迪很快知道了事情的全部。
他看着沈默在手术室外慌张的样子,不由感叹,世界竟如此之小,事情竟如此之巧。
沈默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旁坐着一名男子,他的左手包扎着。
沈默没有心思去问段迪怎么会在医院,她满脑子全是沈舍。
等到情绪平静已经是两天后沈舍度过危险期,几次的病危通知险些又将她吓晕过去。
确定沈舍稳定后沈默才安心睡了一觉,她太累了。
醒来后,沈默才发现段迪这两天来了医院好几次,几乎一直陪着她,给她买饭送水,借给她肩膀依靠,亲吻她的额头安抚她。
“睡醒了,那吃点东西吧。”段迪拿着食物进来,沈默睡的地方是段迪给她安排的病房。
“谢谢。”沈默一边吃一边问他,“你这两天一直陪着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还有你的手怎么了?”
“这两个问题其实就是一个问题,我也是车祸的受害者,那天你到医院的医院的时候刚好撞到我,你大概没有注意到。”
段迪帮了沈默很多,他替沈默交了医药费,替她打通关系不让公安局的人再纠缠她。后一件事沈默虽然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但她有眼睛会看,有脑子会想,自然猜得到警察不再找她的原因。
沈家的房子被查封,还有一套房子是沈默很小的时候买的,来路是干净的,已经到了沈默名下,只是离市中心很远,要坐两个钟头的公交车。
沈默打算搬回老房去住,一直住在医院始终不妥。
她收拾了一些自己的东西,段迪送她过去。
那个地方已经相当破旧,周围住了很多民工。段迪一路看来,认为沈默一个人住在这里很不合适。
沈默开门进去,旧家具上布满了灰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朽的味道。
但似乎,不知在什么地方,又有着异样的感觉。
“我把东西放一放,你能帮我去买瓶水吗?”沈默说。
“好。这些东西你不要自己打扫,我找人来帮你弄。”
段迪出去后,沈默来到二楼。
医院将沈舍身上的东西交给警察,警察检查后交给了沈默。这其中有一把老房子的钥匙。
沈舍9岁的时候一家人就搬到了市区,已经很久没有回来过了,沈舍身上怎么会有这钥匙,他一定回来过。警察知道这地方,也一定来过,这说明沈舍来了又很快离开了,他来做什么呢?
这个地方充满了沈默姐弟童年的回忆,她们曾在这里玩耍,打闹。
段迪买了水又顺便在附近转悠了一下,这个地方太复杂太不安全。打电话让秘书在医院附近给沈默找了个住处。
回到沈默家时不见她人,上了二楼发现沈默抱着腿蹲在床边,头深深埋在身子里,段迪被她的样子吓到。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段迪伸手扶她,却发现她在微微发抖,“你在哭吗?”
沈默抬头,两只眼睛干干的,她没有在哭,“没事,我没事。”
“没事就好。沈默,这地方你一个女孩子住这里不安全,我给你在医院附近安排了个住处,你别怕麻烦我,我们也算的上是朋友,你要是介意,将来有能力了把钱还我也成。”
沈默看着他,想了一会,点头,“谢谢你。”